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
二十
軍營駐紮塞外每日操練,警醒提防蠻夷來襲,苦厄之地,民難存居,兵丁更苦風沙,不過半載丁五丁六已歷練不知溫茶飽飯是什麽滋味了,丁五更甚揮刀之間隐隐帶着殺氣,彼時天已色變,兵甲也得了新的棉絮得已禦寒,将令終日持刀,夜更三巡。
丁五替了丁六的更巡,今夜寒氣深重丁五握着刀柄,跟在伍長身後巡防,牛皮燈罩風吹的歪歪斜斜,伍長在營門側背陰處站着抖落了幾下将裈甲整理得當,“這風直往懷裏鑽,要是個娘們還能取個暖。”
丁五沒那經驗,只在旁護着手中的燈籠,伍長重握刀柄笑丁五,“青瓜蛋子。”
此時天驚變,順風而來的箭矢盯着燈籠直直射來,丁五手中一暗,箭矢帶來的勁風驚醒了丁五,丁五拔出刀平抵與胸前,大呼:“敵襲,敵襲。”
箭流割破夜空呼嘯而至,營中兵丁瞬間而起,一時火光散亂,箭矢撞擊在鐵盾之上吭吭作響,因不明箭矢方向丁五四下揮着刀不成章法,矮着身子在亂群中目光極準的摸到了一塊鐵盾護在胸前,丁五向伍長移去雖行跡慌亂卻期能救護同袍,流矢卻快他一步釘破了伍長的戰甲穿插在了伍長右胸,丁五聽着伍長破風鼓一樣的呼吸聲,還想聽伍長痛的說不清的遺言,老同袍們說的不全對,原來未曾傷到心肝也是要命的。
營中将軍令左軍出擊,右軍固守軍營,中軍以為後援,一夜風緊,丁五為右軍固守軍營,點過戰死的同袍,他竟不是感到害怕,一夜過去丁五成了伍長,他想跟随左軍,也許殺上兩個敵人他能升的更快,他便可以想法子調丁六做後軍。
今夜蠻夷不過試探,蠻夷熟路夜襲後便四散退去,将軍雖百裏追擊卻不得所獲,依舊複營,營中操練更甚,軍士惱恨蠻夷可恥,悶着勁誓要複仇。
西塞第一場落雪前,中帳将軍決心死戰以鑄邊塞安寧。
“哥咱們是先鋒軍打頭陣的是不?”丁六自上回敵襲親眼見了生死離別殘肢斷體,一直噩夢不斷,碰着刀手就抖,丁五只好與他上司說盡好話又舍去銀錢将丁六換到了自己隊中。
“你莫瞎打聽,只管往哥哥身後藏,鐵盾你可拿穩了,再有箭陣你要舉着這鐵盾護住頭,身子微屈藏身于盾後。”丁五拍拍丁六身上的要害處。
将令來的很快,右軍前衛為先鋒軍,出塞往沙漠深處去尋蠻夷蹤跡,先鋒軍的向導是常年駐守邊塞的斥候,塞外風沙亂起,數千人的先鋒軍行走在茫茫迷沙之中,馬匹轟轟的吐出灌進鼻中的細沙。
丁六背着水囊、幹糧畏畏縮縮的跟在丁五身後,渴了餓了丁五就朝丁六身上要吃的,“哥這得走到哪裏去?腳下也不是路啊。”
一腳深一腳淺走得極費體力。
丁五喝了水囊的水,搖搖頭,“跟着走罷,要是遇上蠻夷,你就按我教你的做。”
丁六忐忑的點頭,周遭同袍峻肅緊繃,先鋒軍在斥候引導下一路往前而去,兵甲疲于奔命礙于軍令不敢停止,整整兩個日夜蠻夷似将王庭隐身在大漠之中悄無蹤跡。
正是昏沙滿天風痕可見,先鋒軍原地圍坐稍作休整,丁五握緊了刀站立防備起來,有經驗的老兵皆是如此,戰場上活下來的兵通有些異于常人的直覺,先鋒官打出手勢,全軍戒備,迎敵。
神駿掌于索鐵,□□節動疾馳卷沙成陣,蠻夷将先鋒軍團團圍住,令善射者使于後拉弓搭箭先下了戰書搶占先機,蠻夷可恨,行動間竟有幾分不緊不慢,先鋒軍只得防禦為先,丁六舉着鐵盾,丁五佝着身子在風沙裏盡力去探蠻夷行跡,先鋒官大呼:“飛翼往前,諸軍跟随不可分散。”同袍中箭一個接一個的倒下,騎兵上馬不分方向只往前沖陣身後跟着神刀營的将士,如此才分出蠻夷意圖,以騎兵攪亂先鋒軍陣腳,再以弓箭手點殺兵丁,後再以精銳刀甲屠戮之,此法無往不勝。
先鋒軍如一把利刃生生從包圍圈中割出一道口子,蠻夷嗜血高呼怪叫竟十足的亢奮,仿佛這不是一場戰争而是一次令人欣喜的狩獵,先鋒官在彀中始終不忘軍令,傳令神刀營将士填補前方空位,飛翼騎兵調轉往側方與蠻夷精銳作戰引蠻夷撲赴,先鋒軍後方得以吐露一線生機,斥候偏離先鋒官身側,借風沙往後撤去。
先鋒軍為餌,中軍釣的是王庭大魚,斥候兩處相銜此計方成。
丁五奔殺在前他早已想要幾個蠻夷人頭做他的軍功,丁六原緊跟着他身後,奈何戰局太亂丢了丁五的行跡,丁五盯着前方,瞅準機會揮刀而至與蠻夷刀甲相擊死死咬住一位蠻夷領長,那蠻夷領長來了興趣挂着笑舔了舔刀刃上的鮮血,眼神如虺纏住丁五,怪叫着吹起哨,立時蠻夷應和,丁五舉刀奮力砍下,蠻夷領長格擋向後撤力丁五堪堪躲閃,蠻夷領長拼刀一揮丁五腹部甲片斷裂,刀刃嵌在血肉之軀上,蠻夷領長悍拔而出再次揮刀,丁五舉刀格擋血流如注而不懼,丁五已然不覺身上疼痛,他甚至拔力跳起用盡力氣一刀劈向蠻夷頭頂趁蠻夷舉刀格擋之際迅速回落以扛鼎拔山之勢揮刀砍向蠻夷領長腰間,刀橫穿而過腸斷人亡,丁五也已力竭倒地,同袍依舊前仆後繼向蠻夷進攻,此時先鋒軍已傷亡過半,飛翼皆亡,先鋒官大呼,“回撤回撤!”身處黃沙遍地,哪裏有路撤回。
丁六舉着鐵盾極其僥幸的躲過刀光劍影,在滿片屍堆中尋找丁五,蠻夷與同袍的屍身混在一處,丁六一個個的靠近了翻看,滾在屍堆中丁六幾欲作嘔,“哥…”抹了把眼淚暗恨自己沒出息,忽的一只血手握住了丁六的手腕,丁六吓得不敢動,滿面血跡沾染着沙土凝結成一張紙面端的駭人,丁六看清面龐後卻不再害怕,“哥我帶你回家。”
丁六背起身負重傷的丁五,撿起鐵盾跟随着同袍,先鋒官下令回撤又盼着中軍馳援早至,沒有後路便邊戰邊退,蠻夷見先鋒軍頹然竟也收起利鋒,似那野貓戲鼠将先鋒軍驅趕至王庭附近意圖俘虜,或做奴隸或以為籌碼換得過冬糧食。
那刀刃砍破鐵甲片破入血肉斬斷了兩側肋骨不曾傷及五髒,丁五傷的可憐依舊不忘攥着大刀,血已自凝負在丁六身後每走一步都痛極,丁五咬着牙在丁六的耳邊說話,“哥厲害不,那穿野皮毛的蠻子被哥一刀砍死了,還是咱這鐵甲能防身。”
丁六串着步子緊緊的跟着同袍,丁五忽的拍拍丁六,“快快倒下。”箭陣如蝗至,密密麻麻撲向蠻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