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 章
20 第 20 章
◎我是在這裏遇見你們所以不是總在失去◎
去研磨家的路上, 兩人并沒有怎麽說話。
這次孤爪先生也在,大概是怕清水祈尴尬,出來打了個招呼就進房間了。
黑尾鐵朗輕車熟路去廚房。
友惠阿姨給他倒了杯烏龍茶, 又問清水祈要喝什麽。
清水祈搖搖頭,輕聲道:“我就是來看看研磨就走啦。”
她解釋:“我弟弟小時候也老是發燒生病,所以聽到就忍不住關心。”
孤爪友惠回憶了下, 恍然,又不知想到了什麽, 表情有些複雜。
她寬慰:“不過還好, 夏樹那孩子現在是挺健康的。”
清水祈認真地點了點頭:“我一直有讓他堅持鍛煉身體,保持良好的生活習慣。”
孤爪友惠笑了笑,猶豫了下,還是輕柔地摸了摸少女的頭。
“小祈,是個好孩子呢。但是畢竟是一個人在東京,有什麽困難和委屈,都可以來阿姨這裏,我一直都很希望有個小祈這樣的女兒呢。”
清水祈出門的時候把頭發放了下來。
被撫摸腦袋的時候, 低着頭,劉海微微遮擋眼睛。
“……謝謝。”
少女語氣輕柔,尾音帶着些令人心軟的乖巧:“媽媽說過,友惠阿姨溫柔又可靠,如果遇見困難可以求助。我也很高興能在東京遇見友惠阿姨哦。”
黑尾把蘋果派、黃桃罐頭擺盤, 放上水和藥之後,端着走了過來。
友惠阿姨拍拍清水祈的肩膀,沒再對她說什麽。
“研磨知道你們都來了應該會很高興, 我不打擾你們朋友之間相處, 先回房間了。”
黑尾點點頭, 帶着清水祈去了研磨的房間。
清水祈小心翼翼地将門推開一道縫,幾乎是用氣音在叫:“研磨?我和黑尾前輩進來了?”
“……”
沒人回應。
“大概還在睡。”
黑尾鐵朗單手在她頭上空,直接推開了門。
門外走廊的光照進來,清水祈這才發現,對門就是床,床上蓋着的被子有一小塊突出。
黑尾無奈地輕聲嘟哝:“不要蒙着頭睡覺啊。”
他将托盤放在床旁邊的櫃子上,動作輕柔但流暢地把被子往下拉,露出一顆淩亂的褪了些色的金色腦袋。
閉着眼睛的少年歪頭,退燒貼也掉了下來,含糊不清地喊了聲:“……小黑……麻煩。”
“嗯嗯,是我太麻煩了。”
黑尾鐵朗敷衍地應付着,習以為常地将體溫計塞進他嘴裏,又給他調整了下被子:“醒了嗎?要吃點東西嗎?”
又沒有回應了。
黑尾鐵朗等了幾分鐘,把體溫計拿出來,站在門口看了下:“差不多正常了。”
清水祈靠近也看了眼,擋着嘴唇小小聲詢問:“37.3°诶。口腔正常溫度不是在36.2°到37.3°正常嗎?”
黑尾的動作僵了下,側過頭看了眼研磨,也跟着放低聲音:“研磨平時的體溫就會偏高一點點,現在好好休息就行了吧。”
雖然這麽說着,他給體溫計消了毒放回去之後,又拿了條毛巾出去打濕。
清水祈聽着廚房外的水聲,靜靜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忽然小小聲地又叫了一聲:“研磨?”
床上的少年沒有反應。
只有被子微微起伏。
清水祈抿了抿唇,還是輕輕地走進,彎着腰偏過頭去看。
少年的大半張臉都被淩亂的頭發遮住,似乎出了汗,不少發絲黏在皮膚上,嘴唇有些幹燥。
清水祈小心翼翼撥開,又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額頭。
并不燙,溫熱的、年輕的溫度從她的手背一路傳達,清水祈甚至能感受到他随着呼吸的起伏。
少女忍不住露出淺淺的、帶着點安心的微笑。
“——要健康啊。研磨。”
她祈願般呢喃,從口袋裏拿出折好的千紙鶴,整理了下,才半跪着,雙手合十地放在少年的枕邊。
做完這些,她才松了一口氣,起身,下意識想給他掖一下被子。
原本安睡着的人眼睫毛微動。
清水祈放在他腦袋兩邊的被子上的手僵住,她屏住呼吸,有些無措地看着慢騰騰轉了個身才停下來的少年。
她一動不動,直到黑尾端着水盆和毛巾進來,才求助似的偏頭望向他。
黑尾鐵朗挑了下眉。
他不動聲色地将毛巾擰幹,走到床邊,彎腰将熱毛巾放在孤爪研磨的額頭上。
少年貓咪一樣皺着眉,将半張臉埋在被子底下。
清水祈這才微微松一口氣,熟練地整理了下被子,才忙不疊起身。
但微弱的光線根本不足以讓她看清,于是又不小心絆倒黑尾鐵朗的腳,險些就要摔倒。
黑尾鐵朗無聲地啧了下。
他伸手,直接勾住少女的肩膀,用力攬到懷裏,才後退一步,雙手放在她肩膀上扶正。
仍然有些驚慌失措的少女,此時仍然不忘初心,看向了在床上的少年。
黑尾鐵朗看着這似曾相識的一幕,稍微有些無語。
他看着面前小小一只女孩子,幹脆直接勾住她的脖子,半拉半推着将人帶到房間外,關上門。
清水祈在裏面憋得臉都漲紅了,這時才終于能放松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
黑尾好整以暇地靠在牆上,雙手環臂,似笑非笑道:“第二次了——看來你柔韌度确實挺好。”
清水祈難得被他怼住,一下子竟然憋不出話來。
她嘆了口氣,這下倒是有幾分正常的乖巧了:“謝謝啦,黑尾前輩,這次多虧你了……上次也是,感謝黑尾前輩才沒摔倒。”
看出黑尾實際上并不擅長應對認真的女生之後,清水祈平時聊天的時候都會帶些調侃。
美名其曰——“如果太認真太乖巧的語氣講的話,黑尾前輩會應付不來、接不上話,還是算了吧。”
黑尾鐵朗輕聲哼笑:“這樣的話,就算你說一百句‘謝謝、不愧是黑尾前輩、黑尾前輩真厲害’,也無法對我産生任何動搖。”
“不,一百句是不可能的,如果黑尾前輩再得寸進尺的話,我倒是可以說。”
清水祈身體微微前傾,擡起手招了招,哄寵物一般的語氣:“小黑真厲害,好乖好乖……”
話音未落,被黑尾鐵朗手刀輕輕砍在了腦袋上。
她稍微有些懵地擡起頭,只見背着光的雞冠頭少年居高臨下,眼睛眯着彎起來,稍微有些巧詐地微微一笑:“确實,小祈,真是個好孩子呢。”
“……”
清水祈的表情變了又變,宛如調色盤般精彩地出現了豐富的變化。
這還是見面以來第一次這樣。
黑尾鐵朗有些無措地擡起手:“喂喂,你……”
他、他沒有說什麽很過分的話吧?!
少年話音未落,只見原本表情很複雜的少女垂了垂眸,嗓音很輕:“黑尾前輩都聽到了啊。”
黑尾鐵朗不知道該說什麽。
“……”
清水祈啞然失笑。
擡起手臂,握拳,輕輕碰了下他的手心,帶着些釋然地彎了彎眸子:“不過,我就當這是誇獎了。”
黑尾鐵朗怔愣,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是這樣的反應,也不知為何,感覺被碰到的地方有些莫名灼燙。
令他感到很矛盾的是,明明感覺她并非一個兩面三刀、表裏不一的人,但又會想着她是不是還有另一面沒展現出來?……她想說些什麽?
“黑尾前輩其實很細心,所以一直都很想問我一些問題吧。抱歉,之前都沒解釋。”
清水祈看了眼緊閉的門,随口道:“要在這裏說嗎?”
黑尾鐵朗下意識也看了眼,雖然什麽都看不見,但還是有些進退兩難,不知道作何反應。
好在清水祈自問自答繼續道:“會吵醒研磨的,我們出去聊吧。”
顧及着研磨剛剛敷了熱毛巾,她也沒走遠,只是走到大門口,就站住。
黑尾鐵朗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這樣一個還沒見過幾次的小個子女生牽着走,竟然也乖乖停在她身後。
晚風徐徐,空氣中有夜間開放的淡淡花香。
清水祈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才側過頭笑道:“很奇怪吧,我會這麽不懂分寸,在大晚上到異性家裏看望。”
黑尾鐵朗喉結微微動了下,頓了頓之後還是遵循內心,搖了搖頭,小心地問道:“你在害怕嗎?”
這下輪到清水祈片刻愣住。
她微垂着頭,将些許淩亂的頭發別到耳後,表情很淺:“……或許吧。”
“正如我和友惠阿姨說的,我弟弟小時候身體不好,經常生病,每次發燒都容易高燒不退,最後被爸爸媽媽送往醫院,我卻只能看着。有一次,那孩子哭着說想我。我去的時候,他整張臉都燒紅了,還在哭。我很害怕。”
少女的神色有些晦澀:“我很害怕發燒,我外婆就是因為生病離開的,所以我也很害怕生病。”
“……抱歉。”
黑尾鐵朗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胡亂解釋安慰:“研磨的身體其實沒有那麽差,平時生病也不多,只是很累的話容易發燒,但一般第二天就好了,只是不想訓練才會繼續請假……”
清水祈抿了抿唇,到底有些無奈:“那就好啦。”
她一如平常地彎彎眉眼:“謝謝善良的黑尾前輩這麽開導,不過,本人其實可能沒你想的那麽脆弱啦。我很清楚,研磨不是我的弟弟夏樹,也和外婆完全不一樣。硬要說的……他或許和宮未有點像?”
黑尾鐵朗想到那只貓的體型,表情逐漸微妙:“不,這還是很不一樣的吧。”
清水祈忍俊不禁:“宮未其實蠻輕的哦……至少肯定不算胖,他離豬咪還遠得很呢!”
黑尾鐵朗并不是很想和一個貓主子讨論貓的體重問題。
他的嫌棄肉眼可見。
清水祈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轉移話題:“研磨畢竟是我這次遇見的第一個朋友,于情于理,生病了我都要來看看。”
“如果被研磨知道,我知道他發燒卻不來看他,他要是不高興,不理我怎麽辦嘛?人生地不熟的東京裏唯一一個朋友哦,我超害怕的。”
“別把他說的跟你家貓一樣好吧,研磨不會這麽做的。”
黑尾鐵朗忍不住吐槽。
清水祈擺出了一副“絕對不能被貓主子讨厭”的、心有戚戚的表情:“但是我會失去獎勵的,這絕對不要!”
黑尾沒聽懂她說什麽,但也知道她在開玩笑,撇了撇嘴:“所以呢?你得到什麽獎勵了?”
“唔……”清水祈低着頭沉思,忽然頓住,微妙地撚起手背上的頭發,“還算健康的研磨貓貓毛?”
黑尾鐵朗:“……”
他一副和貓不共戴天的無語表情。
清水祈樂不可支地小聲笑起來,憋得身體都微微顫抖。
“你笑什麽。”
黑尾鐵朗看着她指尖的頭發掉下,語氣涼涼道:“啊,看吧,你的獎勵掉了。”
說着,大約是覺得很蠢,有點好笑,也忍不住捂着半張臉,輕咳了一聲。
結果也笑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兩人就這麽莫名其妙自顧自笑了一會兒,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別過頭。
好不容易止住,黑尾鐵朗才裝模作樣又咳了一聲,偏了偏頭,似笑非笑問道:“不過,我還是挺好奇的,這位清水小姐,要認識多久、什麽樣的标準,才能被您當作朋友,還是唯一一個呢?”
清水祈瞬間領悟,手握拳抵在唇邊,正色道:“口誤口誤,咳——在此,我正式為我不嚴謹的措辭道歉。”
“怎麽能說研磨是唯一一個朋友呢,明明善良細心的黑尾前輩也是!”
說着,又覺得有些好笑:“原來我在黑尾前輩心裏已經算是正式朋友了诶。”
黑尾挑了挑眉:“你還真是……”
清水祈自動補上:“虧我能這麽熟練地說出口呢。”
黑尾鐵朗故意嗤了聲,又有些繃不住,無奈地笑笑:“哪有人像你這樣,非要這麽認真的交朋友的。不過,你之前說的可是或許能成為朋友,但現在看來,這位清水小姐,确實把我當作正式朋友了呢……該說這是我的榮幸嗎?”
他沒有沉着臉,也沒有故意露出欺詐的、有些壞心眼的樣子,表情難得的溫柔又包容,終于有幾分池面的感覺。
說是被當做朋友。
清水祈卻能感覺到,自己确實算是他的朋友了。
她搖了搖頭:“應該說是我的榮幸。”
可能黑尾前輩自己也沒意識到,他雖然看着外向熱情,但實際上,可能并不是很在乎陌生人、想交很多朋友。
他對朋友,對認可的人是都很熱情,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人,比起冷淡……不如說有些無視和敷衍吧。
雖然在清水祈解開“誤會”之後,黑尾對她基本上不會很冷淡,但其實大概是好奇多于認可。
至于好奇的那部分。
清水祈看了眼門口印着“孤爪”的名牌,心知肚明,卻只是笑道:“總之,黑尾前輩能把我當朋友,我真的很開心。我已經看過研磨,接下來就不打擾,先回家啦。”
黑尾鐵朗下意識直起身體:“我送你……”
清水祈搖搖頭:“黑尾前輩還得照看研磨吧,我家就在對面,到了我會報平安的。”
話說到這份上,黑尾鐵朗也沒有強求,只是問:“下周的練習賽你來嗎?你對排球還是感興趣的吧。”
清水祈沒有否認:“嗯。如果沒有其他情況,我會去看的。”
她主動道:“不過,我有觀察的習慣,而且在宮城的朋友也打排球。所以,到時候大概會記錄一下數據內容之類的,可能會整理一下發給他們,可以嗎?”
“只要你別去問人家訓練方法的計劃之類的,你自己看到的東西,寫下來,想給誰看就給誰看,沒人會管你的。”
黑尾鐵朗漫不經心道:“排球又不是看一眼就能學會的東西,即使知道技巧,也需要反複練習再練習。你朋友能學到什麽,那是你朋友的努力和本事。把知道變成做到,可不是寫下來、說一說就能完成的。”
清水祈不置可否。
黑尾鐵朗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笑:“不過,雖然你一直說贏不了,但我有一種感覺——你其實還挺強的吧。”
短短的幾次接觸中,她做出的每一個動作,無論是托球還是接球,雖然都沒什麽突出的地方,但都極其标準,仿佛已經進行過成千上萬次的訓練,所以每一個都波瀾不驚,但都幾乎和球融為一體。
黑尾鐵朗對自己從研磨那裏鍛煉過的觀察力還是有自信的。
但清水祈出乎意料地否認了:“那是你的錯覺。”
她說的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任何謙虛或者無奈的情緒,只是闡述結果般說道:“我學了七年排球,但只當過半年的正選替補,在此期間也沒贏過幾次。”
黑尾鐵朗欲言又止,到底沒有說出口。
他目送少女離開,看到她在樓底沖他遠遠揮手,也靠着欄杆揮了揮手,直到對方走進公寓,才收回目光,轉身回到房間。
黑尾意外地看着客廳中的少年,上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已經好了嗎?”
研磨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舉着體溫計,嘴裏還嚼着蘋果派,含糊道:“好了。小黑你太慢了。都涼了。”
黑尾鐵朗心虛地承認:“是我的錯。”
“明天部活已經給你請了假,後天呢,要去嗎?”
“小黑是魔鬼。”
“要不要去?”
研磨不太高興地捏着千紙鶴的翅膀:“……去。但是說好了,我練一會兒要休息打游戲。”
“至少別在體育館。”
*
土曜日。
清水祈晨,精心地化了個偏成熟的妝,做好造型、搭配好服飾,這才帶着化妝包出門。
藤村女士已經提前告知她工作內容:作為今日模特的造型師助手之一,以及參與部分內容。
上一次收到對方合作的時候,本來是作為模特去的,見面之後卻發現她不符合要求,最終讓她參與那一期雜志模特的造型設計,結果意外的很不錯,甚至在尾頁還被提及名字……雖然也是事出有因。
但藤村女士對她的态度一直都挺不錯的,此後也給了一些合适的推薦。
清水祈當時還會覺得有些不知所措,但現在已經能地将此當成正常的兼職工作,無論是造型還是參與訪談,對她來說,都是鍛煉交際能力和增長社會經驗的方法之一。
當然,也是賺外快的來源之一。
不管如何,技術和品位能被認可,也是令人高興的。
懷着這樣的念頭,清水祈對前臺的姐姐說明自己的預約情況。
前臺的員工小姐雖然有片刻的驚訝,但還是很友好:“藤村老師的模特的話,從這邊的電梯直接進去就好了。”
清水祈愣了下,想着要是解釋反而更麻煩,也就點點頭沒說什麽。
電梯門緩緩關閉,高跟鞋清脆又輕盈的聲音響起,清水祈按下開門鍵,下意識擡起頭往身邊看,怔愣片刻,又移下視線。
對方看見她時也很詫異,甚至有些茫然地低了低頭:“……讀者模特?”
清水祈搖搖頭:“我是造型助理……大概會參與一點點內容。”
金發藍瞳的長發少女眼神裏的驚訝收回,按下樓層,表情淡淡道:“我叫藤戶千雪,是個模特,請多指教。”
“我叫清水祈,請多指教……”
清水祈眨眨眼,随口感慨道:“藤戶小姐的臺步走得相當有氣勢,是練習了很多次吧。”
藤戶千雪下意識回答:“對于任何一個世界名模來說,練習臺步是必須的……”
注意到少女那張再怎麽化也依舊青澀難免的臉、以及這一行難得的比她還矮的身高後,藤戶千雪頓了下,語氣放輕:“這都是模特的基本功,不足一提的。抱歉,吓到你了嗎?”
清水祈又搖搖頭,認真道:“不管哪一行,越是基本功越重要,沒練好當然要指責,但練好了也是很值得誇獎的。”
藤戶千雪:“……”
她抿了抿唇,忽然很想傾訴:“我這種身高,也一口一個世界名模,不會覺得很可笑嗎?”
“不管什麽樣的夢想都不是讓人嘲笑的。”
清水祈平靜道:“我不驚訝的确有我不了解模特的原因在,不過我了解的是,藤戶小姐的身材比例很好、臺步也很穩。”
雖然身高只有一米五八,卻确确實實走出了一米七八的氣場。
藤戶千雪張了張口,卻看見電梯屏幕上的數字。
她不再猶豫,從包裏取出名片遞給她,正色而快速道:“雖然距離還很遠,但我會成為竭盡所能、拼盡一生地成為世界名模。我相信你遲早也會走向世界,希望到時候能和你合作!”
電梯門打開,她快而穩地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堅定地走了出去。
清水祈看着手中僅有一個名字和電話,連簽約公司也沒有的名片,想了想屬性值中看見的【模特】分類,一時有些啞然失笑。
雖然她相信對方能成功——畢竟一般來說,沒有才能的話是不會有分類,就如同她一樣只是個路人甲而已——但她估計也就高中三年會繼續來這一行兼職了,不會往更專業的方向繼續。
不過,也不是沒有可能在這三年內有合作。
不管怎麽說,有夢想的人為之努力,無論何時何地,都會讓人産生期待之情、同樣燃起熱情呢。
清水祈仔細地收好名片。
等她到了目的地,正要在一群人之中找藤村小姐的時候,餘光瞥見有個高大的少年忽然靠近。
“小——清——水——”
拖着撒嬌語調的金發少年歡快地撲了個過來。
“等等、請別……”
清水祈發誓她已經竭盡全力,差不多能和拼命追球媲美的速度躲開,但仍然沒躲過少年的無情魔爪。
衆目睽睽之下,金發少年雙手将綠發少女宛如洋娃娃一樣舉起來平視,笑意燦爛:“嗚哇——小清水你長……”
這一般漫畫裏才會出現的情節,倒是不愧他籃球漫的備注。
清水祈面無表情拽住他的領帶。
“你再敢多說一個字試試”——少女沒什麽波動的銀眸中彰顯着威脅。
黃濑涼太一個激靈,緩慢地彎腰将少女放在角落裏。
清水祈被舉起來的時候有不少視線落過來,但這一層本來就熱鬧,而且大概是時尚界的多多少少會有像黃濑這樣顯眼的人存在,大多數視線都收了回去,專心工作。
見沒什麽人看,黃濑涼太才半蹲着,委屈地解釋道:“……其實我是想說,小清水你長高了來着。”
“距離上一次見面我的身高變動在0.1cm之內,黃濑前輩,你是想說你連這一點都注意到了嗎?”
清水祈露出一個标準的微笑,單手把他一寸寸扶起來:“還有,大庭廣衆之下,黃濑前輩以為我會做什麽才蹲下來呢?”
黃濑涼太心虛地往周圍望了一圈:“啊,那就私下……”
只有遠處,一個黑色微卷中短發、戴着圓框眼鏡的俊秀少年笑容和煦地看了過來,仿佛要問需不需要幫忙。
他腳邊還有一個足球。
清水祈感激地朝他點了點頭,才站在他們之間的對角線上,微笑着給了黃濑涼太一拳。
“即使是私下我也不會同意被舉高高,更不會因為摸黃濑前輩的腦袋而高興的。”
“好痛!”黃濑涼太大受打擊,一邊捂臉假哭,一邊垂着腦袋瞥她,“明明、明明以前很喜歡的,小清水長大了居然變成這樣,真是太讓我難過了……”
清水祈客觀地建議:“黃濑前輩,如果你想讓臉變成豬頭的話,可以繼續騷擾弱小可憐的女生,然後被正義同事用足球砸臉。”
黃濑涼太:“……他真的很厲害嗎?”
清水祈:“強校一軍水平。”
黃濑涼太毫不懷疑,撇撇嘴:“什麽啊,那運動好這點的人設也跟我撞了。”
清水祈随口道:“至少黃濑前輩高五厘米。”
黃濑涼太拍了拍她的肩膀,得意洋洋看了眼對方:“我就說他比我矮了五厘米,他的粉絲還不信!”
清水祈看了眼正在練習足球的少年,深吸一口氣,轉移話題道:“黃濑前輩今天也在這裏拍攝嗎?”
“聽說藤村小姐邀請你來了,我就來友情出鏡了!”黃濑涼太對她眨了眨眼,意有所指道,“小清水的純潔就由我來保護,絕對不會讓你被那些花心濫情品德敗壞的渣男騙的!”
或許在對方眼裏,他可能才是符合這個條件的危險人士。
清水祈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和工作人員打了招呼,找到藤村女士。
藤村女士笑着輕輕抱了抱她,打量了她一圈後,仿佛突發奇想問道:“好久不見,小祈真的越來越漂亮了,要不要來這一期當讀者模特試試!”
清水祈愣了一瞬。
第一次見面時是怎麽被告知不符合要求、從模特變成化妝師邀約,她其實已經不怎麽記得了。
現在聽到這樣的話,她的內心其實也沒有很大波動,完全沒有菅原前輩說她穿的很漂亮時的興奮與滿足。
只是,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在她被邀請又被拒絕時,那個人慢悠悠地說還會有的,只是到時候她又會不想要了。
清水祈那時候還沒明白,現在卻理解了。
她垂下眸子,笑着婉拒:“這還真是意外又榮幸。不過,肯定有比我合适的人選吧。我以後大概不會走這行,還是不要浪費機會了。”
藤村女士笑吟吟的:“怎麽會。年輕人有志向是好事,小祈努力又聰明,不管去哪一行都能做好的。我還想等小祈以後出了名,專門做一刊勵志女性的內容,請你來拍封面呢。”
清水祈對她眨眨眼:“到時候還能給您省一筆造型費用。”
兩人寒暄了幾句,藤村女士沒再多說,簡單地說了下清水祈今天的工作安排。
“……另外,黃濑和雪宮同學都算是友情出鏡,不是重點,所以不能太突出,但是如果存在感太弱粉絲估計會不滿。黃濑你熟悉,這幾年忙于社團沒有那麽活躍,還好說一點。”
“雪宮最近正受歡迎,粉絲也挺活躍的,雖然不能讓她們不滿意,也不能讓他太突出。”
藤村女士含蓄地表明自己的要求。
清水祈從兼職開始,就遇見過各種各樣的要求,藤村女士已經算是很好說話的了。
她在腦海中大致構思了一遍,把想法畫出來,和工作人員溝通好後,才去了化妝室。
她先給其他模特化妝,以前合作過的、或是見過的都很順利。
但有幾個新簽約的模特不太放心:“這孩子這麽小能行嗎?”
有其他美妝師接話:“她可是那位霧香前輩的關門弟子。”
“抱歉,但是,請問霧香前輩是誰?”
“……”
清水祈笑笑,沒說什麽,只是展示了下自己的成果,瞬間就改口:“我也能和這位前輩一樣嗎!?”
等到對方滿意,她才笑着輕聲道。
“霧香前輩是早期出國學習的美容師,她帶回來的知識和技術,還有不少現在仍然被使用……”
結束這邊的工作後,清水祈才去友情出鏡的那兩位的化妝室。
他們都換好了運動服。
雪宮劍優性格和外表一樣都很好說話,清水祈很快和他溝通好,得到同意之後才開始上手。
她動作不算很快,但非常穩,動作很輕柔。
雪宮劍優睜開眼睛看效果的時候,還有些驚訝。
清水祈解釋:“雪宮前輩底子很好,也很上鏡,只是為了後期調色,還是需要簡單修飾一下。”
“我已經很滿意了。”
雪宮頂着旁邊虎視眈眈的注視,神色自若,由衷道:“清水小姐還是學生吧?這麽年輕就能有這樣的技術,真是了不起。”
“只是運氣好得到了專業指導,又碰上了願意相信我的好心前輩們。”
清水祈笑了笑:“包括雪宮前輩,如果不被你們相信的話,也沒有機會展示。”
她随口和雪宮聊了幾句,等人走後,才和黃濑溝通起來。
黃濑不管說什麽都說好。
清水祈無奈,幹脆直接輕車熟路地上手,黃濑也彎着眸子任她擺布。
化妝室外各種人聲設備聲嘈雜如沸水,但室內卻能聽見作為道具的時鐘滴答轉動的聲音。
過程中沒人講話。
化好之後,清水祈讓他看鏡子,他卻只是看着她,笑眯眯地感慨:“這麽一看,小清水還真是長大了很多呢。我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小清水哭得稀裏嘩啦的樣子。”
“……那種事麻煩不要記在心上,而且黃濑前輩其實也只比我大一歲哦,不要像老爺爺一樣感慨。”
“如果他們看到你現在的樣子,絕對會超級驚訝的。”黃濑涼太興致勃勃地拿出手機,“小黑子小青峰小桃小綠間都在東京,用小清水為理由應該能約出來!”
清水祈順手給他理了下發型:“工作完再說啦。”
“我現在在東京上學,以後能碰見的機會應該會多一點,也不急一時。”
“小清水好冷淡,一點都不想我們!”
黃濑涼太抱怨了聲,一只手托着下颌,專注地盯着少女的脖頸處,拖長語調懶洋洋地問:“話說,小清水你現在戀愛沒有?那之前那什麽……sugar?怎麽樣了?他又見過小清水現在的樣子嗎?”
清水祈頓了頓。
她的手無意識摸了下了鎖骨處的項鏈,又刻意放下,整理起化妝包。
少女無奈道:“高中的時候我會好好學習,不早戀,黃濑前輩不用擔心的。”
“倒也不是擔心。”
黃濑涼太轉過身,半靠着椅背,笑容一如既往地明媚:“只是在想,如果小清水沒有戀愛的話,要和我試試嗎,不滿意的話還可以變成第一個甩掉黃濑的女人哦?”
“……”
清水祈在腦海中摸索了所有可能性,才不确定地反問:“唔……黃濑前輩,你這算是在告白嗎?你喜歡我嗎?還是說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交往對象?”
“我一直都很喜歡小清水的。而且仔細想想,和小清水交往的話,肯定完全不會束縛我诶。”
黃濑涼太眼巴巴望着她:“我的話,當然,即使交往也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而且,長相好運動好性格也好,認識這麽多年,交往的話絕對不會讓小清水吃虧的。”
“雖然我是在雜志上見過前輩說喜歡不會讓你感到束縛的……但這種情況下,百分之百是借口吧。”
“不過,不管如何,我不會答應的。”
清水祈認真地回答着:“雖然戀愛大概也不是很複雜的東西,但是應該也沒有前輩說的這麽簡單。倒不如說,前輩說的關系和朋友之間的關系也沒什麽區別。我又不缺朋友,所以也沒什麽興趣啦。至于前輩,我不和你交往,也不會束縛你。”
黃濑涼太垮着臉:“好像有點道理诶。”
“這一點,黃濑前輩應該比我清楚吧。”清水祈歪歪頭,“所以,前輩為什麽要這麽說呢。”
“怎麽說呢……大概是一種直覺吧。感覺小清水并不喜歡東京,每次來東京似乎都在失去什麽,這次似乎也不怎麽開心。然後剛剛就忽然想着,或許我能給小清水提供一點什麽,讓你習慣一下這裏。”
金發的少年身體微微後仰,依舊溫和的笑着,眼神卻很認真,卻給人一種微妙的壓迫感。
“所以,要交往試試嗎?我會很喜歡小清水,讓小清水也很喜歡我的。”
“……”
清水祈的表情有些困惑,欲言又止。
輪到黃濑涼太去拍攝,有工作人員敲門提醒。
黃濑涼太并沒有讓人等,徑直起身,随口丢下一句道:“不着急,反正時間還很長,小清水慢慢想就好啦。”
“黃濑前輩。”
清水祈在他開門前叫住他。
她語氣仍然有些不太确定:“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我對東京的想法,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被認為不開心——或許我最近是有一點連自己都沒發現的異常。但是,至少有一點是無法改變的。”
只有這個可以确定。
少女篤定道:“我是在這裏才遇見你們的。所以,我不是總在失去呀。”
黃濑涼太:“……”
他驚愕地回頭。
亭亭玉立的少女筆直站在那裏,打扮精致、漂亮的銀眸優雅從容地望着他,和初次見面的狼狽女孩子全然不同,卻在那一刻,仿佛頭暈目眩似的,眼前逐漸模糊,恢複的時候。
眼睛哭的紅腫,神情拘謹、甚至有些怯懼的可憐兮兮的矮小女孩,望着被稱為奇跡的世代的一群人。
弱的像只兩三天沒喝水的小貓,嗓音沙啞的不成樣。
但她卻在恢複一點之後,立刻天真自白地反問他們:“你們遇見什麽困難了嗎?”
【作者有話說】
小祈:點擊下文就看,我是如何在初中到高中短短幾年,從一款直球呆頭鵝變成高情商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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