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A小調圓舞曲
第33章 31.A小調圓舞曲
31.
咖啡廳落地窗外的大霧久久都未散,待梁昊的咖啡杯見底,兩人便出門去找觀光車車站。
等車時候,梁越卻來電說,他和王誠之于景區的四號區域,攀山進了一條窄路,到達山頂後竟有一座很小的教堂,是當地人捐款建的,教堂本不劃在景區內,但因觀景臺風光無限,就還是開放了游覽。梁越說這裏來客稀少,是個休憩的好地方,便發了定位,要宋文遠和梁昊速速趕來。
宋文遠當然想去,但見梁昊回了不少工作信息,就遺憾道,“算了,你還有事嘛,我喊他們別等了,還是按原計劃景區門口...”
“小宋,你不想去?”梁昊少見的打斷宋文遠道,“我這個下午可以空出來 。”
宋文遠呆了呆,眼睛溜溜地盯住梁昊,梁昊擡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往前帶了帶,朝靠站的觀光車揚揚下巴道,“走了。”
觀光車上僅前排有一對情侶,宋文遠和梁昊坐在最後一排,先開始兩人中間隔着半臂的距離,但在繞過一個山彎後,宋文遠由于慣性倒向梁昊,被梁昊順勢攬住,後半程便一直維持着微妙的間隙,宋文遠的肩頭有時候碰觸到梁昊的 ,有時候又因車子的搖動而分離開。
到達四號景區門口,又淅瀝下起了雨,梁昊給兩人買了雨衣,再同宋文遠尋找梁越說的登山口。四處問詢後,兩人停在一處岔路上。梁昊想走左側較安全的平穩大路,可宋文遠想走右側兩山之間的“一線天”,用以抄近道。可依這窄路的進口看來,裏面應會十分潮濕昏暗。
“只是多走十五分鐘。”梁昊道,“況且昨日大雨,窄路裏面定有淹水,出了事故不好救援。”
“我們有雨靴和雨衣,”宋文遠争取道,“而且社交軟件上說,雨天走這個一線天,能穿越一道美麗的水簾”,宋文遠拿手機給梁昊看視頻,屏幕上的幾個年輕人相當吵鬧,一個個嚎叫着穿過了山縫間,落雨而形成的天然水幕。
“這個有意思?”梁昊皺眉道,“你看他們出來,即使穿着雨披頭發都濕了。”
“昊哥,”宋文遠嫌棄道,“你好無趣啊。”
梁昊不置可否,他從小就明白,人要規避可以排除的蠢事,讓不體面和錯誤降至最低,對于宋文遠提出的,主動去做損人不利己的行為并不贊同。梁昊正要反駁,卻見被自己否決的宋文遠,失落地踢起了腳邊的石子,他眉頭微蹙,嘆了口氣,大致是準備妥協。
梁昊心一軟,就還是開口道,“那依你的吧。”
宋文遠不敢置信地擡頭問,“真的?”
或許是宋文遠洋溢的笑容在涼雨中太過明朗,梁昊先一步踏入了山間的縫隙路,也笑道,“假的。”
宋文遠急忙跟進,可還沒走幾步,就遇到了一組向下的石階,他正側着身要下腳,就見眼前遞過來了一只手,又聽梁昊道,“前面有水溝,我牽着你,小心滑倒。”
雖然這是很正當,沒有任何暧昧的邀約,但宋文遠瞧着那只手,還是愣了愣。他見那手又擡了擡,才試探地搭手上去,可當指尖剛一碰觸,就被梁昊緊緊握住了。
梁昊的手很寬,即使殘有雨水,也十分暖熱,宋文遠被牽住,雨靴踩入水溝淹沒至腳踝,明明身體是冰冰的,卻怎麽都感覺不到冷。
“你看,這路上要是滑倒了,這麽窄,背你出去都難。”梁昊感嘆道。宋文遠記起以前梁昊背過他,現在也牽着他,細算來看,他們之間什麽都填滿了,擁有了,只是除了愛情。宋文遠有些感傷,但還是出于私心把梁昊的手握得更緊,并且下了決心,一定要完整地收藏梁昊今天穿的一次性雨衣。
兩人擠在細縫間走了不多久,就見着了宋文遠提到的那道雨幕。今日雨水豐沛,那本薄薄的一層水簾,這會兒竟有點像個小型瀑布,水垂墜在地上砸得嘩嘩直響。梁昊望着水幕,有些後悔答應宋文遠的任性,因為只要穿越過去,只靠這種一次性雨具,必然會淋濕。
梁昊雖有遲疑,還是調整起雨衣的漏風口。宋文遠見狀,才想起梁昊有偏頭痛,要是淋濕了,自己買的帽子也沒了作用,就二話沒說開始脫雨衣。
“你幹嘛?”梁昊莫名道。
“我的雨衣你蓋頭上,穿過了雨簾再還給我。”宋文遠正解扣子,手卻被梁昊突然撥開,梁昊仔細把宋文遠的扣子按好,又擡眼看過來,直接牽起宋文遠的手,透出些玩笑意味,只問,“準備好了?”
宋文遠尚未反應,卻被力道一帶,下一秒肩上就垂墜了涼涼的濕意,但這感覺太短暫,宋文遠還沒體會穿越雨簾的實感,就被力道帶進了梁昊的懷抱。
梁昊單手攬着宋文遠,擡起另一只手找到手帕,按壓宋文遠方才微微沾濕的發梢。宋文遠感受到對方的專注,一時間心跳到喉頭,他覺得耳朵現在簡直燙到能燒熱雨水,忙推開梁昊道,“我...自己來。”
“嗯。”梁昊松開手,把手帕留給宋文遠,撣了撣自己身上的水道,“速度快的話,就算穿過雨簾,濕的也還好。”
宋文遠機械地拿着梁昊的手帕擦臉,早沒了要在水簾前大肆拍攝的閑心,只覺得被梁昊牽過的,抱過的,擦過的地方直發燙。望着眼前為了讓自己走穩些,又伸出援手的正直梁昊,宋文遠竟有了些奇怪念想,覺得他倆和普通情侶其實并無兩樣。
宋文遠被牽了一路,走到一線天出口之時,梁昊自然地就放開了他,去到地圖前看通向教堂的路線。
宋文遠可憐自己方才的妄念,只感覺要完蛋了,他的手上還留有梁昊的餘溫,便低下頭,先張開那只手,又緩緩緊握。接着似是想到什麽,他從口袋裏拿出梁昊的手帕,悉心疊好後,放進了那個存有牙刷的塑料浴帽裏。
行至教堂的路還算好走,到頂後,梁昊也不禁被迷霧間飄渺的風景折服,他和宋文遠并肩在觀景臺站了一會兒,卻聽小教堂裏有鋼琴音,宋文遠聽了一會笑道,“是越越在彈。”
梁昊也點點頭道,“去看看。”
小教堂裏比外頭要暖和不少,中堂和側堂的轉角處置有一架鋼琴,梁越正在随心彈動,宋文遠三兩步跑了過去,梁昊和坐在中堂座椅上的王誠之點頭招呼過,就近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宋文遠也坐上琴凳,待梁越一曲終了後問他,“一起?”
梁越問彈什麽。宋文遠只在小學練過鋼琴,彈的熟,記得住的曲子本就少,他想了想,說了肖邦創作的最後一首圓舞曲。
“那你自己彈吧,我幫你找譜子。”梁越一面滑手機一面道,“好巧啊,這首曲子我哥中學時候也喜歡,那時候我才八歲,他沒事就要聽我練。”
宋文遠未料想梁昊會喜歡這麽細膩的音樂,驚訝道,“昊哥也喜歡?”
“對啊,神奇吧,這麽憂郁卻又輕快的歌,我哥那種無情人士居然喜歡”,梁越找到樂譜道,“這種你喜歡才比較正常。”
宋文遠掃了幾眼樂譜,摸上琴鍵的手有些猶豫,他很久沒彈過鋼琴,技巧都忘光,更別說賦予情感,能順利彈完就已算得上好,他試了試音,無意瞥了眼堂間的座位,梁昊正于後排,笑笑的看着他,宋文遠心下一暖,便彈奏起來。
梁昊聽聞音樂,最開始有些意外,聽進去後卻陷入恍惚,腦海裏滑過一些幼年的零散片段。
童稚時期的他也想過學樂器,卻被母親嚴厲指責說,你爸既然願意認你,你就要加倍努力學習,以後他的東西可都是你的!梁昊母親有野心且聰明,可出身貧困,只想靠男人得利益。梁昊中學懂事後,不想母親那樣無尊嚴,就不再依賴父親,想靠自己讓弟弟和媽媽過好。
這對梁昊而言算不上很困難的規劃,只是逐步成功後,他意識到自己失去了某些東西,一些永遠好像都不會再于生命中出現的東西。
梁昊有時候辦公到深夜,放下手上的事,忽而會覺得自己是個機器人。從市中心的高層公寓望下去,那些匆忙的車燈,密密麻麻亮起的窗口,都好像一條條數據,一張張可操控的網絡,它們被文件收錄和标價,待梁昊簽字後,就會按照計劃,規整地運行起來。這樣的光景中,會讓梁昊覺得自己好像擁有一切,卻又好像一無所有。
可現下,梁昊望着宋文遠,聽着這首青春期反複播放的音樂,回想過去鮮活,迷惘,卻單純的時刻,又覺得不必對自己的喪失太過悲觀。比起沒心沒肺的梁越,梁昊都能想象,宋文遠肯定在學校裏更受歡迎,成績好,會寫詩,愛唱歌,不知會重複多少自己那夜撞見的告白畫面。
但梁昊到底不是宋文遠的同齡人,不會魯莽,不知好歹,沒有策略地愚笨進攻,他觀察,計算,權衡良久,最終望向教堂窗外的細雨,雨砸在玻璃上的節奏,融入進琴音的一部分,回蕩在小小教堂之間,清明的似棋盤上的落子之音,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宋文遠一首曲子彈完,梁越和王誠之不僅捧場還誇張地吹口哨,宋文遠忙說多謝多謝,但在教堂裏大家的熱情要收斂一些。
梁越知道教堂沒別人,直接喊話梁昊問,“哥,小遠彈得好吧!”
梁昊本想回應,手機卻振動起來,他拿起瞥了一眼,遲疑片刻,就直接按下了關機鍵。
他起身走至門口,并沒有回應梁越,只說,“既然人齊了,就到下一個景區吧。”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就是比較晚,可以明早再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