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肩上一片雪3
第97章 肩上一片雪3
冬日的陽光并不算多暖, 可當它出現,當它籠罩着整片天地,天地間的雪衣好似披了一層金色霞光。
瑩瑩日光照耀着天地, 冰雪也被擁入暖陽。
小七望着外面樹上、石頭上的白雪, 忍不住感嘆道:“好羨慕啊,它們一定很暖和。”
白雪害怕陽光,卻又被陽光吸引, 渴望感受它的溫暖。
太陽是世間萬物都不願抵抗的存在, 偉大的它讓天地都有了生機,在它的照耀下, 別說是雪, 就連人類也渺小如蝼蟻。
你也想要?
謝拂幾乎下意識就要說出這句話, 然而想了想, 終究還是将它咽了回去。
真要是回答想要又如何,自己難道還真要将它放在陽光下?
不過即便不放在陽光下, 這碗雪似乎也無法堅持多久。
謝拂吃過早飯後, 就用手機上了一會兒網。
他的手腕不經意間露了出來, 小七疑惑地“咦”了一聲。
“謝拂, 你的手怎麽有血啊?”
謝拂垂眸一看, 手腕上不是血,而是血凝成的痂。
“之前受了點傷。”
他随口道, 并不在意的模樣。
小七也當這是小事,“受傷就會流血嗎?”
“對。”
“可是我沒有啊。”
“只有水。”
謝拂:“……你不一樣。”
這片雪也不覺得這個不一樣到底有什麽不同,但聽出自己的特別, 它還是挺興奮的。
“所以我不能吃東西?你剛剛吃的那個好香啊。”如果可以, 這會兒大概已經在流口水了。
謝拂接不上話, 因為他既不能給它吃, 也實在不知道泡面到底哪裏香。
“你怎麽不說話啊?”它還挺不滿,非要謝拂跟它聊天。
“我在想,如果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好吃的卻吃不到,會不會哭。”謝拂聲音淡淡,聽不出半點逗弄人……不,是逗弄雪的味道。
可他說的這話,确實将小七的好奇心吸引了出來。
“還有什麽香香的?”它好奇問,注意力重點全在前半句上,根本沒注意到謝拂說的哭,否則一定會辯駁一句,它才不會哭,它是雪,雪都不會哭。
謝拂知道,上網搜什麽美食圖片視頻對這片雪來說都沒用,圖片視頻無法讓它想象它們有多美味,也只有聞到香味才能吸引它。
不多時,竈上開火,鹵香味盈滿了屋內,偶有幾縷香味飄散出去,被某片不被允許進屋的雪聞到,忍不住驚呼感慨:“好香好香啊!”
想到自己吃不到,它又忍不住嘆息。
“唉,雪總是要為自己的美貌付出代價的。”
謝拂:“……”
正午過後,有車子的聲音由遠及近開到謝拂院子外。
小七還沒提醒謝拂,謝拂就像是提前知道一般,直接前去開門。
“請問是謝拂謝先生嗎?”工作人員扛着大箱子。
“是我,請進。”謝拂請他們進去。
小七見他們好像是認識的,愣了一瞬,忽然明白。
啊,原來除了自己,謝拂還有其他認識的人和朋友。
它好像并不特別。
點點的失落并沒有讓雪打蔫,它只是失落了一瞬,很快又興致勃勃地看起了哪些人。
兩個人把箱子擡進屋,它看不到了,只是等了一會兒後看見他們出來,謝拂送他們離開。
等他們走後,它才好奇問:“他們是你的朋友嗎?”
“不是。”謝拂端起它,“他們只是來送東西的。”
謝拂低頭看着它問:“想知道他們來送什麽的嗎?”
小七整片雪都似乎亮了亮,對這個世界很多東西都好奇的它當然想。
“想!”
*
一個小時後,小七後悔了,它開始低聲下氣,求着謝拂。
“謝拂,我不要在這裏,你放我出去嘛。”
謝拂恍若未聞。
他将家裏可以放的東西都放進了新買的冰箱,可裏面依然還有許多空間。
冰箱有點大。
需要裝的東西并沒有那麽多。
他打開電視,裏面開始播放動畫片,動畫片的聲音在屋裏響起,冰箱裏的聲音也漸漸消停下來,就算有,也幾乎都是跟着電視裏的臺詞念。
甚至随着片尾曲的播放,那聲音也學着唱了起來,明明看不見字,卻還是能跟着旋律胡亂唱着。
謝拂在這場二重奏的聲音中漸漸眯起了眼睛。
重新點燃的火爐上燒着熱水,正咕咕地冒着氣泡,水蒸氣從壺嘴裏冒出,彌漫着整個屋子,等謝拂清醒過來時,火爐裏的水已經燒了一半。
謝拂揉了揉額頭,總覺得是自己昨天今天晝夜颠倒的緣故。
大概……或許還因為終于不用擔心某片雪會随時化掉,才稍稍放松了些。
“謝拂,這裏好黑啊,我要出去嘛。”冰箱裏再次傳來聲音。
謝拂:“……”
他假裝沒聽到,自顧自去将廚房裏的鹵肉撈起來,香味撲鼻,能讓人食指大動,謝拂卻沒什麽感覺,也沒被它吸引。
此時此刻,只有一個事實卻在他心中越來越清晰。
這個冰箱,困住了它,卻又困不住它。
*
謝拂坐在電腦前,查看今日的訂單。
沒多久,便又兩個年輕人過來,“拂哥,要裝多少單子?”
謝拂将打印出來的訂單交給他們,又給他們開了庫房,“要看清楚,別裝錯了。”
“放心!”兩個年輕人保證道。
他們可是按訂單數量拿錢的,要是裝錯了,也會扣錢,跟錢扯上關系的事,誰都會小心謹慎。
訂單不算多,一會兒就裝好了。
這活謝拂自己就可以做,但既然能交給別人,他少賺一點也沒關系,還能拉進跟這個村子的關系。
裝好後謝拂檢查了一遍,便結賬讓人離開,打包好的快遞明天一早再送去快遞公司。
時間耽誤的有點久,等謝拂再次回屋時,小七已經忍不住開始委屈抱怨了。
“你怎麽不來啊?”
“剛剛有事忙。”
“你把我關在這個箱子裏,還不陪着我。”聲音帶着些許質問。
“嗯。”
“你還嗯?這裏面黑黑的,還很冷,一點也不舒服,不好玩。”
“嗯。”
還嗯?!
小七生氣了,氣鼓鼓道:“我、我讨厭你!”
對,它要讨厭他,雖然這個人能聽它說話,跟它聊天,跟它做朋友,給它聽電視,還送它漂亮的碗,但他還買了這個讨厭的箱子,把它關在裏面,故意做好香的東西,但是它又不能吃,還因為跟別人說話而不理它。
他有那麽多可以說話的朋友,自己卻只有他一個。
不公平。
通通都是要讨厭他的原因。
它理直氣壯地告訴自己。
“對不起。”謝拂忽然道。
小七氣鼓鼓的聲音頓時卡殼了。
謝拂伸手敲了敲冰箱門。
“不該把你關在這裏,不該丢下你一個……一片雪,不該只跟別人說話忘了你。”
小七心中哼了一聲,別以為道歉它就會原諒,它雖然雪微雪輕,卻也不是随便就能哄好的。
“你是最漂亮,最溫柔,最寬容的雪。”
“所以,原諒我吧。”
謝拂等了等,等他打開電腦,裏面開始播放之前電視裏的動畫片時,冰箱裏終于忍不住傳來了聲音。
“哼哼,那好吧,原諒你了。”
唉,誰讓它漂亮溫柔又寬容呢。
謝拂眉眼似乎彎了彎,“嗯,謝謝。”
“那你快調一下啊,這一集內容剛剛我都聽過了。”某片雪着急道。
謝拂:“……”
唇邊的弧度漸漸放平。
*
第二天,謝拂一早就要出門。
這回他記得跟小七說上一聲,“早上我要出去,你自個兒待在家裏,我把節目給你放着。”
小七原本還有些失落,可聽到最後一句話,整片雪又精神了起來,連連點頭,“去吧去吧。”
謝拂抿了抿唇,有種想要把電視關掉的沖動。
深吸一口氣後,到底是忍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啼笑皆非的無奈。
謝拂走後十分鐘,小七興致勃勃地聽動畫片。
謝拂走後半個小時,小七學會了動畫片的片頭片尾曲。
謝拂走後一個小時,小七頻頻走神,一集只聽了半集,還沒聽懂。
謝拂走後兩個小時,小七徹底沒聽了。
又過了半個小時,它終于忍不住哀嘆一聲:“他怎麽還不回來啊……”
像家長和孩子,家長不在家,孩子從一開始的興奮,到後來的無趣,再到最後的擔心和思念。
一樣一樣的。
*
“拂哥,快中午了,我請你吃飯,街上新開了一家飯店,味道還不錯。”謝進東今天幫忙開車,謝拂也給了他酬勞,自覺沒做什麽受之有愧的他便想請謝拂吃飯。
謝拂本想拒絕,雖然他沒在這裏吃過,但是他對這些也沒多少興趣。
可在拒絕的話說出口之前,他頓了頓,繼而轉了口風,“也好。”
謝進東笑得露出了八顆牙齒,“是吧?反正中午也不想做飯。”
謝拂倒不是不想做飯,他只是想在外面多待一段時間。
一頓飯,成功将回家的時間又推遲了半個小時,路上謝進東還遇到不少熟人,都是附近村子的,這街上就沒幾個不認識的,誰都能說上幾句話。
謝拂從中看出了謝進東優秀的社交能力,連帶着謝拂也被拉着認識了不少人,雖然他也并不需要這點關系就是了。
磨蹭了這麽久回去,時間已經下午兩點,從昨天白天到現在都沒下雪那些原本蓄積起來的白雪已經在陽光下化成了雪水,謝拂走在路上,進屋的腳步竟有些遲疑。
“你還知道回來!”開門聲響起後,緊跟而來的便是質問的話,确實是那片雪的聲音沒錯。
可這哀怨的語氣卻令謝拂微微抿唇,唇角稍稍上揚了些許。
“有事耽誤了。”謝拂解釋了一句,“下次不會了。”
“我不要聽,你是個大騙子,騙雪!”小七氣呼呼地指責。
謝拂眉梢微挑,“我騙你?什麽時候騙你了?”
小七微微一愣,想了想,卻沒想到。
謝拂喝了杯水,卻忘了這杯子裏的水是冷的,猝不及防涼入肺腑。
“咳咳……”
他咳了兩聲,微微皺着眉将杯子放下,才跟已經有些傻的雪分析,“我說我有事出去一趟,出去了嗎?”
小七讷讷道:“出去了……”
謝拂重新給自己加了熱水,調和之後喝了一口,溫水令他微微皺緊的眉心松開。
“我說你自個兒待在家裏,給你放着電視,做到了嗎?”
小七想了想,不得不肯定他的話,傻乎乎道:“做到了……”
謝拂背靠在沙發上,悠閑地半眯上眼睛,“所以我騙你什麽了?”
小七說不出話。
謝拂好像……确實沒騙它。
但它還是覺得哪裏不對,謝拂明明沒有騙他,可他就是不高興,還委屈。
委屈極了。
這種委屈讓它順着心意将想法說出來。
“可我……可我想你了啊。”
謝拂睜開眼睛。
“好想好想你。”
聲音裏不帶抱怨,也不帶怒意,有的就是純粹的委屈。
這片雪并不懂得如何掩飾自己的情緒,或許在它心裏,情緒是不需要掩飾和隐藏的,想什麽就說什麽,喜歡就是喜歡,讨厭就是讨厭。
想聽電視時,毫不猶豫忘記謝拂,想念謝拂時,又毫不掩飾地将這種思念講述。
謝拂可以忍心對它的冷落小懲大誡,卻無法對它的誠摯狠心。
最終,他只能嘆了口氣,聞言道歉:“對不起。”
“下次我一定早點回來。”
謝拂的手輕輕顫動,不為別的,只是有些手癢。
他想摸一摸它,碰一碰它,揉揉它的頭,吻吻它的唇。
但在它是一片雪的情況下,這些都只是海市蜃樓,夢中妄想。
謝拂的手不顫了。
冰箱阻隔的何止是小七,還有他。
一片雪一塊冰大概沒什麽好看的,可若是它在其中,那就完全不一樣。
即便不知道它在哪兒,是哪一片,謝拂依然會覺得安心。
可現在,什麽都沒有,也什麽都看不見。
謝拂有些後悔,中午不應該不回來,倒不是覺得不該小懲大誡,而是因為謝拂決定懲罰小七歸懲罰小七,不該把自己搭進去。
不回來,又何止是小七見不到謝拂。
“我不會再随便離開。”
“好吧,再相信你一次。”
*
連續曬了兩天的太陽,仿佛這個冬天不再下雪。
謝拂每天依舊在跟小七說話,小七也依舊聽着各種聲音,卻不能離開冰箱。
看上去一切都是那麽和諧,可謝拂知道,這不過是暫時的,而且距離打破這種和諧的時間也越來越近。
具體表現在,小七已經不聽之前的動畫片了,謝拂放了一部新的,可新的也沒能堅持多久,它又不想聽了。
謝拂知道,不是它不喜歡了,而是它想走了。
“我要出去了。”又一個夜晚,小七說。
它要出去了。
不是它想出去了。
“謝拂,我不喜歡這裏。”它是真的不會懂得掩飾情緒,也不懂委婉,“這裏雖然好像不會化掉,但是也很冷,比外面還冷。”
“還很黑,我什麽也看不到。”
“也看不到你。”
謝拂扶額的手微微一頓。
“我還是最喜歡第一天遇到你的時候,那天晚上的雪好大,風也吹得很舒服。”
“你的圍巾也很好看。”
“外面的山,外面的樹,外面的雪,外面的石頭都很好看。”
“我都喜歡。”
可在這裏,它什麽也看不到。
“為什麽要關着我?”它懵懂地問。
“我一定要被關着嗎?”它明明滿心不解和不願,卻并沒有怨謝拂,沒有大吵大鬧,沒有惡語相向。
有的只是懵懂詢問。
可即便是這樣平靜的詢問,謝拂也說不出什麽好聽的回答。
為什麽要關着它,當然是為了讓它一直留下來。
它一定要被關着嗎?
當然不是。
它完全可以自由自在,飄撒在天地間,做一片随風飛舞,落地既化的雪。
它和其他雪唯一的不同,是因為落在了謝拂肩上。
而謝拂,不可能願意放它離去。
這本是幸運的緣分,如今卻成了受禁锢的原因。
“我不想你走。”
它直接,謝拂便也直接,他想看看,這片雪會怎麽選擇。
“可是……我本來就會走啊。”小七懵懂道,“其他雪都要走,我為什麽不走呢?”
它是雪,從出生到消亡,就是既定的自然規律,這是天地賦予它的使命,完成使命是它們的規則和本能。
就像人生下來就要活着,要長大,要經歷生老病死,這些都是人類違抗不了,也從不會想過違抗的本能。
“如果我希望你留下呢?”謝拂微微阖眸,明明那片雪什麽也看不見,但他依然習慣性遮掩自己眼裏的情緒。
“不需要永遠,只要……直到你能夠存在的最久。”
“可是,外面都沒有雪了,我也該走了。”小七覺得現在就是合适的時候。
“你怎麽知道沒有雪了?”謝拂确定自己沒說過,也沒把它放出來讓它看見過。
“今天有兩個人聊天說的啊,我都聽到了,你別想騙我。”它說的兩個人是來謝拂家裏幹活的那兩個。
謝拂一時無言。
他倒是沒想騙它,這也騙不了,有沒有,只要出來一看就知道。
“可我覺得,今晚會下雪。”謝拂視線望向窗外。
黑暗籠罩着天空,謝拂又在亮着燈的屋內,根本看不清外面分毫,別說是有沒有下雪了,就連外面有什麽山石草木都看不清。
“今晚會下雪。”他卻再次強調。
小七覺得謝拂在說話哄他拖延。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它竟不想戳穿。
明明它一直是片最誠實的雪。
“真的嗎?”
謝拂點頭,小七沒看到,卻聽見他的聲音,“真的。”
“那我也要看。”小七猶豫了一下後道。
謝拂:“好。”
他将它端了出來。
碗裏的雪已經凝結成了冰。
謝拂低頭看着裏面像是冰渣凝結成的冰,眸色略深。
雪可以凝成冰,可冰凝久了,還算是雪嗎?
他想将它一直留下,可留下的到底是雪還是冰?它……真的會一直在嗎?
他在檐下坐了下來,碗被放在屋檐外,下雪能夠飄進來的位置。
“現在還沒下,我們等等吧。”
謝拂穿着羽絨服,整個人遮擋得還算嚴實,他說是等,可在他把碗放下後,整個人便靠在柱子上眯起了眼睛。
冬夜寂靜,小七聽到最大的聲音便是風聲。
它看天上好多星星,覺得今晚可能不會下雪。
或許……過不了今晚它就會消失了。
它又看了看謝拂,卻因為被圍巾遮擋着臉而看不清對方的樣貌。
它有些失落,它好久沒看見謝拂了,現在想看一看都不行。
它想出聲喊他,卻又覺得不好意思。
明明是自己要走的。
可是……可是不喊的話,它可能就再也看不見他的樣子了。
內心糾結。
糾結着糾結着,時間漸漸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風中傳來謝拂的輕咳聲,這聲音提醒了小七,它還是想看一眼謝拂再走的。
它的出生便帶着既定的軌跡和歸宿,誰也無法阻止,即便在謝拂身上出現岔路,可這條岔路也只是讓它需要花更久一點的時間來走,并不能更改最後的結局。
自己的存在很短暫,幸運的可以存在幾天,不幸的甚至還未落下便已經融化消失,它也沒想阻止和改變,它只是……想在這條從出生到消亡的路程中,記住一個謝拂。
只要記住就好。
“謝拂……”
聲音很輕柔,似是不忍心驚擾這人。
“謝……”
拂字還沒出口,它的聲音便頓住。
夜風襲來,冷意漸濃,似有片片冰涼星星點點落下。
那是什麽?
是雪。
黑夜裏,天空中,漫天的黑暗似乎有些許純白飛落,它們很小很小,也很少很少,卻又無法忽視它們的存在。
半晌,小七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這個寂靜的夜晚,終究迎來了落雪。
它落得毫無預兆,落得悄無聲息,仿佛只是想打斷這場心照不宣的別離。
迷迷糊糊的謝拂只覺得耳邊似乎傳來一道略帶驚喜的聲音。
“謝拂,下雪了!”
雪花紛紛揚揚,一片一片,飄落進金邊琉璃碗裏,明明是寂滅的象征,卻又莫名帶來了生機。
像是收到了天地的贈禮。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