第27章 二十七
二十七
看這柴房情形二人酒後為寶物争鬥,邴離自知打不過隗壽暗藏了一柄匕首,趁着隗壽情緒激動毫無防備時将匕首刺入其腹部,只是未曾傷及隗壽要害使得隗壽能有餘力以酒壇砸向邴離,邴離眩暈,酒壇落地而碎,隗壽撿起尖銳之處刺進邴離脖子要害,二人皆流血而亡,隗壽更是腸穿肚爛,丁三已是見慣了死人的也忍不住幹嘔了幾聲。
摸到隗離胸前染血的寶物丁三将其包好收到自己懷中,柴房失火也是常有的事,丁三喊起老和尚告訴他廟中失火,這裏地處偏僻,出去信男善女來拜見菩薩的少見人來,二人無力救火,眼看廟宇燒去半闕,老和尚直念佛十分感念丁三将他叫起,否則他也逃一劫,還剩下半間廟舍倒也足夠老和尚容身。
丁三收了家夥事帶着寶物便走,路過河水将寶物仔仔細細的擦拭幹潔,寶物果然妙不可言,通體黃金打造成書本模樣,頁頁皆薄如蟬翼,翻覆之間有機括連接,書頁雙面皆有字有畫精細異常,這樣的寶貝世間難見,不過難過就在丁三此人不識字,只知寶物值錢卻不知寶物精髓。
有一個道理丁三明白,匹夫懷璧百嘴難辨,丁三倒機警将寶物拆散化整為零,将那奪天之功糟蹋成一團,分作三個金丸,路過繁華之城便想法變賣,如此丁三手中便有了一大筆銀錢。
想他少年出走,不明白世間道理,只以為走出了山便能成就一番大事。
不想世事多艱,身無銀錢只得去賣苦力,為那滿鬥滿倉的商人搬米,與那穿金戴銀的士紳辦貨,哪怕盡心賣力卻也填不滿三尺男兒的肚子,又奔走他鄉自賣自身做那有頭臉人家的走卒,這樣的人家丁三在裏卑躬屈膝也瞧不見正經主人,在外看來又似比普通百姓又高上一個頭去,丁三跟着這家管事沒少做那趠佃戶收租霸道橫行的事,管事收十個要藏五個于自家,分半個出來堵住丁三這起人的嘴,高高在上的主人家怎會曉得這樣的陰私,只管年年有個差不多的進帳便算管事辦事得力還要另給賞錢,這樣的事哪一家富戶沒有呢?偏丁三見管事這樣行事打定主意要将其告發,擇了一日收帳歸來又兼主人在家,丁三便上去告發了管事。
主人家當時便令人查清,果然如丁山所說,卻連着丁三一塊将這起人都要尋官問罪,因主人家想來必是這起小人分贓不均,丁三心中不忿生出龃龉才來自己跟前告狀,于是不問青紅皂白一律送官,只這管事乃主人家夫人的親戚,管事家人求過夫人,夫人便來相勸,“告官發賣都容易,到底府上的面子不好看,管事素來經心,此一事不過一時之錯,待給他一處下等田地照管算作處罰,若有起色也算他的功勞,這樣豈不是兩處得宜?何必這樣的大動幹戈。”
主人家聽來果然有理,府上刁奴作祟險讓他家成了治下不嚴的笑話,倒叫人将丁三打了一通趕出府去,這樣犯了錯趕出來的奴仆這一城的富貴人家都不會撿到自家用的。
丁三又輾轉出逃,真個在路不知去處,巧遇着隗壽邴離要往深山尋墓葬正缺個幫手,隗壽用兩個饅頭換了丁三這麽個勞力,跟着領教了幾回旁門暗盜隗壽見丁三老實,便提出要收了丁三做徒弟,本無甚本事在身,又領會了世道難易,不如跟死物打交道,丁三便拜在了隗壽門下以後專走暗道。
跟着隗壽錢也能掙上幾個,沾染了死氣的物件再名貴也得受人壓價,每每有好物件尋了買家也得看人舍不舍得花下血本,有那急于出手的時節能得幾個錢還得多謝老天爺,況他們三家分羹,隗壽最多,邴離第二,丁三最少,是以行走在世依舊不能慷慨。
如今真金白銀在身,丁三隐姓埋名自擇了一處山野安靜地界安頓下來,又賤價買了田地請人做了屋子,又以高價買來一房妻子,不多時便添了幾個小子,少時往往已成過眼雲煙,如今丁三偏安一隅做了金老爺。
只可憐寶物毀去,世人不知其原貌。原來寶物乃一金書,其書名為《奇異錄志》,不知是哪朝哪代有見聞的得道仙家所著,上書百家成仙得道之法,書中刻繪仙人妙法之姿。其中言,靈其靈,終其靈,意往,得見壽,壽者天祿也,神往,得見天。
“丁七爺如今為你說上一項好事,你應是不應?”
丁七懶洋洋的歪在家門口,衣衫破了小洞懶怠縫補,須子長了也不修剪,臉上溝溝壑壑辨不清幹潔,“什麽好事輪的到你這小輩來說?”
來說話的男子季冒他家是從山坳村外遷來的,今日來尋丁七是當真的好事,“您別瞧不上人啊,我今日是來為你牽紅線的。”
丁七當他作弄自己也不做聲,自顧自的看天上陰雲滾動。
“嗐,我這半點不說笑,土地廟那頭下莊有個寡婦,雖年歲大點配您老倒是盡夠了。”
說到此丁七有了點動靜,“當真?”
季冒道:“如何不真,只是有個同我一般大的兒子,若是真成了須過來一起住。”
“這是何道理?已然成丁的人了,如何跟着娘外嫁?”
“丁七爺您老細想,成丁了豈不是更好,白得這麽大一兒子,過來就能幫着幹活,您老難道還能養的上個小的,他家若不是沒了活路怎會這樣行事?”
丁七疑惑,“你好生說來,別是作弄我來說笑的。”
“哪敢作弄您老?他家老父去歲一病死了,我那兄弟娘都是性子綿軟的老實人,那起子欺負人的鄉鄰見他家無人主事,三天兩頭的便上他家打秋風,養的老黃狗出門便給打死,養的雞也給搶走,我那兄弟氣不過與人争論,那起子人合夥将我兄弟打了個半死,如今變着法的要趕走他們母子兩個好搶占了他家的田畝,這是沒法子了才想這借您老這裏來避一避,一家子也能有個團圓的不是?”
丁七聞言已全然相信,更添了些惱怒,“這樣的不講道理,我這破茅屋多住幾個人倒也不擠。”丁七摸摸衣袖,“不知他家要彩錢幾何?”
“只要您老願意,拿出幾個來是這麽個意思,來前我那兄弟就說了不敢多要的。”
丁七左摸摸右摸摸,破漏衣服裏搜出來十個銅板,全數交給了季冒,“他家姓什麽啊?”
“我那兄弟姓高,叫高鼠,他娘我倒不知道,聽來是喚高氏的。”
如此丁七才算放心,季冒一走,陰雲也散去了,這雨到底沒落下來。
複一日,高鼠便同高氏入住了丁家,季冒算做賓客,這樣丁七總算湊足了一家子,高氏人勤勞一進門便将院子收拾了個利落。
高鼠人高馬大的,丁七原還有些懼怕,處了幾日才知是個塊頭大的木頭,讓幹什麽就幹什麽,待問清了丁七田畝幾方,便只管田地裏的事,丁七足過了幾日的好日子,還勸高鼠不必太過勤勞,夠吃就行。
高氏這一日突然哭泣,“我兒命苦,他爹去的早,幸得了你這麽個好人。”
“那哭甚呢,這日子不是好過麽?”
高氏頓時哀嚎,“可憐我兒還不曾娶親,我兒老實不肯與你說,他是真心将你看作了他爹的。”
“這,這,我能有什麽法子,你也曉得我,如何有法子?”
“咱們家幾畝地鼠兒在耕,若是你肯交給鼠兒,将來咱們一處必不會叫你沒飯吃。”
高氏的聲音哀哀戚戚抑揚頓挫,丁七的腦仁像挂着個破鑼,噔噔噔響個沒完,左不過是幾塊自己不種的廢地,如今家人四散也只有他做主,“好好好,你別哭了,我做主都給鼠兒,他能娶親于我們家也是好事。”
高氏頓時收了聲抹了眼淚,高鼠原就相看了下莊的一戶人家,奈何爹去了自家家私也薄,姑娘家裏猶猶豫豫的推脫起來,如今白得了幾畝地,也不用文書字據,高鼠往姑娘家再說時,姑娘家裏便同意了。
高家的喜事,丁七只落個看客,丁七倒不在意,更欣喜如今家中田地有人耕,飯食有人做,待添了孫兒白得一聲阿爺哩。
季冒也來丁家吃飯,與高鼠兩個叽叽嘎嘎不知說些什麽話,季冒走時高鼠還許了他幾個錢,“添喜,添喜。”
季冒也不推辭,施施然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