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撿桔杻
第7章 撿桔杻
◎準備吃魚◎
江淼徹底愣住,鼻子酸澀得厲害,周雲飛一個陌生人能夠好心到這種地步,但他的阿父……卻恨不得他和阿爸都去死。
“謝謝……謝謝你,雲飛哥——你放心,你的恩情……”
“別說了。”周雲飛看着已經在院子裏除草的夏阿麽。
“你阿麽起來了。”
江淼吸吸鼻子,把眼淚逼回去,他笑起來,跑到阿爸的身邊。
“阿爸阿爸,你知道麽,雲飛哥他們去抓魚了,抓了這麽大一只!我都不認識的魚,我,我還給他們拔火罐了……”
夏清聽着哥兒唠唠叨叨的話,臉上也有了點笑容,聽到周雲飛願意收留他們一段時間,夏清更是點頭。
“雲飛是個好人……我們幹脆把這裏開出來,也像隔壁一樣,種點菜,這樣他以後也不用去買菜的。”
“好啊好啊,我來幫忙——”
周雲飛把魚從房間拿出來,夏清也驚到了:
“是條黑魚吧?這麽大,快有八九斤了,黑魚在縣裏賣得可貴了,說是快百文一斤,你這都能賣一兩銀子了。”
夏清是識貨的,黑魚的肉嫩骨刺少,又稀少,縣裏有錢人都願意出這點銀子滿足口福的。但是……他們這裏到鎮上都遠,別提把魚弄到縣上去賣了,到了縣上,魚都死了。
“還有這麽多小魚!炸魚塊吧,好保存。”
江淼吞了吞口水:
“阿爸,清蒸魚也好吃的,今天張阿麽說讓我們去隔壁吃嘞。”
夏清剛想說什麽,周雲飛就把那條最大的黑魚提出來:
“今晚提這個去。”
“那行,來,雲飛你去打兩桶水,淼哥兒來幫忙清理小雜魚,我來剖這個大魚。”
小雜魚雖然多,但只需要把裏面的腸肚給擠出來,就行了。江淼很少做這樣的活,碰到冰涼涼滑溜溜的小魚,龇牙咧嘴的,不過他做得很認真。
“阿爸,炸小魚能放多久啊?腌魚能做嗎?可惜我們太窮了,要不然就買一個像張家那樣的大鐵鍋,多好用啊!阿爸,你說山裏會不會有葛根、黃精?我想去挖挖看。”
“肯定有,阿爸跟你一起去。”
江淼搖搖頭,雖然阿爸身體在變好,但還是很虛弱的:
“阿爸就在家做飯嘛,可惜我從江家帶出來的包袱掉了,裏面有外阿麽的醫典還有五兩銀子呢!”
夏清一愣,好一會才繼續刮鱗:
“淼哥兒真乖真懂事,知道把外阿麽的東西帶出來,只要不留給江仁,掉了……也沒事!反正阿爸都會了。”
兩人正說着話,周雲飛已經回來了,他一言不發地蹲在了江淼旁邊,伸手幫忙掐出小魚的腸肚。江淼開心地和周雲飛講話:
“雲飛哥,你家有鋤頭嗎?阿爸說把前院這塊草拔幹淨,再開點菜地,你說行嗎?我看見張家還有一棵柿子樹呢,看着就漂亮,可以種樹嗎?種樹你喜歡什麽樣的樹?”
“可以,果樹。”
周雲飛從來沒關注過這個光禿禿的院子,在此之前,他就想在冬天混個肚飽,熬過冬天再想出路。不過江淼一提,周雲飛的腦海中也閃過那副院子的模樣,江淼已經自顧自地說遠了。
“果樹啊,我也喜歡果樹,紅棗樹吧?我聽說還有好多人家裏有橘樹的。不過……其實桂花也不錯啊,阿爸,你還記不記得宅子旁邊有戶人家他們的桂花樹可香了,是四季桂還是八月桂來着?”
“傻了?八月桂,每年中秋你和你阿哥都要偷偷去摘人家的桂花的?”
夏清把魚的苦膽扔出來,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小哥兒和周雲飛,淼哥兒一張嘴就說個不停,但周雲飛沒有不耐煩,認真聽着,偶爾點頭回應。
他忽然想到自己遇到江仁,對方還是個窮小子,他已經跟着自己的阿爸做了走南闖北的游方郎中,對方似乎也是這樣沉默腼腆,什麽時候開始……他變成那樣了?
夏清回過神,用力地把黑魚切成兩半。張小梅手上端着兩個小碗,笑嘻嘻地來了:
“我阿爸猜得真對,就猜到你們要炸魚,讓我送點面粉來挂糊還有一點油。嘿嘿,還有阿爸說明天去前山撿杉樹葉還有割萁草,要一起去嗎?”
冬天一來,鄉下人就要不斷地準備柴火,杉葉和萁草都特別好引火,有時候燒幾把都能猛火炒幾個菜了,所以夫郎和婦女們都會去收集。
前山就在村落的右邊,山上低矮,也沒有猛獸,又離家近,家家都喜歡去那打柴。因此要是太冷去,基本上就撿不到什麽了。
“我明天就不去了,我想去後山挖草藥。”
江淼立刻宣布自己的計劃,夏清倒是沒說什麽,他知道自己這個小哥兒看着軟,實則倔強,不會輕易改變決定好的事。張小梅啊了一聲,周雲飛忽然道:
“不如都去後山打,叫棟子一起,人多,不怕。”
“嗯!我也說是去後山呢,我阿爸就說遠嘛,但是前山每天都那麽多人去,每次要找還要好一陣呢。”
他們說了一陣話,魚也收拾好了,周雲飛先拿着收拾好的黑魚去了張家,江淼本來想陪阿爸炸魚的,但是張小梅在旁邊眼巴巴地看着,還跟他講好多鄉下好玩的事,他就有點坐不住了。
“去去去,去前山撿桔杻,看看你們能不能撿到,要小心點,天黑前回來。”
“知道了,夏阿麽!放心!走,淼哥兒!”
江淼嗯了一聲,他知道這個桔杻,在醫書上叫枳椇,又叫拐棗,但是只是偶爾會在藥屜裏看到,沒怎麽吃過。
他趕上了張小梅的腳步:
“小梅,這個桔杻不是十月就成熟了嗎,現在還能找得到嗎?”
張小梅認真地點頭,她很喜歡淼哥,從小因為家住在村子的邊緣,一起玩的小孩少,但淼哥和她玩得來,又沒有城裏小哥的架子,還教她認草藥拔火罐呢。
“我知道,有一個地方——別人都不去的!”
……
“啊……這……”
江淼的桃花眼眨了眨,前山是矮了,沿路還能看到不少房子,不過他們現在正站在一片墳包面前。
“就這……”
“小梅!你在這幹嘛呢,不回家吃飯嗎?”一個擔着一擔萁草的女人從山上走下來,她的目光停留在江淼身上。
“這個小哥兒……是哪個村的?我怎麽沒見過哇?”
“伯母,我們來這撿桔杻的,這是隔壁村的,他來這玩的!走走走——”
張小梅拉住江淼,往墳地裏蹿,生怕那個女人再問些什麽。他們跑過了好多墳,漸漸地才跑到下邊的墳邊上,那擔着萁草的女人已經走了。
“呼——是張紹明他娘,她可喜歡講閑話了,幸好沒多問。放心吧,淼哥兒,周大哥說了的,讓我們別去亂說,其他人都不知道你們從哪裏來的。”
“雲飛哥和你們交代的?”
張小梅點頭,她拉着江淼的手,看到前面那幾棵樹,立馬松開手飛快跑過去。江淼無聲地笑了笑,想到周雲飛該怎麽和張家人解釋的場景……還有點想笑。
“快來!還有好多!我就說他們都不敢來這,哈哈。”
這片墳地村裏的大人小孩通常都不來,但是張小梅知道這裏有桔杻樹,她哥帶着她從小到大就在這兒撿,為這還和村裏別的膽大的小孩打過架呢。
“啊?打架?”
“對啊,當時我哥根本打不贏,還是周大哥厲害,打跑了那個比我們還大的霸王,後來就我們會來這裏撿呢。”
地上确實有一些掉下來的桔杻,不過都被蛇蟲咬過了,她好不容易撿到一個完好的,趕緊掰幾個讓江淼吃。
江淼也是頭一回吃生的,吃進去,外皮有點澀,但裏面卻很甜。
“真的很甜啊!”
“沒錯,我多等了一個月的,阿爸說霜降了才甜呢。我不太會爬樹,到時候我叫哥來全摘下來。”
張小梅望着樹上的感嘆了一會,兩個人就沿着地面尋找。這裏剛好就在墳地旁邊,地面上的草并不茂盛,偶爾還能在墳包上找到一兩串。
“阿爸說撿到多了,還能熬點糖漿。淼哥兒,你們要留在這裏過年吧?”
現在離過年也就只有一個月了,江淼低頭撿着:
“是呀,應該要留在這裏過年的。”
“那太好了,要是周大哥一個人也太慘了,我阿爸說他要是一個人,說不定過年都呆在山裏打野物,不會下來呢。”
江淼點點頭,他想要挖藥材的心更強烈了,多挖點藥材,在過年前去賣一趟換點錢,至少……讓這位恩人的年過得紅火一點。
他們每人都撿了一大捧,在路邊找了些萁草包起來,假裝是摘萁草的,這樣別的小孩就不會想到墳地那邊還有桔杻了。
“回來得正好哇,小梅,去,給阿父打桶酒。”
“張伯父!我是淼哥兒,我和阿爸都是郎中,您有哪裏不舒服的地方,都能來找我們的。”
側邊廚房裏正在幫忙的夏清笑了起來:
“行了,淼哥兒別顯擺了,過來端菜。”
“好!”
張大伯抽了口煙,看向院子裏正在研究獵物陷阱的張棟子和周雲飛。
“你兩也別忙了,把桌子搬出來,我們人多,在外面吃飯寬敞。”
作者有話說】
桔杻就是拐棗,甜甜的~霜凍之後更甜!
今天蠢作者碼完字就睡着了,忘記定時存稿箱了,現在才想起來沒有更新啊啊……抱歉嗚嗚,明天十二點兩分一定準時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