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咱們去瞧瞧,姜廣軍過的什麽……
第26章 第26章 咱們去瞧瞧,姜廣軍過的什麽……
不過五斤肉于紅霞只剁了一半, 放了些蔥,包的純肉餡餃子,可給李廣平吃美了。
他說自己是第一次吃純肉餡的餃子, 太香了,這是他吃過的最香的餃子。
他悶頭吃了三十來個, 于紅霞擔心他撐壞了, 還給他煮了碗山楂水。
剩下的肉被姜廣軍裝在袋子裏拎走了,今晚是他最後一次去魏家村,明天就不去了。
村口,光禿禿的古槐樹下,魏老太太拄着棍子, 一直在朝着村外的方向眺望, 昨晚雪大,路不好天又冷, 小姜可能不會來了。
只是她還是抱着一絲希望, 站在這裏,期盼着姜廣軍能過來。
她今天一共尋摸到了十六只雞, 其中有兩只二年的老母雞。
小姜說這種老母雞賣得最快,城裏很多人喜歡喝雞湯, 價格高,可是這樣的雞誰家能舍得賣?還留着下蛋呢。今天這兩只還是她一個老姐妹為了湊錢給孫子娶媳婦, 沒辦法了才忍痛賣掉的。
魏老太太想着, 大夥都說她家日子難, 可這魏家村裏有幾家日子是好過的?都是在地裏刨食的, 誰又能比誰好多少?
這時,遠處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視線裏,魏老太太心裏一松, 小姜來了。
既然答應好了,姜廣軍就不會失約,他今天還特意早了幾分鐘從家裏出來,跟往天一樣騎着三輪車到了魏家村。
可他還沒進村子,就看見站在古樹下那個佝偻着背的老人,心裏一酸,這魏大娘在樹下等了多久?頭巾上落了一層雪沫子。
“大娘,天氣這麽冷,你在家等我嘛,出來等多遭罪。”姜廣軍從車上下來,上前扶住老太太,“上車我拉您回去。”
從村口到魏家有段距離,老太太腿腳不好,走回去至少要十分鐘,村道上還有未清理的積雪,萬一摔了多不好。
“沒事,大娘不冷,你一路騎車過來還穩妥吧?”這麽冷的天,如果不是為了生計,誰會頂風冒雪的過來。
“穩妥,市裏沒多少雪,就是咱們村附近的路上有些積雪,大娘,你家我大哥呢?”
要等他也該是魏宏盛等,怎麽能讓老太太來,也真放心。
“他呀,出門了,還沒回來呢。”老太太說的含含糊糊。
姜廣軍沒再多問,把老太太扶上車,一路推着車到了村尾。
院子裏,兩個孩子,一個八、九歲,一個也就六七歲,見奶奶回來了,都跑了出來。
兄妹倆過來扶着奶奶,顯然擔心壞了。
姜廣軍在心裏嘆了聲氣,趕緊去後院,将魏大娘收來的雞過數,然後用麻繩綁好裝進袋子裏,再拎到上車。
這些雞是魏大娘一只一只幫他看過的,老太太養了一輩子雞,眼睛毒着呢,絕對不會有病雞,今天還不少,一共十六只。
其中還有兩只老母雞,也不知道誰家把下蛋雞都給賣了。
說好的每只給老太太兩毛錢跑腿費,十六只就是三塊二,不過二年的老母雞他會多給一毛,那就是三塊四。
至于老太太多少錢收的,或者說是賒的,他也不問,估計能賺一點差價。
魏老太太接過錢,給她大孫子數數,她眼神不好,不過她很信任姜廣軍,每次該給她的錢一分都不會少的。
“大娘,明天就過年了,我給您老人家拜個年!”姜廣軍說着朝老太太拱了拱手,将準備好的袋子拿過來。
“這是我給孩子的,這些天虧了有您幫忙,雞收得順利,才讓我賺了錢,今年也能過個肥年。”姜廣軍笑着把袋子放到魏大娘身後的小女孩手上。
小女孩往後躲,不過沒躲開,她很無助的看着奶奶。
魏老太太見狀,急忙拒絕,“小姜,快拿回去,大娘不要你東西,幫你忙,大娘也是得了實惠,咱們是互相成全,你頂風冒雪的掙點錢不容易,大娘不要你東西!”
“您就別客氣了,又不是什麽貴重東西,不過是給孩子買了點吃的。行了大娘我走了,您別出來送了。”姜廣軍說着,已經将車推出了院子,騎上走了。
魏老太太走路都要拄着棍子,哪追得上他,只能紅着眼睛回去了。
“奶奶?”見奶奶神色不對,兩個孩子都不安起來。
“沒事兒,奶沒事兒,你小姜叔叔給你們買的好吃的,咱們進屋看看都有什麽。”
魏老太太領着兩個孩子進了屋,袋子裏最重的就是那塊肉,上好的五花三層,有二斤多,還有兩袋餅幹一包奶糖,一沓練習本和兩個鐵皮文具盒,文具盒裏面是鉛筆。
兩個孩子見了肉和糖眼睛放光,可看見練習本跟文具盒卻無比激動,愛不釋手的抱在懷裏,眼巴巴的望着奶奶。
“唉~拿去吧,可要好好用着,也記住你小姜叔叔的好。”
魏老太太心裏很是過意不去,買了這些東西給他們,小姜今天這趟算是白跑了,
其實倒也沒有,姜廣軍送禮是有分寸的,是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他不會打腫臉充胖子。
今天的十六只雞,每只他最少能賺一塊錢,那兩只老母雞他沒舍得賣,拿回家放進倒座房的雞籠子裏,打算先養着,如果不下蛋就宰了給他媳婦炖雞湯喝。
兩只老母雞縮在籠子裏瑟瑟發抖,還好躲過去了一劫。
為了不讓自己小命丢掉,第二天上午,這雞就下了顆蛋。
皓皓一直蹲在雞籠前,見雞下蛋了,就貓着小腰,小心翼翼的捧起還帶着熱意的雞蛋,興奮的喊,“爸爸,小雞下蛋了!”
姜廣軍剛從外面回來,聞言扭過頭,眼裏含笑的說道:“拿進屋來吧,小心點,別碎了。”
皓皓立馬捧着雞蛋進了屋,“爸爸,給,雞蛋。”
他剛才特意跑去看小雞下蛋,還告訴它們,爸爸說了,要是不下蛋,就殺了它們炖湯喝,小雞聽了,果然下了顆蛋。
姜廣軍可不知道皓皓的惡作劇,早上送完肉他去了趟黑市,換了些票卷,還買了塊羊肉回來。
“皓皓,你怎麽又溜進倉房裏去了?”今天不收雞,白天倒座房就沒鎖,裏面除了兩只雞,還有一些蜂窩煤什麽的,皓皓已經不是第一溜進去玩了。
“爸爸,我去看小雞下蛋。”
“小雞下蛋你沒看見過?咱家住鄉下時,你天天去雞窩前蹲着。行了放下雞蛋,趕緊過來洗手髒死了。”
姜廣軍嫌棄的把皓皓帶到洗臉架前,往盆裏兌了些溫水叫他洗手,“好好洗洗。”
皓皓聽話地塗了香皂,努力的搓洗着小手,“爸爸,咱們什麽時候去奶奶家?”
“明天上午去,怎麽了?”
“奶奶想我了,我也想奶奶了。”皓皓脆生生的道。
“昨天不是才見過奶奶嗎?這麽快又想了?”
“是啊,又想了。”
姜廣軍才不信,肯定是他媽許諾皓皓什麽了,讓這小子一直惦記着。
“爸爸晚上還有事,明天再去。”今天晚上他還要拉一趟豬肉,是最後一趟了。
“好吧,那我去找晨晨哥哥玩啦?”皓皓說的晨晨哥哥是徐大媽的小孫子,叫徐子晨,比皓皓大幾個月。
徐大媽兩個兒子,大兒子徐景業有三個孩子,是兩兒一女。
大兒子徐子軒八歲,前段時間去姥姥家住了幾天,姜廣軍他們一直沒見過,昨天才回來。
二女兒徐子慧六歲,跟媛媛一般大,今天星期天,也是臘月二十八,這個月是小月,明天就過年了,幼兒園放假,媛媛這會正在徐家玩呢。
門對門住着,孩子出來進去的也不用擔心,不過剛才皓皓為了能看到小雞下蛋硬是忍着沒去玩。
“去吧,別太鬧騰了,好好玩,別吵到徐奶奶。”
“知道了。”皓皓擦幹手,自己拿過帽子戴好就跑出去了。
于紅霞在屋裏看着欣欣,早聽見他們父子之間的對話了。
“羊肉你打算怎麽吃啊?”她牽着欣欣從卧室裏出來了。
“用蘿蔔清炖吧,孩子們小不能吃太多濃油赤醬的東西,清炖喝點湯,天冷也好暖暖身子。”姜廣軍說道。
“二哥,咱們涮鍋子吃吧。”李廣平說着吸溜了下口水。
“你還沒回去呢?”姜廣軍一臉詫異,似乎才看見他。
“二哥,你不帶這樣地,幹完活就攆我走。”李廣平不樂意了,他一直就在客廳裏坐着,怎麽就看不見他?剛才皓皓去看小雞下蛋他還跟着,後來見實在沒意思就進屋了。
姜廣軍調侃道:“我不攆你走,還留你在這過年啊?”
“留這過年就算了,我想吃涮鍋子,二哥~~”為了能吃上涮鍋子,李廣平也是豁出去了,連夾子音都喊出來了。
姜廣軍聽了,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給我好好說話!”
于紅霞忍不住直樂,“行了,你別逗他了,咱們中午就吃涮羊肉,徐大媽家有銅鍋,我去借來。”
姜廣軍點頭,他買羊肉就是準備吃鍋子,蘸料都買回來了,剛才不過是故意逗傻弟弟。
于紅霞立馬過去借鍋,徐大媽還送了她一碟獨家秘制的韭菜花醬,這個東西她家是真沒有,沒來得及做。
從徐家回來,姜廣軍正在廚房裏切肉,李廣平在一旁洗菜打雜,看着被切成一片一片很是均勻的羊肉,整齊得擺在盤子裏。
于紅霞目瞪口呆,好一會才指着姜廣軍質問道:“姜廣軍,你趕緊給我如實招來,你是不是早就會做飯?這些年一直故意藏拙呢?”目的當然是為了躲避家務勞動。
姜廣軍笑着放下刀,解釋道:“沒有,我沒藏拙,我就是天賦好,平時看你切菜看多了,上手就會。”這事讓他如何從實招來?他還能說自己重生了?刀功是上輩子練的。
之前他是想說來着,後來一想還是算了,他說了于紅霞信不信還不一定。
可要是知道他是因為拿到她的體檢報告單,在得知檢查結果不好,愁的兩天沒合眼才被混蛋老四氣得猝死,她肯定會內疚。
還會追問自己得了什麽病,他說不說都會一直惦記着忐忑不安的。
他不想讓她活在憂慮當中,那樣對身體好,自己只要幫她調養好身體,日子過得舒心些,應該就不會再發生前世的情況了。
于紅霞聽完後,還是半信半疑的,不過她沒再問,還打趣道:“你這天賦可惜了,當初就應該去飯店學切墩。”
姜廣軍笑了,“不用可惜,以後我就專門給你切墩,別人我才不伺候呢。”
這土情話說的于紅霞心裏發燙,臉頰也泛起熱意,她悄悄瞪了姜廣軍一眼,讓他注意點,小叔子還在呢。
坐在小板凳上洗大白菜的李廣平,正嘿嘿地傻樂,二哥又在讨好二嫂了,以後他也讨好二嫂,這樣才能經常吃好吃的。
他們在準備吃涮鍋子,而銅錢胡同盧美芳跟李廣成回來了。
今天單位放假,他們不用上班,就想過來看看,沒想到進門就聽見姜鳳淑在跟李廣英大聲争論着。
“我說了,你二哥沒時間,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想辦法解決,不要指望別人幫忙。”姜鳳淑早就猜到了,廣軍今天不會過來。
李廣英問她地址,想自己找過去,姜鳳淑不想告訴她。
“媽,你還是我親媽嗎?就看着我在鄉下受苦受罪不管。”
“我不是你親媽,難道是你後媽?你個白眼狼!我不是你親媽能給你三百塊錢的嫁妝?”姜鳳淑氣得厲聲呵斥她。
“你又不是只給我一個人嫁妝,二妹妹不是也有嗎?”李廣英的聲音還是低了下去,對這個親媽她還是很畏懼的。
惹急了真打人,手上力氣還大,那天把她胳膊都打都青了,到現在還疼呢。
“你二妹妹也是我女兒,我說了誰都不偏心,還有你去打聽打聽,有幾個女兒出嫁娘家給三百塊錢還不要彩禮的?”
姜鳳淑覺得自己做的已經夠好了,如果像于紅霞的父母那樣,她一分錢嫁妝都不用拿,還能收一筆彩禮。
可她沒那麽做。知道的,誰不說她對女兒好?就這死丫頭不知足!
“反正你和我爸工資高,有錢就多給點呗,我以後又不是不孝順你們。”李廣英覺得理所應當,家裏又不是沒錢。
再說二妹妹比她嫁的好,婆家有錢,丈夫還是工人。
她男人只是社員,沒什麽本事,當初她也是被逼無奈,實在是受不了每天上工,幹農活的辛苦,就在媒人的勸說下,嫁給了張鐵山。
張鐵山除了沒有工作,其他條件都不錯,最主要是脾氣好,聽她話,這幾年一直被她管着,是服服帖帖的。
他們結婚就分家單過了,李廣英在鄉下的日子并沒她說的那麽慘。
畢竟娘家給了很多嫁妝,婆家彩禮也在她手裏攥着。
只是恢複高考後,她心思就活了,覺得不能在鄉下呆一輩子,還是得回城。
可她學習不好,想考大學是考不上的,可看着同一批的知青陸續都走了,連于紅霞也病退帶孩子回城了,她就急了,費盡心思說服了婆家人,就趕緊回來了。
她想着既然二哥有辦法給于紅霞跟孩子落戶口,那不是也能幫她把戶口落上?
大家是親兄妹,這個忙總不會不幫吧?李廣英沒想到,她二哥連面都不露。
還送什麽蜂窩煤,也不嫌丢人,連星期天都不回來,真不想要她這個妹妹了?
盧美芳在一旁聽着,心裏已經樂開花了,姜廣軍是真沒錢了,都送上蜂窩煤了,呵呵,真好,讓他送一輩子蜂窩煤算了。
“廣英,于紅霞的戶口是二姨父找人幫的忙,不是你二哥,他有多大本事你還不知道?”
只要逮着機會盧美芳就想貶低姜廣軍幾句,不然她裏堵的慌。
在這邊住了十年,最後硬是被攆出去了,她跟李廣成現在租的房子只有十平米,比家裏窄多了,而且那邊住的人多,一個大雜院裏住了十幾戶,每天吵吵鬧鬧的,院子裏擁擠的連走路都費勁。
盧美芳後悔死了,就不該聽李廣成的,急匆匆的搬過去。所以姜廣軍兩口子過的越不好她越高興。
李廣英當然知道于紅霞的戶口是二姨父找人給落上的,“二姨父既然有辦法,那也不差我一個。”
“這話你跟二姨父說去吧,反正家裏是沒辦法。”盧美芳不想摻和,但也不想讓婆婆破例。
李廣英在這吵鬧,肯定是要婆婆出面去找二姨父,到時候還不是要拿錢買工作。
只要有了工作指标,李廣英才有機會回城。
而且她已經後悔了,當初不該給李廣英通風報信,不然她再怎麽針對于紅霞,婆婆也不會把她攆出去住。
對,她就是認為的,婆婆是在借題發揮,生氣她瞞着家裏給小姑子發電報。
畢竟婆婆三個女兒都在鄉下,把一個弄回城另外兩個怎麽辦?
盧美芳想了想,頂着婆婆不悅的目光,試探的提議道:“廣英,要不明天你找二姨父去問問?”
“行,我下午就去。嫂子,要不你跟我一塊去吧?”李廣英一想着要去曹家,心裏就有些打怵,她害怕曹永年。
小時候就不敢跟曹永年說話,現在要不是有事求人,她真不想去。
“行吧,我跟你一塊去。”盧美芳只能硬着頭皮答應下來。
結果她們下午去時撲了空。
曹永年不在家,姜鳳賢在上班,百貨大樓今天不放假。
家裏沒人,她們去機械廠打聽,也沒找到人。
李廣英氣呼呼的道:“白跑了一趟。”
馬上過年了還要出門?她才不信,肯定是事先得了信躲出去了。
盧美芳轉了轉眼珠,然後對李廣英說道:“要不咱倆去雙梧胡同?”
“雙梧胡同?去那兒幹什麽?”
“姜廣軍在那邊租的房子,雖然不知道具體在哪兒,不過咱們去了,找人打聽一下不就知道了。”盧美芳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廣英。
心道,去吧去吧,咱們一塊去,到那兒好好瞧瞧,姜廣軍跟于紅霞現在過的是什麽日子。
是不是兩口子都像挖煤工似的,渾身髒兮兮的,盧美芳心裏壞笑着,一臉期盼的等着李廣英做決定。
“行吧,反正回去也沒什麽事,咱們就過去看看。”李廣英也是不甘心。
誰讓姜廣軍躲着不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