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048 黎皎皎染着血,驀然嫣然一笑:……
第48章 048 黎皎皎染着血,驀然嫣然一笑:……
燕不屈卻恍若未聞, 那美玉一般俊美面頰之上已無絲毫表情。
他淡淡說道:“只要人沒死,沒受重傷,大約也沒什麽關系。”
陸顯之也再無言語。
燕不屈一直保持了對黎皎皎神魂壓制, 他對黎皎皎忍耐已經厭到了極點。他恨黎皎皎那樣蠢, 明明知曉何昭嬈是何用意, 卻偏要中這挑撥之計。不過死了幾個雪川宗弟子, 卻容不得人前對他們的半點嘲諷。
燕不屈可并不覺得多值得感動,只覺得一股沖天火氣直沖肺腑:“跪下!”
黎皎皎身軀一顫, 卻并未下跪。
燕不屈眼底深處流淌了幾縷諷刺之色,裝什麽善良、不屈、堅韌, 在意友情?!這些簡直令他想要嘔出來。他已經忍黎皎皎很久、很久了。
那些騙小孩子的東西是黎皎皎自以為是優越感的來源, 是黎皎皎不知清醒的真正緣故。
如今衆目睽睽之下, 他要将黎皎皎尊嚴、傲氣盡數折損, 碾壓粉碎。
天空雲霧越濃, 深黑之中已經有赤紅翻滾。
但若燕不屈只是以境界威壓,似也只是如此警告, 不會降下實質天罰。
他看着黎皎皎發顫的身軀,優雅的再次吩咐:“跪下!”
黎皎皎如墜入一片看不見盡頭的血墨海之中,那種壓迫之力鋪天蓋地而來,竟是十分熟悉。
她不止一次體會到這樣的高階境界威壓了。
初見謝慈時,她便不慎墜入可怕的識海之中。
再來就是謝慈殺人, 她曾經被種下心魔之誓, 也被折磨糾纏。
後來她竭力破之,方才能人前告發。
因此如此應對,黎皎皎竟也有豐富的經驗。
其實她本可憑着體內炎息,使得自己一刻鐘以內提升到半仙之境,那自然不怕區區威壓。
但這是壓箱底的殺手锏, 黎皎皎自然絕不會輕易使出來。
不過既曾體會過一刻鐘以內的半仙之境,黎皎皎雖只是玉液境,也算是有所體會和領悟。
她耳邊聽着燕不屈再次高傲冷漠吩咐自己跪下。
黎皎皎袖下手掌驀然捏成一個拳頭,她驀然擡起頭來,與燕不屈四目相對。
一瞬間,燕不屈也泛起了奇異的震驚!
如此威壓之下,本來黎皎皎是已經不能擡頭的。
可黎皎皎偏偏擡起頭來!
并無陽光普照,天空黑雲壓頂,沒有風和日麗,只有一派驚濤駭浪。
黎皎皎卻不介意自己發光。
她張口,說方才沒有說完的話。
“何昭嬈,她,本便是,殺人兇手!”
黎皎皎一雙眼已被逼成青色,一縷殷紅鮮血也從黎皎皎唇角淌落,襯托雪白的肌膚,觸目驚心。
她卻猶自繼續。
“她殺了同行四人。”
“謝流霜!”
“常言笑!”
“薛欣!”
“沐雪塵!”
黎皎皎一邊說,身軀輕輕顫抖。她竭盡全力,用盡自身全部的力氣,道出死去之人的名字t!
何昭嬈說她不能當衆道出此事,可她偏偏要說出來!
無人可掩!無處可遮!
就在這衆目睽睽之下,哪怕雪川宗的仙長不願意,她也要說出口!
何昭嬈身軀也同樣在輕輕顫抖,這自然不是因為忏悔或者愧疚,而是因為害怕。因為發生了讓她預想不到之事,使她恐懼不已。
明明已被燕不屈神魂壓制,黎皎皎為何還能說出話來?
而周圍之人更與何昭嬈同款震驚,一時皆說不出話來!
這些事本來就爛在了雪川宗,旁人最多只是議論一二,也并未當真上心。
然而如今,黎皎皎卻是當衆道出來,還是在燕不屈威壓之下!
這,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衆人皆心生異樣,不可思議。
黎皎皎卻猶自斷斷續續繼續在說:“而之所以如此,是,是因為,燕不屈,你加以包庇。”
“威逼利誘,游說我不成,便,污蔑于我。”
“只有我,不可收買!”
“固執己見。”
“哪怕,被趕出宗門——”
“一無所有。”
“我也會,這樣說出來!”
“這便是,我的聲音!”
燕不屈終于勃然大怒!
他眼中銳光一吐,他想到黎皎皎對自己忤逆,想到黎皎皎投息入鼎參加神山之試。而每一個雪川宗之外膽敢加入神山之試的人,都是應該去死!
還有黎皎皎這不知死活,大膽肆意,不可饒恕的發言!
這其中每一句話都是死罪。
他驀然伸出手,對準了黎皎皎。
只要他掌心蘊息,就能将黎皎皎這個讓自己極度不愉快的存在就這般抹殺掉。
一瞬間天象更變,本來猩紅黑沉的烏雲之中又交雜了風雲雷鳴。
于此同時,雲霧之中竟伸出了一只巨掌!
那巨掌是雲汽結成,卻活靈活現,十分可怖,夾雜無盡威勢。
燕不屈這樣凝掌對準黎皎皎時,那浮起的巨掌便對準了。
那便是神明法則,如今黎皎皎已是神山血食,屬于神明規則一部分。
陸顯之焦黃色的臉一向平靜,如今也不免動了異色。
他沉聲相勸:“仙長不可動怒,你氣運與雪川宗息息相聯,若是如此,不但會損及自身,恐怕連整個雪川宗根基都會因此遭毀。”
燕不屈冷冷一笑,眼中妖異怒色更濃,平素清聖面頰之上也染上了幾分森森邪氣,再一次吩咐:“跪下。”
不容忤逆,霸道蠻橫,這也許才是燕不屈真面目。
而如今,燕不屈更一副毫不在意,寧可玉石俱焚之姿。
黎皎皎染着血,驀然嫣然一笑:“絕不!”
若雪染胭脂,桃花灼火。
燕不屈怒意愈熾!驀然間天空巨掌裏地面更近,那雲汽凝結巨掌亦愈發活靈活現,甚至掌心絲絲掌紋也越顯清晰。
巨掌之後,若隐若現一道巨大人形,甚至五官也漸漸浮出來。
此刻在場圍觀修士已被沖擊得東倒西歪,有些甚至不免跪下來,還有些趁機盤膝打坐,抵禦沖擊。
面對如此威能,衆人亦不免感應神明之威,不覺心驚膽顫。
但無論多少旁人倒下,被吩咐跪下的黎皎皎亦猶自站立,并不肯屈。
她本來應該犧牲一下自己小小的尊嚴,以解眼前困局,否則因她是神明祭品,降下天罰,在場之人連同她自己皆是會玉石俱焚!
可黎皎皎偏偏沒有!
若要退讓,為何退讓的那個人是她?
如今許多人或跪或坐,偏偏獨獨一個黎皎皎屹立不倒,不曾有半分動搖。
天空中那張象征神罰巨臉靠近,面上表情愈發生動,張口欲呼——
狂風暴雨間,燕不屈是神罰威壓核心,他素來清冷面頰也生出些汗水。
驀然間,燕不屈撤下了手掌,使黎皎皎所承受無盡威壓消失一空。
燕不屈撤力瞬間,空中幻化出的巨人之影亦煙消雲散,本來的沉沉黑雲亦是散去,霎間又風和日麗。
旁人皆在震撼神明之威,又或者感慨燕不屈果真身負半仙之力,若無神明約束,便能在本境肆無忌憚。
可誰也不曾了然燕不屈心下的奇恥大辱!
到最後,終究是燕不屈自己收了力。
黎皎皎是個瘋子!
燕不屈禁不止将目光落在黎皎皎雪潤面頰上,一雙眸子卻冷漠如冰。
哪怕是引來天罰,也許在場之人死盡,燕不屈卻能殘存一息,是唯一可能活着存在。
黎皎皎卻一定會死。
她難道篤定自己一定會收手?
在場雪川宗弟子裏,也還有黎皎皎舊友,譬如李明奇、素瓊英。又或者這些皆可不在意了,不是還有個新收徒兒方惜月?
黎皎皎就當真能瘋了似什麽都不要,非要賭這口氣?
目光相對,黎皎皎卻輕輕笑了笑。
燕不屈驀然心火更盛!
黎皎皎自然并未想過什麽玉石俱焚,她也不覺得燕不屈有在意眼前所有人性命,也可能燕不屈會偏激到為了自己顏面不在意什麽犧牲折損。
但她知曉燕不屈很在意他自己。
燕仙長是個自私的人,他覺得世間一切都應順從他的欲望,既然如此,他又怎麽舍得使自己受神罰重傷,變得虛弱不堪?
她想,燕不屈是不會那麽傷害他自己的!
這時節何昭嬈也慢慢緩過勁兒來,她捂住了胸口,似要喘息平複。當然最尴尬是,她還保持一個伏跪的姿勢,是向黎皎皎方向的伏跪。
方才那樣的狂風暴雨中,何昭嬈也受波及,也不過是不由自主跪下修士裏其中一個。
待何昭嬈回過神來,她驀然雙頰生赤,想要站起來。
可何昭嬈只起身半截,就驀然栽倒在地。
她氣息紊亂,嘔出了一口鮮血。
但此刻燕不屈正望向黎皎皎,并沒有過來将何昭嬈扶起來。
一股強烈的屈辱頓時浮起在何昭嬈心頭!一切一切,就好似五年前那樣。那時她戴着面具前來觀禮,看着黎皎皎出盡風頭,而那時燕不屈眼珠不眨盯着黎皎皎。他明明知曉何昭嬈在,卻沒有分給何昭嬈半個眼神。
如此費心籌謀,算計報複,過了足足五年,結果跟當初仍是一模一樣!
哪怕燕不屈眼裏蘊含是仇恨和審視,卻也被黎皎皎吸取了全部的注意力。
何昭嬈驀然眼眶一熱,淚水簌簌流下。她居然哭了,卻不是悲,而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