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摘撚子
第10章 摘撚子
◎初罵人◎
一只灰色大鳥正在上下翻飛,因為腳被拴住了,沒辦法飛高,見到有人來了,立刻警惕停下,瞪大圓眼看着。
江淼跟着進來,見到那只鳥,終于忍不住驚嘆:
“真的抓到了鳥!”
周雲飛走近了,那鳥立刻一邊叫一邊更激烈地飛起來,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它的兩個翅膀,很快握住它的翅膀根,另一只手開始解繩子。
那被綁住的繩結已經被掙紮到了底部,如果不是今天來看陷阱,還真有可能讓它給跑了。
“這是什麽鳥啊?看着好肥,不知道怎麽做會好吃啊……看着真兇,我能摸摸嗎?”
江淼一連串問題,周雲飛正在把兩只鳥腿都綁起來,他幹脆側了側身子,讓江淼過來。江淼走上前,伸手摸在那還有溫熱的毛毛上:
“太厲害了,居然能在山裏捉到鳥,你的技藝真高明啊,雲飛哥,這鳥飛得這麽高,你居然都能猜到它會在哪兒停下來啊!”
周雲飛被這小哥兒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對方就低着頭在他面前摸鳥,那白白的脖頸還有黑色的發旋,都在散發着淡淡的香味,但是……他家連香胰子都沒有,洗澡只能擦洗,這香味是從哪裏來的?
江淼并不知道周雲飛已經發起了呆,他看了眼旁邊的草,有些不太确定地上前,又撚了撚那幾近枯萎的葉子。這裏大概是因為在林子下面,沒有被冬日的霜覆蓋,還有些植物是綠的。
“黃精……”
“什麽?”
江淼激動地握住周雲飛的手腕:
“是黃精!如果年份老,能賣好多錢的!”
下一秒,他才感覺到自己做了什麽,趕緊收回手不好意思地拿着鐮刀挖起來。周雲飛看着那小哥兒紅紅的耳朵尖,他莫名地有些口渴,上前道:
“我來吧,天色晚了。”
周雲飛接過鐮刀,又一邊砍下小木棍輔助,很快,這一大叢黃精的根部就露了出來。一看這個頭,就知道是不下于十年的老黃精,好在周雲飛手又快又穩,居然把這叢大黃精都給完好無損地挖了出來。
他還想去挖旁邊小的,江淼阻止了他:
“雲飛哥,有這塊大的就行了,小的多長幾年,還能來挖呢。”
還能來挖。他以後攢夠了銀子,還會來挖嗎?
周雲飛雖然心懷疑惑,但嘴角卻默默地上翹了下。天色越來越暗,他們也趕緊帶上收獲,往山下走。
越過幾乎沒人走的狹窄山路,從山坡上下來,周雲飛停住了腳步,他在江淼疑惑的眼神中道:
“等我一下。”
他側身往旁邊的灌木裏走過去,那邊石頭多,但他身手敏捷,兩三下就走了進去,彎腰不知道在做什麽。
江淼抓着鳥翅膀,又抱着黃精,看着周雲飛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從灌木叢裏走出來。
“吃。”
他寬大的手掌上躺着幾個圓溜溜胖乎乎的黑色果子,果子外面一層短短的白毛,似乎是江淼沒見過的野果。周雲飛一邊接過鳥,一邊把果子都放在江淼手心裏,江淼晃蕩一下手心,幾個圓胖的果子就翻滾着。
他撿了一個塞進嘴裏,立刻瞪大了眼睛,很快桃花眼就享受地眯了起來,還沒把果子咽下去就:
“甜的!這個野果叫什麽名字,好好吃啊,我把剩下的帶給阿爸嘗嘗,我阿爸肯定吃過的,他和我說他小時候什麽野果都吃過。”
“雲飛哥,你小時候……也吃過這個野果嗎?我小時候每天就是認藥材背醫書可好玩了,你呢?”
說話間,兩人已經從山坡上到了大路,天色昏暗,天邊的雲彩像燃燒起來,火紅火紅的,映得兩個人的臉上都蒙上了一層淡橘色。
周雲飛看了一眼愛惜野果的江淼,對方這沒見過野果的樣子……有點好笑,又好像……他偶爾抓到的野兔子,那樣的神情。
“嗯,小時候吃的。在山上跑。”
江淼快步追上去,正要說些什麽,他們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奧喲,是哪家的小哥兒小漢子不要命的來後山幽會啊?讓讓啊,我要過去。”
江淼的腳步一停,他們剛好走到大路狹窄的地方,一邊是溝渠山坡一邊是深深的河灘,怎麽可能讓得了。
“哦,是周家的啊,雲飛啊,你去山上打獵了?嚯,抓到一只這麽大的鳥,不錯啊,這個小哥兒就是紹明娘說的你從外面買來的吧?”
江淼臉色發白,扭過頭去,是一個年紀挺大的阿麽,馬臉,挑着一擔萁草跟在後面,目光在他和周雲飛之間來回看。
剛好轉過這個山坳,路又變大了一些,周雲飛站定了腳,顯然是想讓這個老阿麽過去。那人也不客氣,嘴裏還在唠唠叨叨的:
“呵呵,這出去過的後生就是不一樣,連人都不會叫了,難怪要分家,是回來連父母都不認了吧?”
江淼氣得握緊拳頭,他看了眼周雲飛,周雲飛淡然地站在一邊,看那個老阿麽的眼神還不如看被抓住的那只鳥有反應。
“你這個人才不懂禮!我和雲飛哥好好走在路上,怎麽就被你污蔑成幽會的人了?你這個長舌婦,一根舌頭就能把人的清白都卷沒了吧,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清白人啊!”
“出去過的後生當然比你這個老阿麽好多了,你是他阿爸還是阿父?人家非要叫你?人家不搭理你,你還來勁,犯賤是吧?給你讓了路是我們好心,要不然你就在這後面跟着,這路是你家開的你家買的?誰規定了一定要給你讓?”
“你……你這個小哥兒好厲害的嘴,我說什麽了嗎?”
那個老阿麽也沒想到周雲飛身邊的人忽然罵起人來,一句連着一句還沒說這一句就有下一句了。江淼哼了一聲:
“咒人不孝順?你兒子都沒我們雲飛哥孝順吧?要不然輪得上你這麽老了還來擔柴火?”
“你……”
那個老阿麽似乎被刺痛了,擔上柴火,嘴上罵罵咧咧地趕緊走了。江淼也不放過,對方罵罵咧咧一句,他就在後面扯着嗓子罵一句回去。
“呼——”
江淼罵爽了也不氣了,他這才反應過來周雲飛還在身邊站着,不知道看了多久,他趕緊看了眼對方,對方果然一直在看着他!
他低下頭去,抱緊了黃精,往前走,一邊走一邊不好意思地道:
“是他先罵人的,我看不過去才罵回去的。”
雲飛哥不會覺得他是個粗魯的小哥兒吧,他罵人是有點厲害的……要不是他罵人這麽厲害,他就差點被阿父随便嫁人了……
如果他不學着罵人,那宅子裏還有阿爺阿奶,誰來保護他和阿爸?江淼想着以前他不會罵人的時候,在宅子裏受了多少委屈,眼眶也發酸了。
“很好。”
“啊?”
江淼擡起頭,呆愣地看着周雲飛,周雲飛被那眼神看得移開目光,看向燃燒着的晚霞:
“罵得好。”
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罵人也能這麽好看。沒錯,就是好看。江淼在罵人的時候,那種神采飛揚的模樣,和他挖草藥時一模一樣。
周雲飛不愛說話,也不知道該怎麽罵人。所以他從來不回應別人的叫罵,實在不行就上拳頭。但看着江淼為自己罵人,感覺還真好。
“咦……雲飛哥,你笑了?你笑什麽?不會是笑我剛才罵人吧!啊,不要笑啊,等等我!”
江淼追了上去,兩人在晚霞中朝着家裏走去。
……
“阿爸!你把葛根都洗幹淨啦!看看這是什麽……我還有吃的給你。”
江淼一回來,院子也熱鬧起來。張小梅從圍牆上探出腦袋,好奇地問:
“淼哥兒你們挖到別的草藥了嗎?什麽好吃的?”
“快來快來,是雲飛哥摘的野果子。”
野果子總共也沒幾個,但被江淼認真地分給阿爸和張小梅。張小梅也十分驚喜:
“是撚子,現在居然還有撚子,你們運氣也太好了!我過了九月就沒見過了。”
“還有黃精呢,這個老黃精如果能自己在家九蒸九曬肯定能賣到幾十文一斤,生的也能直接賣,大概是十幾文一斤。”
張小梅玩了一陣,就被叫回去洗澡了。江淼卻沒停,把挖來的黃精給清洗幹淨,又找了個破碗把摘的山貞子放起來。
“阿爸,鐵鍋要多少錢一個呢?我明天再去挖葛根,我看好了位置,我想賣了草藥買個鐵鍋回來,這樣以後雲飛哥也方便了。”
夏清贊同地點頭,他不太清楚。不過這個陶鍋小,又得煮菜又得煮飯、燒水,實在是忙不過來的。
“就差一道炒芋荷了,淼哥兒你來試試,阿爸教你。”
“啊……阿爸……我……”江淼猶豫了一會,他從來沒學過做飯,小時候家裏有人做飯,他只愛學醫術,阿爸也是由着他的,怎麽突然就教他做飯了?
夏清啧了一聲,他想了一下午想了許多事:
“淼哥兒遲早要嫁人的,不會做飯做菜,被人笑話。來,現在跟着阿爸學,學幾天就會了。”
“額……我……”
江淼還要狡辯,但看着阿爸越來越嚴肅的神情,只好答應了。
在房間裏用溫水擦洗完身子,換上破舊點的幹淨衣服,周雲飛走了出來,剛好聽到父子兩個的對話。
作者有話說】
最笨的周雲飛,終于遇上了屬于自己的小小嘴替!
山撚子蠢作者也好像沒吃過,但是見過同學吃……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