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地裏這兩天活多,白日裏得不着……
第7章 第7章 地裏這兩天活多,白日裏得不着……
地裏這兩天活多,白日裏得不着閑,秦鋒從地裏忙完,飯都沒吃就進山了。
他答應給秦小滿做烤雞吃,也想讓柏哥兒嘗嘗他的手藝。
其實不光是他二叔總往鎮子上跑去做工,他自打沒了爹娘,也三不五時的往鎮上跑,不論什麽活兒都搶着幹。就是不給錢的活兒,只要碰見了他也會自告奮勇湊上去,只要幹活兒就有收獲,實在不行也能得着個勤快的名聲,往後更好找主雇。
有一回,他幫人扛麻袋,一上午下來,那主人家賞給他半只雞,那做雞的廚子還給他唠了兩句做法。自打那以後,他烤雞的手藝就成了。
從進山到天黑約莫有一個半時辰,他片刻不歇,在野雞經常出沒的地方設置了不少陷阱,想着明天有了收獲就去叫柏哥兒。
這麽想着,他的腿腳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的時候已經走到山西頭了。
往常他就是在山坎子上往下瞅幾眼,因着位置高,他能看清柳家院子裏的情況。
十次裏頭有那麽兩三次,他能看見柏哥兒。柏哥兒要麽是在喂雞,要麽是在曬衣服,要麽就是掃院子或者做飯......
可是這次,他剛從林子裏轉出來,還沒到往常的位置,遠遠的就看見柏哥兒從家裏跑出來了,一邊跑一邊還擦着臉,怕不是哭了。
他擡起腿就往山下跑。
柳柏跑的不快,他胳膊腿兒沒什麽力氣,況且還得攢着力,他要跑到村東頭去。
黑山村地界大,從村西到村東好幾裏地。
秦鋒腿腳快,心裏又着急,追柳柏一點兒都不費事兒,沒多一會兒就跑到柳柏身後不遠的地方了。
一邊跑還一邊喊:“柏哥兒,出什麽事兒了,我是秦鋒,別怕,等等我。”
這麽一喊,柳柏還真放慢了速度,但也只慢了那麽幾步,随後腳下就轉了彎兒,直沖黑水跑過去。
眼見着人竟是要跳河,秦鋒用了平生吃奶的勁兒,但堪堪還是慢了一步。
柳柏掉進水裏,濺起一大片水花,秦鋒沒收着力,緊跟着也跳下去了。
黑山村這地界兒不是江南的水鄉,河流少,會游水的人也少,秦鋒不會游水。他塊頭也大,進了水直往下沉,最後撲騰一通,竟然是柳柏攙着他将他拉出水的。
兩人上了岸,柳柏身體就直發抖,眼淚混着河水往下掉。
秦鋒腦子一熱,什麽都顧不得,一把将人抱住了:“別怕,我在呢,別怕。”
幾乎是他話音剛落,看熱鬧的幾個人趕過來了,一看到河邊的這場面,頓時吆喝起來:“有人落水了!”
“柏哥兒跳河了!”
這麽一吆喝,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村民迅速圍攏過來。
柳柏抖得更厲害了,聲音嗚嗚咽咽的開始哭起來。
秦鋒沒放松力道,反而将人一整個罩在懷裏,從外人的視角,只能看見柳柏的後腦勺和後背的衣服。
人群中有不懷好意的嬉笑,有人吹起了流氓哨。
秦鋒将人抱起,打算将人送回家裏,找柳柏他爹說清楚。
剛站起來,柳大龍分開人群走到了前面。先是上下打量了秦鋒一眼,随後看向埋着頭的柳柏:“還要不要臉!”“傷風敗俗的東西,趕緊下來,想在人家懷裏待多久!”
沒等柳柏回答,秦鋒先道:“大龍叔,回家吧,柏哥兒受寒了,今天的事我一定給您一個交代。”
“交代?”
柳大龍比秦鋒矮了半頭,但氣勢一點兒沒輸,他半擡眼皮看着秦鋒,說出來的話毫不客氣:“你拿什麽交代?你怎麽交代?柳柏馬上就要許配人家,現在出了這檔子事兒,你交代的起嗎?!”
人群中響起竊竊私語,在黑山村,未出嫁的小哥兒要是和男人有了肌膚之親,那就默認小哥兒是屬于這個男人的,旁的男人不會要了。
誰都明白這個道理,秦鋒也明白,他雙手穩穩抱着柳柏,但是雙膝一彎,直挺挺沖着柳大龍跪下了。
別說柳大龍,在場的所有人都被秦鋒的舉動驚着了,柳柏緊緊捏着秦鋒的衣服,帶着哭腔喊了聲:“秦大哥。”
“沒事兒”秦鋒先是低頭安撫了一句,随後擡頭看向柳大龍:“大龍叔,我心悅柏哥兒,幾年前就想娶柏哥兒,我明日就找媒人去上門提親。”
“好啊。”柳大龍似乎是氣笑了,從腰間扯下一個布袋子,敞開口把裏面的東西沖着秦鋒揚到他臉上:“一袋子野雞毛就想娶個小哥兒回家?天底下有這樣好的買賣?!”
月色下看東西不甚真切,但鮮亮豔麗的野雞毛反射出五彩的光暈,紛紛揚揚落在河邊的濕泥裏。
秦鋒緊抿雙唇。
人們又在議論。
“秦家小子人不錯,就是被他弟和他奶拖累了,這要是就他自己,做個上門女婿,日子也能過得不錯。”
“是呀,不能讓人家柏哥兒去伺候這麽一大家子吧,再說,秦小子還住在他二叔家,沒房子怎麽成婚哩。我要是柏哥兒的爹娘我也不能答應。”
秦寶山和秦白氏站在人群中間,将各種議論聽了個七七八八。他們當然希望秦鋒能盡快成家分出去,眼見着他們的虎兒也要長大了,得給虎兒預備着娶媳婦的房子銀子,要是秦鋒遲遲不成婚,這不是耽誤他們虎兒嘛。但話又說回來,誰願意嫁給秦鋒呢。
夫妻兩人心裏正犯嘀咕,驀地察覺一道視線向他們看過來。
秦鋒看着秦寶山和秦白氏:“二叔,二嬸兒,今天大家都在,我就把一直擱在心裏的話說了。”
“大家都知道我爹娘走得早,是二叔二嬸照顧我,費心伺候老的小的,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裏。我秦鋒自己沒攢下一屋半田,只有我爹留下的一間老屋和兩畝地。”
來了,終于提到這茬兒了,秦寶山和秦白氏顯而易見的有些緊張。
“我想好了,老屋留給二叔二嬸,兩畝地一畝也給你們,另一畝給大龍叔您,當做娶柏哥兒的聘禮,可成?”
秦寶山和秦白氏對視一眼,壓下心裏的激動。
柳大龍略顯意外,摸出腰間的煙鬥,撒上煙絲,咂摸上了。
柳陳氏在一旁直給柳大龍使眼色。一畝地的聘禮可夠重了,秦家的地他們也知道,是上好的黑土田。其中有一畝是秦鋒他爹紮緊褲腰帶把打獵種地的錢都攢了購置的,聽說當初可是花了近四十兩銀子。
柳大龍種了大半輩子的地,這些門道他又如何不知。煙槍一磕,他發話了,簡言意駭:“成,要靠着田水窪的那畝。”
秦白氏急了,想上前理論,他們還想要那一畝呢,但秦鋒沒給她機會。上下牙一碰:“多謝大龍叔,往後我一定對柏哥兒好,煩請您在家裏照顧柏哥兒幾天,我很快上門求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