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禍起蕭牆
白束又卧床了兩日,那日見窗外春光尚好,院裏海棠開的正盛,遂叫瑛姑搬了個凳子過來,靠着房門賞看院內芬芳。
在漠北草原上是見不到這種開花的樹的,見的最多的不過樟子松和梭梭樹,又因水分匮乏,長的大都歪瓜裂棗奇形怪狀。當日初到澍蘭苑就覺得這樹長的好生秀氣,本想着有朝一日能到近處好好觀賞,奈何被困在這房內,再也出不去了。
忽憶起昔日母妃念過的一首詩:淡淡微紅色不深,依依偏得似春心。煙輕虢國颦歌黛,露重長門斂淚衿。
竟是與他此情此景如斯契合。
看了不多時忽的一個彩球逾牆而入,正落在白束面前一步之遙。
幾根藤條或挑或壓編制的一個藤球,上面纏了幾根彩綢,花花綠綠的煞是好看。
白束伸手去撈,奈何腳上被束着就差一指之遙,最後無奈只得喚來瑛姑。
瑛姑撿了球遞到小主子手上,看小主子罕見展了笑顏心裏也高興。
白束把球拿在手上把玩,騰空抛起又接住,只見彩綢紛飛起舞,翩然落下,宛若院裏海棠樹上的一只彩蝶。
“瑛姑,這是什麽啊?”白束笑着問,想到瑛姑不能言語又換了個問法:“你可會做?”
瑛姑接過來看了兩眼,點點頭。
“想必是誰不慎丢進來的,”白束拿在手上又抛投了幾下,“一會兒有誰過來尋便還給他,我們自己做一個。”
話沒說完就見院門被一腳踹開,跑進來幾個半大孩子,身後還跟着幾個小太監。
為首那人約莫十三四歲,穿一身杏黃衮服,绮羅珠履,錦衣華裾,胸前用金線繡的一只四爪龍紋更是富麗華貴。
瑛姑急忙跪下拜迎那人,還沒等白束反應過來那人便沖至進前,一把将白束手裏的球奪了過去。
一邊将球遞到小太監手裏一邊道:“我就說是落到這院裏來了,你們還不信,剛是誰抛的一會給我跳到蓮花池裏凫水去。”
吩咐完了才回頭看了白束一眼,“你是什麽人,我怎麽沒見過你?”
沒等白束開口又接着道:“又是哪個宮裏的賤婢勾引我父皇生的小雜種吧,你見了我為何不行禮?”
白束本覺着這人衣衫華貴氣勢淩人不想招惹,奈何這人一開口就出言不遜,辱他就算了,牽連母妃他就忍不得了。
只見白束不但不跪,反倒坐下了,“你不認得我,我也不認得你,你又不說你姓甚名誰,我怎知該不該參拜你……”
“我乃當朝太子蕭懷瑜……”蕭懷瑜愣了一愣,“放肆,你竟敢戲弄我!”
“你自己要自報家門,怨不得我。”白束淡淡道。
“那豈有你坐着我站着的道理?”蕭懷瑜惱羞成怒,上前一腳踹翻了凳子。
白束也不惱,站起來拍了拍身上塵土,“我坐因着這是我的地方,我想站便站,想坐便坐,倒是你,私闖別人院落,強搶別人東西,拿而不語謂之賊,用而不問即為偷,沒人教過你嗎?”
“這本來就是我的藤球!”
“桃枝過院尚且各分一半,這球是直接從牆外飛進來的,你憑什麽說是你的,過一會再來一位皇子公主的問我要,我拿什麽給他?”
“你……”蕭懷瑜被怼的啞口無言。
身後太監見自個兒主子受了欺負,上前一步一個巴掌扇在了白束臉上,“放肆,怎麽跟太子說話的。”
白束直被打的一個趔趄,扶着門才沒跌到在地。瑛姑急忙上前查看白束傷勢,順勢把人護在身前。
“誰讓你起來的?”蕭懷瑜一腳踹在瑛姑背上,“主子沒規矩奴才也不成體統,今個兒就讓你們知道知道這宮裏是誰說了算。”
剛打人的太監眼睛尖,趴在蕭懷瑜耳邊耳語幾句,蕭懷瑜往白束身後一看,忽的笑起來,“我還當你是個小雜種,原來竟是條小狗。”
白束臉色倏忽一白。
只見蕭懷瑜走了幾步到他身後,一把抓起鐵鏈:“看,還是條拴着的小狗。”
衆人定眼一瞧,哄笑乍起。
蕭懷瑜哂笑着看着白束,目光一對,笑容一點點僵在臉上。
只見那小人兒雖矮他整整一個頭,卻直直凝視着他,眼神冰寒徹骨,硬生生給他看出一身冷汗來。
轉頭一想自己堂堂太子竟被一個孩子吓住了,讓這麽多人看了笑話,心中惱怒,拉着鐵鏈一拽,把人當即拉了一個踉跄,兩條纖細雪白的腿從衣衫下露了出來。
“哈,這人沒穿褲子!”蕭懷瑜捧腹大笑。
笑了半晌一擡頭,只見白束還是拿那雙眼睛死死盯着他,怒道:“你看我幹什麽?”
“襟裾馬牛,衣冠狗彘。”白束淡淡道。
一衆人等皆止了笑,庭內瞬間鴉雀無聲。
蕭懷瑜貴為太子,從來都是被別人衆星捧月交口稱贊,什麽時候這樣受過這樣的侮辱,一時間惱羞成怒竟被逼紅了眼眶。
手上鐵鏈往地上一擲,“來人,來人!把他給我扒光了,長的油頭粉面的,我倒要看看他是男是女。”
到時候倒要看看是誰下不來臺!
蕭染趕過來的時候房裏早已打的不可開交了。白束被幾個小太監按在地上,衣衫褴褛死命反抗,瑛姑竭力護着,卻也勢單力薄,一衆人叫好的,嗤笑的,上手的,忙的不亦樂乎。
只聽秦讓一聲“皇上駕到”,屋裏屋外頃刻悄然無聲。
蕭染臉色鐵青,把人掃了一圈,最後定在蕭懷瑜身上:“怎麽回事?”
“父……父皇……”蕭懷瑜有些無措,結結巴巴道:“這個小雜種罵我。”
蕭染眯了一下眼:“他怎麽罵你了?”
“他……他說我什麽牛馬,還有什麽豬狗。”
蕭染深深看了蕭懷瑜一眼,轉頭又看着白束,“你為何罵他?”
只見小人兒躺在地上,衣不蔽體,身上露出的部位好幾處淤青,咬着唇一聲不響。
“是皇兄把藤球扔進了澍蘭苑裏,進來揀球的時候兩個人切磋了幾句。”蕭染身後一個少年出聲道,聲音朗脆,字正腔圓,雖是沒指出是哪方的過失,事情起因卻直指太子。
蕭懷瑜憤恨瞪了他一眼。
蕭染果然震怒,“讓你好好讀書你不聽,天天就知道搞這些亂七八糟的,說不過別人就算了,別人罵你都不知道罵的什麽!”
再掃一眼周圍:“一個個的不知道學好,就跟着瞎起哄,都回去給我把《弟子規》抄三遍。從此以後,澍蘭苑沒我準許誰都不許進來。”
等衆人都走了,瑛姑拿來新的衣衫給白束換上。
蕭染站在一旁看着,“你可知辱罵太子是死罪?”
瑛姑急忙跪下。
白束卻自顧自穿着衣裳,緩緩道:“那你罰我吧。”
“你想讓我如何罰你?”
“要打要罵,該怎樣就怎樣,”白束垂眸道:“我确是罵了他,所以你要罰我我都受着。”
“你要我可拿你如何是好?”蕭染嘆一口氣,“你禁食一日罷。”
白束愣了一愣,點頭,“是。”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束解鎖新技能,怼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