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老師
第32章 老師
這是一間很普通、普通到應該大部分人都見過甚至在裏面度過了很長一段歲月的房間——教室。
是很簡單很常規的那種教室, 方方正正的長方形,前後各開一道門,前門正對着講臺黑板, 後門整齊放着掃把拖布垃圾桶等物, 牆上也有一塊黑板,上面畫着完成了一半的花花綠綠的黑板報,對門的那面牆壁開了兩扇左右推拉的大玻璃窗, 此刻外面樹影搖曳晨光正好。
至于中間, 則是兩桌一組排列整齊的四大組桌椅板凳, 和正筆直站立大聲問好的學生, 打眼一看大約有四五十人, 雖然看起來有些蒼白僵硬,但大部分面容青澀, 穿着經典藍白色運動校服,大約是初中生,就是不清楚具體是幾年級……
很難想象, 醫院不存在的十八樓, 竟然是學校。
從來只聽說過在火葬場古墓堆上修學校以學生磅礴朝氣以陽鎮陰, 這裏倒是別出心裁,陰氣壓頂。
……光是看到九年這難得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卿白就知道這罅隙領主有多不按常理出牌了, 正想湊過去小聲說句‘沒事’, 後背衣服就被輕輕扯了一下, 卿白回頭就看到縮在後面的戚小胖正對他不停使眼色,眼皮在抽筋的邊緣瘋狂試探。
卿白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如此激動, 但還是輕輕點頭, 示意自己知道了,別眨眼了, 再眨就真抽了。
卿白并不知他這細微的舉動戚小胖理解沒有,但顯然那些‘學生’理解錯誤——就像得到回應一般,剛剛還站得筆直的學生稀稀拉拉地坐下了。
全都站着時,一眼看過去只能看到一張張陌生難辨的臉,可一旦大部分人坐下,那些少數站着不動的人便會變得格外顯眼,更何況他們本就與這教室格格不入……他們身上穿的不是校服。
不僅不是校服,還各有特色一點也不重複,窗邊面容清秀滿臉蒼白的青年穿着醫院條紋病號服,倒數第二排的瘦弱男生穿着全套灰西裝,正對講臺第一排帶着厚重黑框眼鏡的微胖男生穿着碼農經典款格子襯衫,而其中唯一的女生最紮眼,穿了一身大紅長裙,看樣式像是晚禮服。
除了穿着病號服的青年,其他三人都是和周圍學生一般無二的初中生模樣,但身上的衣服卻是大人尺寸,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就像偷穿了大人衣服,而此刻這四人都驚疑不定又帶着一絲激動地望着他們,顯然是把突然出現的卿白三人當成了救命稻草。
卿白默不作聲地掃視了一圈,便大概明白戚小胖為什麽會那麽激動了,他們今天來這兒的原因、他們的大學輔導員班別意,也在那四個站着的人裏,正是那位穿着病號服臉色蒼白的青年。
卿白心思百轉,表情不變,給九年遞了個眼神後突然姿态極其自然地走上講臺,然後在戚小胖震驚的眼神裏擡指敲了敲講桌桌面,施施然開口:“今天的課程有兩位老師來旁聽,大家歡迎。”
既然這些‘學生’把他當老師,那他就不客氣的行使老師的權力了。
底下的學生反應很快,拖着嗓子向還站在門口的九年戚小胖問好:“老~師~們~好~”
故意拖長的調子配上那一張張冷硬且毫無表情的青澀的臉,直聽得人背後涼飕飕的。
盡管戚小胖已經有了一點做一對一家庭補課教師的經驗,乍一遇到這種大場面還是有些露怯,連聲回應:“同學們好同學們好同學們好……”
一開口就是老菜鳥實習教師的味兒了,手裏還提着倆果籃子,莫名像食堂小工誤入課堂。
而九年則相反,只是微微點了下頭,連表情都沒變一下,一句話不說,就将精英教師的氣質拿捏的死死的,讓家長安心,領導放心,學生提心。
卿白就更加游刃有餘了,周身氣勢直逼教導主任,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每個學校都有的那種帶出不知多少個重點班級、高分學生的特級教師,就連剛剛還激動地望着他們的四人此刻表情都有點古怪……估計他們也是沒想到,這後來的三個人路子這麽野,剛推門而入就開始掌控全場。
尤其是班別意,老師變學生、學生變老師,刺激。
給自己和兩位同伴安好老師的帽子後,卿白這才又開口道:“都坐下吧……對了班長站起來一下。”
正試圖找個離卿哥最近的位置縮着裝死的戚小胖聽了這話差點沒一口氣嗆着自己,他卿哥這是真做老師做上瘾了?還要從班幹部深入了解這個班級?
那位穿着碼農經典款格子衫的微胖男生還沒完全坐下就又激動起立舉手:“老師!我就是班長!您有什麽事?”
“……”這位同學你激動我們都能理解,任誰被困在這種地方和一群不知是什麽的東西做同學精神都好不到哪兒去,但你一開口就暴露我是新來的是不是就有點過分了?
卿白很是擔憂了一下,因為就在格子衫男生說完這話後他敏銳地感覺到身上一寒,就像有什麽東西在暗處冷冷地盯着他。
那目光倒算不上有多麽大的惡意,只是卿白有種莫名的預感,要是他接下來的行為舉止行差踏錯,那就不只是盯着他這麽簡單了。
卿白擡眼掃了一圈坐在下方的學生,每個人都擡起臉定定地盯着他,就像設置了人臉追蹤的攝像頭,一時還真分辨不出那陰冷的目光從何而來。
……既然暫時分辨不出來,那就讓它憋不住自己主動站出來。
卿白面色不變:“拿張你們班的花名冊上來,這節課随堂測驗,老師現場批改,看看你們學得怎麽樣。”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不知是不是錯覺,那些原本就表情冷硬沒有活氣兒學生表情更加僵硬了,死人一樣坐在位子上。
所以是只要穿上這身校服,不管是什麽東西都怕考試?
格子衫班長也有點懵,從桌屜裏抽出一張嶄新花名冊遞給卿白,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随堂測驗……您、您帶卷子了嗎?”
卿白看出了他眼中的擔憂,想來這人在這裏呆的時間不短,對這裏有什麽很是了解,花名冊這種小東西可以随手拿出來,試卷卻要看罅隙領主有沒有‘創造’……
但一個合格的老師怎麽能拘泥于試卷呢?
卿白垂眸看了一眼花名冊左上角的幾個手寫小字——初三二班。
卿白笑了一下,心裏有數了,語氣平淡卻有力:“不用,老師自己給你們出題,更有針對性。”
“為了測試得更全面,就每科三道大題吧。”
“大家量力而行,能寫多少寫多少,寫不完也沒關系,老師只是想看看大家的真實水平,最後的分數不重要。”
話說的溫溫和和,轉頭黑板上的題已經密密麻麻寫了好幾行。
戚小胖看在眼裏都不得不感嘆還好他以前讀書的時候沒有這種魔鬼老師,還好他已經畢業了,還好卿哥給他安排的角色是旁聽老師……
憑着強悍的記憶力與應變能力,卿白硬生生飛快寫滿一黑板題,寫完後他拍拍手上粉筆灰,無不溫和地說:“好了,暫時就這些,大家抓緊時間寫,寫完以後就可以把答題紙交上來,老師馬上批改出分。”
說完,卿白就往旁邊走了兩步,給下面的學生讓出整面黑板。
然後他就這樣倚着牆,閑閑地向安靜的九年遞話:“九年老師覺得這些題如何?”
戚小胖:“……”居然還有教學互動環節?不愧是卿哥,幹一行愛一行!行行成狀元!
九年點頭:“很好。”
卿白卻對這答案不太滿意:“九年老師不必客氣,實話實說就是,有不好的地方我也好及時改正。”
“真的很好……”見小幼崽表情還是不滿意,九年有點無奈,只好多添了一句,“題出得好,卿老師……老師也做得很好。”
這哄人意味極強的後半句聲音放得很輕,只有離得近的三人能聽見。
明明是簡單至極的一句話卿白卻笑彎了眼,那雙素來沉靜冷然的眼睛一彎成月牙兒,那稍顯蒼白瘦削的臉竟透着點幼态……睫毛如羽,唇角帶笑,整個人靈動至極。
戚小胖看得目瞪口呆,認識四年他都沒見卿哥這樣笑過……等等!這是真的卿哥吧?不會是電梯裏……套娃套娃再套娃?
惹出這笑的九年雖然愣了片刻,卻并不覺有多驚奇,在他心裏幼崽本就是世間最靈動可愛的存在。
笑過之後卿白垂眸出了會兒神,而後聲音輕而慢地說:“我讀書的時候認真想過……以後當老師,教小學中學都可以,高中就算了壓力太大。随便教哪一科都好,但最好是理科,好改卷……每天早上一起騎着小電瓶去學校,傍晚放學再一起回家,還可以順便去菜市場買菜,還有寒暑假,和學生一樣,多好……”
九年看着卿白浸着懷念的眉眼:“既然想,為何不做?”
卿白睫羽一顫,擡眼的瞬間收斂神思,他提起嘴角笑了一下,眼眸沉靜清明,嘆息道:“……沒考上。”
九年有點遺憾,沒再繼續問了,怕惹沒實現夢想的小幼崽傷心。
戚小胖:“……”
戚小胖有滿腔的mmp不知當講不當講!
……算了還是不講了,講了他卿哥和母校京大都不好下臺。
只是他都已經憋着了,他卿哥卻突然關心了一句:“怎麽了?腳不舒服?”
扭成苦瓜樣。
最怕卿哥突然的關心……
戚小胖只好幹笑兩聲,學他卿哥信口開河瞎編胡扯:“哈哈哈哈哈,沒怎麽,就是有點可憐這罅隙的領主,都這樣了還要做題考試……等等,這裏除了老班他們幾個,其他的……學生,應該沒有自主意識吧?”
話說到一半,戚小胖才終于發現華點,并懷疑起他卿哥出題的目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他卿哥輕飄飄地開口:“不然你以為我出這麽多題是為了什麽?真搞随堂測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