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
二十三
旬府治家嚴謹,旬逾早早接手旬老爺家業,家中原只一家醫館為生,旬逾接手後咬牙擴了藥鋪,又經上下打點裏外經營将藥鋪廣開,買下千畝田地專給旬府種藥材,其妻子乃是溧陽府官的表侄女為旬逾生育了三兒兩女,數十年經營到今日旬府已是溧陽士紳。
旬家姑娘是生而喪母,生來體弱是真,因家中無母教導難以說親留到今日也是真,坊間只敢暗傳不敢明揚,丁四亦有耳聞,當時只道姑娘可憐。
翌日,丁四将自己收停妥當,備上薄禮往旬府走去,旬逾聽聞他來大喜,“想不到賢弟來的這樣早。”
丁四拱手道好 ,将手中之物送上,“略備薄禮感懷兄長知遇之恩,萬務嫌棄。”
旬逾接過交給身邊下人,“不想賢弟來的這般快,請堂中敘話。”又叫人去請旬老爺過來。
“賢弟這是想通了?”
“哪裏什麽想通與否,兄長說的對,時命安敢不認?”
待旬老爺坐定後,旬逾揮退了無幹人等,“賢弟既然這般說,我便也直說了,吾妹是我與父親一手撫養長大,雖不比金枝玉葉卻實在不忍分離不然也不會留到今日,賢弟若願意恐怕要入贅我家。”
丁四一驚,原以為姻緣易成,果然造化不鐘,丁四一時不知如何開口,旬逾見此斂了三分笑意,“賢弟不要将此處想做龍潭虎穴,也不要将我旬府看的太低,肆意反常的作踐舍妹,我不能答應。”
“當時不是這樣說的,你只說結親,原來你只說結親,卻不說如何結親為的是這一遭?”
旬逾吹開茶葉,呷上一口,“賢弟拿什麽娶吾妹?我與父親看重你的人品,是為你這個人,其餘的不該你想。”
旬老爺這時才說:“丁哥兒放心,入得門來旬府便是你家,府中上下安敢不尊你,家府地大你也可關上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一應的禮數安排都不用你操心,你只管依你的承諾答應了,這一生都不用愁了。”
丁四心想他何時承諾了,依舊無聲為難。
“賢弟該給我個話了,賢弟此刻細想你的吃用早已是用旬府的了?”
“我豈敢不問父母暗自成家。”
旬逾不悅道:“那賢弟可知父母在世為子孫計,何曾想要一個困頓牢獄的兒子?”
“丁哥兒,這于你沒有什麽不好的,富貴鄉如何不是人人所求。”
屋中熏香燃起的雲霧飄渺,丁四眼中的陳設大多都叫不上名字,牆上挂的字蒼勁有力不知是哪位名家所作,身下所坐的靠椅傳來幽香,屋外傳來清脆的聲音,“老爺,大爺,小姐讓我來送蓮花,另說了叫大爺不必為難,緣法自存強求終究一場空,不如算了。”
丁四猛然擡頭,一場空,生來本就是一場空何須強求,“我願意。”
“好,好啊,丁哥兒是明白人。”
旬逾的目光始終停在丁四臉上,丁四痛下決心不似作假,“賢弟日後可就是一家人了,你今日起就在偏院住下,不要兩頭奔波了。”
旬府披紅挂彩,滿堂賓客,滿溧陽城都知道旬家小姐招了贅婿成親了,不論滿嘴恭喜的賓客心裏如何想,丁四自親眼見了嬌滴滴的旬姑娘,軟玉在懷哪裏記得愁與苦,富貴地溫柔鄉泥人也養出了三分貴氣,旬逾捧了他這妹夫做溧陽聖手,誰又敢當面瞧不起丁四來尋不痛快呢?
旬姑娘為丁四生了一個女兒傷了底子,身子就更差了,旬逾便為其取名做旬令安。自旬老爺走後,旬逾越發的獨斷。
“既然已有了令安,吾妹身弱有這樣一個孩子也夠了。”旬逾還是這樣看似給你一條退路,但他提出來的事一分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是,兄長。”丁四便只能有一個女兒,女兒好随娘,丁四喜歡。
溧陽繁華終不似舊地,丁四郁郁不歡旬姑娘問起何故,丁四便說:“家中還有老母許久不見了。”
旬姑娘便為他去求了旬逾,親妹來求旬逾自然什麽都答應,轉頭叫來了丁四,“歸家也可,吾妹與安兒不能遠行,我自與你準備快馬,你與吾妹好生道別早去早回。”
旬姑娘本打算與丁四一同歸鄉,旬逾不準,丁四便勸說旬姑娘在家照顧旬令安,路途遙遠小兒嬌嫩不能生病,丁四揮別妻子幼兒,旬逾送他到城門前,“鄉間多有盜賊,吾妹不知險阻給你帶上這些的錢財珠寶,實在令我難安啊。”懂事的小厮将丁四馬背上的包袱取了下來。
“兄長留下這個吧,只是一些尋常藥材。”待旬逾點頭小厮才将裝着行裝的包袱連着這一個還給了丁四。
“賢弟一定一定早去早回。”
“是,我省得。”
快馬飛馳回鄉,丁四也還是那囊中羞澀之人,如今兄弟之間愛莫能助,丁七聽丁四一番話只覺得丁四虛僞難忍,“叫娘去說,沒有銀子說有什麽用,你在外頭發財了自個穿金帶銀,家裏這麽難你也舍不出一個銀子來麽?”
“我哪裏有銀子,我都是別人家的物件,如何能給你什麽?”
“你不是還有馬,那馬一看就值錢。”
“不成,那也是別人家的。”旬逾千叮萬囑早去早回,丁四算算日子不由的心慌。
“你就是不樂意賣了換錢,諸多借口,你既然在外頭過的好還回來做什麽 ?”
丁氏喝住丁七,“你快別鬧了,老四的東西就是老四的,他在外這麽多年不知如何作難,家裏何曾給過他什麽?”
“我看娘是有好東西舍不得給咱們吧?”
丁四見丁七對着丁氏出言不遜,大罵丁七,“你爛了心肝只想自己的事,娘還要做到什麽地步你才如意?自個沒本事全賴娘了,你且要做一輩子的曠夫。”
二人幾要動手,丁氏死死拉着丁四,“莫吵了,莫吵了,四兒你家去吧,這兒不是你久待的地了。”
丁一從門外走來,“好了,都是兄弟何苦互相揭短傷了情誼。”
丁七叫了一聲,“大哥。”
丁一沒好氣的教訓他,“你說你鬧什麽?老四能在家待幾天?”
丁四扶住他娘,“娘我明日便回去了。”
丁氏閉了閉眼睛,拍拍丁四的手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