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孤苦伶仃
那日後澍蘭苑便供上了火炭,用的是西山窯進貢的銀霜炭,其炭灰若白霜,無煙,難燃,不易熄,及至室內溫如暖春。
一件件銀狐裘貂皮氅不要錢似的往澍蘭苑送,那日蕭懷劍過來,讓他挑了幾件,臨走時白束又把一件毛皮上好的銀狐披風給了蕭懷劍,勞他代為轉贈惠妃娘娘。
蕭懷劍愣了一愣,轉而笑着拿走了。
臨到年根,各宮院裏忙的熱火朝天,連向來什麽節都不過的瑛姑都開始忙着收拾打掃,白束不懂漢人習俗,想幫點忙都變成了添亂,被瑛姑按在書桌前不讓動了。
閑來無聊便取來紙筆,一副簪花仕女圖沒畫完便聽見院門被狠狠撞開,白束自窗口往外一看,只見蕭懷劍跌跌撞撞跑進來,懷裏也不知兜着什麽東西,鼓鼓囊囊的皺作一團。
沒等白束走到門前蕭懷劍便沖了進來,緊接着太子領着一夥人便出現在了門外。
白束愣了一愣,識趣地拱手作了個揖。
蕭懷瑜滿意地笑了笑,剛待擡腿進門,便聽得白束隔着院子對他道:“太子殿下莫非要抗旨不成?”
“什麽?”蕭懷瑜腳擡了一半在半空中愣一愣。
“當日皇上下旨這澍蘭苑沒皇上旨意一衆人等不得入內,”白束笑了笑,語氣恭敬有加:“殿下想必是忘了,白束不才,幫殿下記着呢。”
“白束你你……”蕭懷瑜收了腳,指着白束“你”了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一指蕭懷劍,“他憑什麽能進?”
“誰進來了?”白束環視了一周,旁若無人道:“白束眼神不好,并未看見什麽人進來了。”
“白束你大膽!”蕭懷瑜目眦欲裂,一雙眼裏像要噴出火來。
白束斜靠着門框,只道:“當日我未給你行禮你打了我一頓,我認,今日我可是禮數周全,殿下若再想罰我恐怕還得找個什麽理由出來。”
“你欺君罔上!”
白束直起身子:“我欺不欺君自有皇上定奪,你在這代皇上給我治罪難道是想越俎代庖,取皇上而代之。”
“我……我沒這麽說……”蕭懷瑜一時慌了神,後退兩步正撞在一個小太監身上,當即靈機一動,一指那小太監:“你,進去給我把蕭懷劍那家夥逮出來!”
小太監眼裏閃過一抹懼色,猶豫片刻剛待上前,只見白束突然正色道:“太子抗旨頂多被皇上責罰一頓,你可掂量清楚了自己那腦袋有幾斤幾兩,夠不夠抗旨砍一次的。”
小太監登時跪地,抱着蕭懷瑜大腿直哭:“太子殿下饒了奴才吧……”
“白束你給我等着!”蕭懷瑜怒罷拂袖而去。
看人走了白束方垂下眼眸關了門,瞪了蕭懷劍一眼:“你可真會給我找事。”
“我這不是沒辦法嘛,這宮裏能對付得了他的就只有你了,”蕭懷劍嘻嘻笑着,沖白束招招手,把自己衣襟一開,掏出一團軟綿綿毛茸茸的玩意兒。
“貓?”白束愣了一愣,擡手戳了戳,只見那小家夥立馬蜷作一團瑟瑟發抖。
“還是只奶貓,不知怎麽被蕭懷瑜找到了,全身潑了冷水挂在樹上,一群人守着看它什麽時候凍死。”
白束皺起眉頭:“他堂堂一個太子怎麽能想出這麽狠毒的手法?”
蕭懷劍忿忿道:“蕭懷瑜身邊那個大太監名曰王高,阿谀奉承一把好手,天天想着法子逗太子開心,別說是貓,人都玩死過好幾個了。”
“王高……”白束默念一句,“當日打我那個?”
“看不出你還挺記仇的,”蕭懷劍點點頭,“正是那個。”
白束眼睛一眯,心裏暗自記下了。
蕭懷劍把手裏一團毛茸茸遞上前:“這小家夥還得放在你這兒,我帶出去保不齊還得被他們禍害了。”
“我不要,”白束沒接,“我自己都養不活呢,哪有功夫養只貓?”
“你這人……”蕭懷劍一時無語,接着腦子一轉,把貓往白束懷裏一塞轉身跑出去,在院子裏沖着白束道:“你若不想養盡可以把它扔了,到時候是死是活就看它造化吧。”
“蕭懷劍你給我回來!”白束追到門口被腳上鎖鏈一扯,眼看着蕭懷劍消失在院門外,憤恨地跺了跺腳。
瑛姑站在房裏直笑。
“笑什麽笑,以後你來養啊,”白束沒好氣,“本來兩個人就過得提心吊膽的,現在還得加只貓。”
低頭看一眼懷裏的小玩意,一身髒兮兮的皮毛,蜷在他懷裏一動不動,情不自禁伸手過去,那小家夥竟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在他指腹上舔了一舔。
白束心裏一軟,順着小家夥身上細毛道:“你倒是識時務,這麽小就會讨好人了。”
晚上同瑛姑給貓洗了澡,白束抱着在火爐旁烤了一會,待毛都烘幹了這才始見本色。雪白的一身皮毛,蓬松柔軟,隔着一層薄薄的細皮能感知到那小心髒強有力的搏動。
都是一樣堅韌地活着。
白束懷裏抱着那小東西烤着炭火,小家夥被烤的舒服了怏怏打了個呵欠,白束笑了笑,一邊順着皮毛一邊道:“你我都是無親無故的可憐蟲,以後便跟着我相依為命罷……我是孤苦,你便叫伶仃罷。”
當夜入睡便抱上了,小家夥喜暖,直往白束懷裏鑽,本就經不住撓,伶仃一身毛蹭的白束直癢癢,笑了大半夜方才睡着。
第二日是被伶仃粉紅色的小舌頭給舔醒的,睜眼一看小家夥正舔着自己脖子上挂的那個狼牙,把他衣服都舔濕了大片。
白束不禁樂了:“你倒是厲害,平生還有機會嘗嘗這狼牙滋味,我當初可是差一點被狼吃了。”
再沖着西廂房一喊:“瑛姑,伶仃餓了。”
午後寧琅過來,白束不禁喜笑顏開,把伶仃抱至寧琅近前:“看師父,養了只小貓,名喚伶仃。”
寧琅點了點頭。
“師父你怎的也不好奇怎麽來的?”白束問。
寧琅只道:“怎麽來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昨晚是抱着它睡的。”
“恩?”白束愣了一愣,轉瞬驚道:“師父你昨夜來過了?”
“恩,”只見寧琅點了點頭:“昨夜過來掀了你被子一看有人捷足先登了,我便回去了。”
“啊?師父你怎的也不叫醒我?”白束一副懊惱神色,把伶仃往桌上一放,指着道:“以後你自己睡,我再也不抱你了。”
轉頭對着寧琅嘻嘻笑着:“那師父今夜還過來嗎?”
“過不來了,”寧琅道:“今夜家父要到劉尚書府上作客,指名要帶我過去。”
“要你過去?”白束拿着支湖筆在手上轉着,“兩個大老爺們喝酒要你陪着作甚?”忽的一驚,湖筆應聲而掉:“那劉尚書家可有未出閣的小姐?”
寧琅想了一想,看着白束一笑:“上次中秋宴上貌似是說有個年方二八的女兒。”
“你不許去!”白束把筆撿起來往桌上一擲,吓得伶仃蹿下桌跑到床上去了。
“我怎的不能去?”寧琅饒有興趣打量着他。
“我……我有一篇文章不會,你身為我師父,你得教我。”
“哪篇不會?”寧琅問。
白束瞥了一眼書架,答道:“《岳飛傳》。”
寧琅笑了:“《岳飛傳》你都倒背如流了,怎的還會不會?”
白束擡頭梗着脖子直視寧琅:“就一句不懂,‘敵未滅,何以家為’是怎麽個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白束喜獲伶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