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033章 第三十三章
他好像一下子就看穿了你的意圖——你不是為你自己而來,而是為太宰治而來。
“太宰先生快要死了,我想救他。”你直言道。
在場的人都沉默了,森先生望向你的視線中多了幾分謹慎意味。
但從表情上看,他并沒有表現出多大的驚訝或者其他情緒……你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麽。
這種就是典型的“成熟可靠的大人”,無論發生多令人震撼的事,聽到多奇怪的話,都不會一臉震驚,除非忍不住。此時你所說的話,還沒有達到能夠讓森驚訝到無法控制表情的地步。
而護士小姐的神情看起來就詫異了許多,至于立原,雖然他緊繃着身體,能看出他很想保持平靜,但他臉上的問號顯然已經無法遮掩住了……
“啊,原來如此。”森微微低頭,輕輕撫摸着那只叫雪君的黑貓,“你想從我這裏取得什麽幫助?”
“所有。”你說,“我想要現在的你所能夠為我提供的一切,我想要你傾你所有。”
“什麽啊,你是怎麽做到這麽輕易地提出這種請求的?”金發的護士小姐不悅道。
“沒關系的哦,小愛麗絲。”森輕聲道。
他收回撫摸貓咪的手,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顯得有些神秘莫測。
“太宰君畢竟救過我一次,在他面臨死亡危機的時候,提供幫助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說太宰君即将死亡?”森說,“據我所知,他……”
他在這裏停頓了一下。
“……身為首領的太宰君,應當被Mafia保護得很好才對吧?沒有人能真正殺死他……沒有人能做到這樣的事。”
“除了他自己。”你說。
“看來你的确知道些什麽。”森嘆息一聲,“但唯獨在這件事上,我恐怕沒法幫助你。”
“為什麽?”
“要想阻止一個人自主走向自我毀滅,有兩種辦法。”
森平靜得有些陰郁地說,“第一種是讓其從內而外地放棄死亡,第二種是強行阻止。如今,我既無法做到第一種,也失去了做到第二種的能力。”
“在很多年前,我曾數十次強行阻止過他自殺。”
森的身體稍稍向後仰,他倚靠着椅背,将手放在腿上,“然而做到這一點,需要達成兩個條件。”
“其一,當時的Mafia們都是我的部下,我能随時掌握太宰君的行蹤,并且有在任何時刻趕到他身邊阻止他的能力。”
“其二,雖然太宰君不會聽從我的話放棄死亡,但他對我也有一種……也許能夠說是對于監護人的‘信任’的東西,會放任我阻止他。他走向死亡,我前去阻止,幾乎等同于某種游戲,能給他帶來聊勝于無的樂趣……”
“但現在,這兩個條件,沒有人具備。”
森慢慢地說,“他現在是Mafia首領,沒有人擁有随時了解他的動向、随時出現在他身邊阻止他死亡的能力。并且,他現在,一旦在某天突然做出‘好、那就這麽愉快地去死吧!’的決策……不再會放任他人阻止了。”
“現在的太宰君,已經無法從周而複始的自殺失敗游戲中得到任何觸動,他只會對此感到厭煩。”
“當如今的太宰君決定走向死亡,那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最終決策……他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他的決策。即使是我,也不能。”
森的聲音不疾不徐,最後陷入沉寂。
你們相互對視了一會兒,彼此間都沒有說話。
立原倒是像想要說些什麽的模樣,好奇與困惑折磨着他的靈魂。
但他忍住了,他一言不發地站在你身後,立原知道這不是他應該出聲的場合。
“這就是為什麽我說,希望得到你的一切幫助。”
你用夜空般漆黑的眼眸注視着森,“我不是想要你幫忙去阻止他,我所想要的是,你幫我得到能夠阻止他、破壞他的計劃的能力。”
“朔君還真是提出了不得了的請求啊。”森笑了笑。
雨聲越來越大了,桌上的黑貓慵懶地擡頭叫了一聲,像是在贊同森的話。
你把諾亞放在桌上,讓兩只寵物一起玩。
雪君還沒有培養出和花盆玩耍的愛好,它挨着諾亞蜷成一團,用琥珀一般的眸子使勁盯着你瞧。
“太宰君是Mafia的首領,你要破壞他的計劃,所求的就至少是能夠擊潰Mafia的能力。”
“我知道。”你說,“所以我來找你,既熟悉Mafia,又熟悉太宰先生的人。”
森苦惱地摁了摁眉心,“嘛……你不考慮另外一種辦法嗎?讓他從內而外地放棄死亡,這聽起來會簡單很多吧?”
“要是這很簡單的話,森先生早就做到了。”你搖了搖頭,“死意是幾乎融進太宰先生的骨頭裏的東西,如果能夠把混在他靈魂深處的黑暗徹底除掉,那他就不是太宰先生了。死亡的影子不會從他身上消失,最多被另外的東西勉強中和。”
森看了你一會兒,站起身來。
他轉頭,在放置藥品的白色鋼架上,于一堆藥瓶中間找出了一個盒子,又從盒子裏取出一個黑色信封。
“這是幾天前,太宰派人寄給我的信件。”
“幾天前……”
“就是‘那三天’裏收到的。”森說。
你清楚他特意說的“那三天”指的是什麽。
“那三天之前,我還不是這裏的院長。”森又坐回到了椅子上,他把黑色信封拆開,裏面是一張薄薄的信紙,“但是突然之間,我和愛麗絲就出現在了這裏——然後我找到了這封信。”
“裏面是太宰先生請您成為孤兒院的院長?”
“正是如此。”森說,“前天的時候,我找人了解了一下情況,在大約五個月前,這個孤兒院原本的院長死去了,孤兒院被軍警封鎖并代管,這個月月初的時候才解除封鎖,此後,院長的職務就空缺着,直到我過來。”
太宰和森的膽子都很大,不怕軍警突然又回過頭來,發現他呆在孤兒院裏。
不過,事實上,軍警發現森還活着也沒有很大的關系……現在的森已經無法對太宰在Mafia的掌控造成任何威脅。
森先生說着,卻沒有把信紙展開,而是将其放了回去,又把信封封好。
“除此之外,他還在這封信裏拜托我照顧一個人。但是,那個人卻沒有像他信件裏說的一樣,被送到這個地方。”
他放下信封,把雪君抱了起來,“如果你能知道這個人的身份究竟有何不同,或許就能夠知曉太宰君的計劃,而如果你要強行阻止他死去……”
森短暫地思考了一下,“我會傾我所有,提供我如今還能夠提供的幫助。但是……”
這位成熟理智的男人,用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瞳深深注視着你。
“我不會為你保密。不論你是成功了,還是在此過程中死去了……到最後,我會告訴太宰君,你做這一切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