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剖心為證
26、剖心為證
◎縱容着她的潔癖,也被她的潔癖縱容。◎
許陽秋懶洋洋地斜靠在床上,歪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葉一,他大約在扮演一個兢兢業業的管家,正站在床邊準備叫她起床。
可惜大晚上的,不适合起床,只适合做別的。
葉一站得很拘謹,連眼下的痣都透着幹淨,紅腫的嘴唇和顯然未平複的呼吸出賣了他,揭露出真相:他還沒從剛才激烈的吻中緩過神來。
按照她本來的計劃,這會兒兩個人不論是在做什麽,都肯定不是在卧室裏大眼瞪小眼地一卧一站。
兩人剛剛才客廳忘情地交換彼此的氣息,她的手自然而然地一路向南,可還沒到目的地,就被葉一猛地摁住了。
接着他攔腰把她抱起,向她卧室的方向走去。許陽秋喜聞樂見地攀着他的肩膀,輕吻他的耳朵,眼見着那只耳朵越來越紅。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葉一沒把她丢在床上,更沒将身子覆上來,只是輕輕地把她放好,轉身就要走。
許陽秋無語道:“站住。”
于是,就變成了現在這麽個情況。
他聽話卻局促地站在她床邊,就純站着。
她撐着有些重的身子坐起來,慵懶地托腮,語氣上挑:“你打算罰站到什麽時候?”
葉一大約是會錯了意,他聞言靠近床邊,在床頭邊的地板上就地坐下。
他仰着頭看她,眼睛亮得驚人:“我......是真心想幫你。”
?怎麽又聊這個。
許陽秋坐在床上,低頭看向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如果你還是不信我,那麽就我先坦白。”葉一居然先低頭坦誠,“我認識那個叫馮建的人,他和我在同一家福利院長大。另一個人叫林俊,入學那天,我的學費就是被這兩個人搶走......後來造謠我被包養的也是他們......”
“......你等會。”許陽秋食指戳在他的腦門上,打斷他的話,“幹嘛呢?”
這些事情她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她不懂的是這個死活不肯說實話的犟種,為什麽突然開始交代自己的過去。
葉一沒回答他的問題,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勢,低着頭自顧自地繼續說:“我不報警是因為......馮建說得沒錯,我害死過別人......”
“我……”
他聲音斷斷續續,幾乎說不下去。
他低着頭,忽然,一滴血滴在了他的手上。
許陽秋被那一點鮮紅吓了一跳,托着他的下巴逼他擡起頭——他不知什麽時候咬破了下唇,鮮紅的血珠綴在唇上,将落未落,格外刺眼,他的牙齒卻依然死死地咬在下唇上。
“你幹什麽?!”許陽秋手指用力掐着他的下颚,逼他松口,“不想說就不說,我沒逼你吧??”
他依然咬着下唇,第二滴血自下唇留向下巴,留下一道逐漸幹涸的血痕。
她氣急了,捏着他的下巴,湊過去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瞬間嘗到了溫熱腥甜的味道。
這回他倒是松口了,他擡頭,滿眼都是無措和痛苦。
許陽秋舔掉嘴唇上殘留的血跡,覺得自己真是低估了這個犟種的氣性:“別說了,我不想聽。”
正事不幹,在這飙血給她看,許陽秋簡直想把他扔出去。
“可是......”葉一的聲音裏依然帶着醉意,“只有我先坦白,你才能......信任我。”
這話砸在她胸口,隐約有些鈍痛。她那副百毒不侵的外殼,倒是抵擋不了他這種小刀剌心口的魔法攻擊。
許陽秋用拇指抹掉他下巴上的血,卻越抹越亂,他無端透出一種脆弱,戳得她心軟:“......我沒有不信任你。”
他竟然還想繼續說:“我害死了......”
她惡狠狠地把拇指戳到他嘴裏,打斷他的話。
葉一的雙唇牙關松松地含住她的手指,不敢用力更不敢亂動,生怕咬到她的手,垂着頭不看她。
許陽秋見他沒有繼續自虐的意思,就把手抽了回來,想了想,又在他袖子上擦了兩下:“不聽。一定要告訴我,那就等你準備好了再說。”
他的下巴重獲自由之後,便一直低頭沉默,兩人沉默良久。
不知過了多久,許陽秋才緩緩開口。
“......我不是想搞垮卡索,而是想從徐翔手裏拿回卡索。你查到的信息都沒錯。許魄是我父親,也是卡索,不,是桂魄和【0號算法】的創始人。”
葉一聽到前幾個字後就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沒聽懂她的話,耳朵通紅,肩膀因急促的呼吸微微抖動。
許陽秋只看他一眼就垂下視線,輕聲繼續:“你之前查到的兩個縮寫......也是我父親留下的,XQ是小秋。BXX是'保險箱',我媽叫錢桂,外號是'保險箱'女士。”
“調查天成集團、搜尋天成子公司稅務造假證據還有散步卡索風水不好的謠言......我不知道其他事情你了解多少,我就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了,這些事情都是為了阻礙收購。”許陽秋說完想到了什麽,問道,“我想阻止收購的原因,你知道嗎?”
葉一反應很慢,凝視她的眼睛試圖理解她的話,許久後才搖搖頭,無聲道:“不知道。”
“連我的目的都不知道,就敢說要幫忙?”許陽秋與他四目相對,莫名覺得他有點呆,“我坦白到這個程度,還想幫我嗎?”
葉一睜着漆黑的眼睛,微微偏頭看着她,像是在分辨她是不是認真的,也像是根本就沒聽懂。
她耐心地等了一會兒,葉一卻還是一言不發,她只好又問了一次:“你......”
“我.....一無所有。”說到這他又低下了頭,“要是能幫到你的話......我......”
他聲音越來越小,許陽秋聽不到,卻本能地覺得他的話很重要,只好微微彎下腰,湊到他面前。
等她湊過來,葉一卻不說了。
“......這是又啞巴了?”許陽秋逗他。
他忽然又擡起頭,目光堅定熾熱,語速卻很慢,不知是鄭重還是不擅長說這樣的話:“我......沒什麽東西能給你,但我這個人,不論是身體......還是靈魂......包括五髒六腑所有器官,都會站在你這邊。”
他一字一頓道:“我絕不背叛你。”
許陽秋看着他微紅的眼尾,忽然輕笑了一聲,唇角微彎:“我要你器官做什麽?挖出你聰明的大腦泡在福爾馬林裏,用上面的溝壑玩彈珠嗎?”
“可以。”
他毫不猶豫道。
她沒把他這句話放在心上,全當他也是在開玩笑。
“哎。”葉一聞言擡頭,許陽秋彎着那雙上挑的眼睛笑道,“你覺不覺得......熱烈接吻之後,只是聊天多少有些煞風景?”
他耳朵紅了。
“你說......我們幹點什麽好呢?”她湊近他的耳朵,氣聲道。
于是耳朵的紅意蔓延到了脖子。
“你不會是......”
許陽秋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跑得好遠。
雖然已經搬出去了,但看樣子他的肌肉記憶還在,一路徑直沖進了他曾經住過的那件客卧。
随他吧,反正她之前一氣之下,叫人把客卧搬空了,整個房間都空蕩蕩,有的是地方給他慢慢罰站。
第二天一早,許陽秋開門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葉一。從雞窩樣的發型可以推斷出,他昨晚沒進別的客卧,而是睡在沙發上,從黑眼圈可以推斷出,他睡得不怎麽舒服。
葉一坐在沙發上,面前擺着一枚色澤漂亮的無油煎蛋,他托腮坐在沙發旁,單手捂着肚子。
許陽秋也沒跟他客氣,左手把頭發撩到一邊,右手用叉子把煎蛋疊起來一口塞進嘴裏。見她吃完,葉一自然地接過叉子和盤子,緩緩起身洗碗。
她跟着他走進廚房,去冰箱裏拿出利樂包裝的牛奶,擰開蓋子灌了幾口,才把噎人的煎蛋咽下去。
正準備關上冰箱門,她卻忽然注意到了什麽,皺眉問:“昨天......雞蛋盒子好像是滿的,怎麽就剩這麽幾個了。”
許陽秋不做飯,但是愛開冰箱找吃的,她總覺得錢桂生病之後禍害冰箱的行為是學她。
葉一清了清嗓子:“吃了。”
“啊?”
嘩啦啦的水聲很吵,他把盤子擱到流水下沖着,用洗碗布沾上洗潔精細細地擦:“七點半開始,每半個小時煎一個雞蛋,放涼了就吃掉。”
許陽秋不是個能早起的人,更何況喝了酒,現在是十點二十五分,她再晚五鐘起床,葉一就得再吃一個煎蛋。
她震驚:“你吃了五個冷掉的煎蛋?”
“六個。”
葉一把洗完的餐具收好,捂着肚子靠在竈臺邊。
許陽秋沒算明白:“我好歹是個財務......你這六個是怎麽算出來的?”
葉一依然捂着肚子:“草率了,七點半煎了兩個。”
好笨一天才。
許陽秋把頭埋進冰箱裏偷笑,聽見身後的人又重又慢的腳步聲,估計又生悶氣去了。
等葉一回到客卧,許陽秋才收起笑意,她哪兒也沒去,就站在冰箱旁愣了好一會兒。
她有些後悔。
昨天她有些醉,但也沒有失去理智,她在還算可控的範圍內沖動了兩回。
一回是吻他,另一回是信任他。
許陽秋不後悔信任葉一,卻有點後悔那個缱绻熱切的吻。
毫無疑問,葉一這個人深深地吸引着她,不論是身體還是靈魂。
他繞過了她的重重屏障,縱容着她的潔癖,也被她的潔癖縱容。甚至某些時刻,他總能讓她生出一些不合時宜的想法。或許是安心,或許是欲念,又或許是渴望,不論是哪一種,對現在的她而言都太過奢侈和冒險。
如果她希望葉一為她所用,那就不能讓這段關系有任何的不穩定因素。
所以她沒提那個吻,葉一更加不可能主動提起。
這就意味着只要她不提,這個吻裏的醉意和熱烈,就終将被時間沖淡,默默地被掩埋在記憶裏,慢慢褪色。
許陽秋能大概猜到,葉一是懷着怎樣愉悅的心情醒來,又抱着怎樣甜蜜的心思一次次地吃掉雞蛋,他明明沒笑,種種快樂的情緒卻溢于言表,她內心不是毫無觸動。
可那只是一個吻而已。
葉一的真心她看得很清楚,可就是太清楚了,她才不敢。
這真心瞬息萬變也好,永恒不變也罷,她都想給他留條退路,別跟着她一條窄路走到黑。
他年少有為,前途大好,何必卷進她這經年蹉跎的一筆爛賬,永不回頭呢?
作者有話說:
我真覺得這章甜(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