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合一)
第026章 第 26 章(二合一)
有些愛裝的人, 罵人都得講究矜持不帶髒字。
寰從這點拐彎抹角的諷罵中,品出別樣的妙趣橫生,有那麽一瞬, 近乎被逗笑了:“像我就是在罵人?你是不是在罵我?”
啊對啊,死裝哥在心裏翻白眼, 明面上依舊淡然無波地擡起手。
和除了殺人沒別的事可做的寰不同, 他還有員工要撈, 還有妖精要救,哪有那個國際時間逗趣唠嗑?
眼前的一切明顯只是一場幻境,只是裹挾着某種特殊的神力……聞起來帶着點羅曼大陸特有的海鹹氣,還有恐懼的味道。
他心裏有了數, 确定妖精一族的死沒有那麽簡單。
這裏面居然有司掌着恐懼的神明在插手,也不知道祂造成妖精滅族的目的是什麽?
康柯思索着,準備強行破開眼前這個糟心的幻境。
——然後就被某個不速之客攥住了手腕。
康柯:“……”
他發現某人還挺喜歡抓手腕的, 也不知道是習慣, 還是出于某種不是很有必要的矜持。
畢竟刀子都捅過了, 還在意抓別的部位可能顯得失禮, 着實有點脫了褲子放屁。
當然,這種行為在系統的語言裏, 一律叫做“死裝。”
“何必着急?我還想再多了解你一點呢。”
不速之客好聽的聲音挨近幾分, 語調輕柔得像在哄人:
“這些天, 我去很多地方拜訪了一下。可大家似乎都不太清楚你的過往, 也解釋不了為什麽你長着一張外邦人的臉, 卻喜歡東方的蘭花。”
寰再度掃了一眼周圍:“就連最恐懼的事也這麽……古香古色。飛天、戲子、千手觀音像……你是混血?從小在東方長大?”
手腕處壓扣的指腹加重力道,某一瞬傳來一絲不正常的刺痛。
康柯抽了下手, 沒抽動,唇角頓時無語地代償了一下:“我們很熟嗎?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寰。‘氤氲滿寰宇, 幽草無閒枝。’的寰。”
不速之客又挨近了點,雖然依舊看不清面容,卻能感覺到一道與溫緩的語氣截然相反、冷如解剖刀的目光在仔細逡視康柯的臉:
“取自宋朝李新的詞作,我自己取的。”
這語氣,康柯幾乎感覺這人下一刻就要開始追憶往昔了,說些為什麽要自己給自己取名,是不是有什麽悲慘過往請導師轉身之類的話。
但事實是,這人在視線在他臉上轉過一輪後,就像靠近時一樣突兀地退開了,手也松開:
“毒也對你沒用。”
寰的語氣中透着遺憾失落:“你就這麽難死嗎?”
康柯面無表情地摘下手腕處的毒針,一句“彼此彼此”說出口時,寰也正從指腹處挑出康柯紮的那根毒刺。
針和刺同時墜地,發出叮當兩聲。
像為兩個瘋子近乎同步的試探奏樂鼓掌,輕快而歡愉。
瘋子之一帶着遺憾轉過臉:“你的名字,我倒是知道了。康柯·鮑沃爾,是真名嗎?聽起來像某種代號。”
瘋子之二帶着遺憾瞅着寰的手腕:“寰難道就是你的真名了?你倒是會挑時間來騷擾。”
兩人不約而同地默了幾秒,莫名生出一種對着鏡子打拳的錯覺。
最後是寰先輕笑出聲:“我來的很不是時候嗎?看這毒針,院長不像是不期待我來的樣子。”
他頗為欣賞地注視眼前的大型變态藝術展:“既然不是恐懼我,那這是……你恐懼自己會做出的事?怕自己作惡?”
康柯擡手撕開眼前的幻境:“怕自己失去自由。”
寰:“……?”
他顯然不覺得眼前的場面和“自由”有什麽關系,康柯并不覺得意外。
同樣的畫面,落在旁人的眼裏,或許是放縱天性、害怕自己失控,但在康柯這裏,卻埋着更深的含義。
自由,一個他在加入總局之前,預備用性命追尋的東西。
它究竟是什麽?
被戴上七美德戒律後,康柯曾思考過很久這個問題。
起初,他認為戒律是可憎的強大者用以束縛他的項圈,囚困住了他的自由。
後來,他認為戒律困住的是蠻荒的獸性,将他從“只懂得殺戮的獸”中剝離出來,于是他成為能夠理性思考的人。
然後他又返回頭思考:
未戴上鎖鏈的自己,是自由的嗎?
他想,這個問題有兩種回答。
作為野獸,他是自由的。
餓了就吞食,無聊了就戲耍獵物,這是野獸的天性。
可他不是野獸。
他是——或者說,姑且算是,神明。
他的一切暴食、戲耍、殺戮、折磨,都受不甘與憎怒驅使,何曾出于自由意志?
他是憎恨與憤怒的奴隸,他是一頭毫無思想的獸,唯獨不是自由的神明。
于是,脖頸上冰冷可憎的戒律,後來又成了某種讓他安心的東西,成了他不會再成為憎怒的野獸的保證……
直到某一天,他已經強大到足以自行摘下這條曾經怎麽都無法破壞的鎖鏈。
是的,從很久之前開始,七美德戒律對他來說就已經形同虛設。
他沒摘下這條鎖鏈,有很多原因。
一部分是出于布局的需要,一部分是出于私人的考量。
而取代戒律生效的,是他對再度淪為困獸的厭惡,是他對真正的自由的掌控欲。
他忽然看了寰一眼,思索對方是否也是這樣一頭困獸?自以為掌控着自己的自由,其實被仇恨驅使……
眼前的幻境發出“啪”地一聲輕響,像肥皂泡一樣破裂。
“啊……”
奇奇怪怪的聲音湧入耳朵。
“……”康柯猝不及防,臉上從容的表情頓卡了一秒,帶着幾分被閃到腰似的蛋疼,看向眼前滿是壁畫浮雕的金色大廳,昏暗搖晃的奢靡吊燈,還有赤身裸.體、糾纏在一起的人群。
系統剛重啓成功就看見這麽一幕:【我去,給爺幹哪兒來了?】
康柯靜下心仔細觀察:“——我們可能是掉進別人的幻境裏了。”
和他的幻境不同,這些蠕動的人體并沒有清晰的面貌,體态也很單一。活像是游戲美工面對不重要的NPC,給每個人都套上相同的模子。
但也還是有特別之處的——
每一對糾纏在一起的人裏,必然有一個人身上布滿黑色的紋路。
每一次起伏,這些線條妙曼的黑色紋理都會流動過紫黑色的光,像異色的岩漿從石縫中透出光來。
他正想再靠近點觀察,步子還沒擡起來,就注意到旁邊的人擡起了手——
他警覺地一把攥住:“你幹什麽?”
這個人,剛才還興致勃勃,他想撕破幻境都不讓,這會兒怎麽又自己撕上了?
“我對番邦之人的無病呻吟毫無興趣,”寰的聲音恹冷,聽起來興致缺缺,“既然如此,為何要浪費時間?”
康柯:“?”
剛剛在他的幻境裏,這人可不是這麽說的。什麽“何必着急?我還想再多了解你一點”,現在又變成無病呻吟了?
康柯:“浪費時間就走。幻境的主人還在裏面,我要去找人,帶着他再去找別的倒黴蛋。”
某個人的興趣又升了起來:“那,我就攔着——唔!”
蔓生的蘭草在口舌間綻開,枝莖被猝不及防的牙齒壓出淡苦的汁。
康柯看着探出黑霧外的碧色蘭花,幾乎能想象出霧中人錯愕睜目,口中含花的模樣,心中不禁升起些許愉悅——
系統:【啧。爹又爽了。】
系統又觑了幾眼一動不動的黑霧:【……啧,這個人的XP該不會也和死爹一樣變态吧?】
“……”康柯面無表情一把薅下肩頭的逆子,轉頭去看還在動的人影,幾眼就察覺到新的異樣。
首先,這些人乍一看挺聲色犬馬的,仔細看完全就是抱在一起幹蹭。
其次,這些身上有紋路的人,身材略顯青澀,看起來更像是……未成年?
【卧槽!這事情就嚴肅了啊,幼崽是一切罪行的底限,這難道是個專門針對未成年的淫——】
“不可能是發生過的事,應該只是道聽途說後的想象。”
康柯一針見血:“如果是親身經歷,這些人不會只是在這兒幹蹭……而且,從現況來看,掌握主動權的,似乎都是身上有紋路的人。”
寰把玩着新摘下的蘭花:“看體型,這些有紋路的人都和院裏那個小廢物相似。他是……精靈?妖精?”
“……”康柯在心裏替雷文問了句你禮貌嗎,“妖精。”
【咳咳!那我來總結一……滋……我草!你……滋滋……】
才開機不久的系統帶着憤怒,又被寰單手摁滅了。
“那我來總結一下。”
寰仿若無事地收回手,接着系統的話講。
他悠閑地跟在康柯身邊,身體姿态顯得很松弛,仿佛之前試圖下毒的不是他,他也沒被毒刺刺:
“這個幻境,應該屬于某個未成年的妖精。”
“他曾旁聽途說過這一場盛宴,于是盡他所能地還原了這一幕,包括那些明明垂涎着妖精的美色,卻又在背後露出看輕神情的人類……”
“他并未親身經歷過歡.愛,所以只能憑自己的想象,捏造出看似放浪的宴會。就連與會的人,應該也都是以他自己為藍本。”
“所以不論是人還是妖精,都長着和他幾乎一樣的身體,只不過人沒有紋路,妖精有紋路。”
“這個宴會廳,雕刻、繪制着大量歌頌妖精的壁畫,這是屬于妖精的地盤。”
“這裏的每一個妖精,都處于主導地位,不存在被逼無奈。”
寰頓了一下:“那麽,他為什麽恐懼這樣一個妖精明顯處于鼎盛時期的場景?”
康柯開始思考自己回去之後是不是補一補羅曼大陸的歷史,畢竟也存在和雷文這個活歷史講解員分開的時候:
“大概是因為……他恐懼的是寫在歷史裏,他無法阻止的大廈将傾。”
“唰!”
宴會中,原本神色沉醉的人類齊齊變了臉,露出猙獰而兇狠的面容,扼住身前妖精的脖頸,銀亮的刀光狠狠捅下。
康柯眼前一花,視線再清晰時,一柄銀刀直刺面門而來!
他擡手欲攔,才發覺自己似乎變成了幻境中毫無防備的妖精,而且還手腳軟麻,如同做夢般使不上力氣。
來不及愣神,他在挨捅前一個側身,順着敵人的慣性将敵人的腦袋狠狠掼向地面。
他速度很快,擡起頭還來得及從遠方的人群中找出面目清晰的那一個少年,反搶過敵人的匕首,遠遠一擲。
受幻境的限制,他還有些脫力,只能放棄擲刀的力度,追求準頭。
匕首的柄沖外,精準擊暈了那個看似兇狠的人類,下一瞬——
大地震顫。
美輪美奂的穹頂轟然坍塌,壓向下方的人群,正如幻境主人所恐懼的那樣——
寫在歷史中的大廈将傾,注定無法更改,即便以一人之力救下一兩條生命,依舊會被掩蓋在無可抵擋的天災之下。
——無法逆轉的時光,就是最大的天災。
少年殷紅的唇顫抖着,閉眼等待他的死亡。
可被碾碎骨骼的痛楚遲遲沒有傳來,他聽見不遠處有人似笑非笑的哼了一聲,近處,響起一道平靜可靠的聲音:“睜眼,你死不了。”
他僵了幾秒,猛然睜眼,恍然間仿佛看見有流動的火垂落而下。
有人遮蔽在他的上方,微光從坍塌磚瓦間漏下來,勾勒出對方屬于成年人的高挑身軀,和眼前這一方小小的、為他撐起的庇護所。
幻境緩緩破滅,康柯不爽地起身活動了下手腕,看向少年身側那個被他緊急拖到身下的倒黴畫家,又涼涼地斜晲向旁邊明顯在看戲的寰。
幸好他臨動手前意識到不對,這種連人臉都不會捏的小傻逼,怎麽可能捏出那麽精細的壁畫穹頂?
康柯開始算賬:“你之前是故意誘導我,想讓我忽略這個幻境中還有另一個人,是個擅長宗教繪畫的畫——”
畫字還沒說出口,他就覺腰間一緊。
低頭一看,就見那個小傻逼正熊抱着他的腰嚎啕大哭,雖然哭得我見猶憐,但是……
死裝哥動如脫兔地一下撕開滿是淚水的妖精粘糕:“哭什麽,不許哭。男兒有淚不輕彈。”
旁邊的寰又笑了一聲,這次不是陰陽怪氣,是真被逗樂了。
心情一好,他難得多提醒了一句:“這孩子身上有不少焦灰似的斑紋,應該是……詛咒?”
“……”康柯剛剛還只是有點垮的臉,突然全垮了。
掙紮着爬上來的系統盡職提醒:【外勤過程中,如發現未成年病人,療養院應當主動提供醫治;如病人無監護人,應當主動收容至……滋……诶你怎麽也學……滋滋。】
“……”掐斷系統的康柯深吸一口氣,耐着性子看向地上還在呆呆看他的廢物小點心。
“你有父母嗎?”
哈哈,開玩笑呢,現在妖精還沒被滅族,怎麽說都該有父母吧。
小點心睜大水汪汪的眼睛,像個可憐荷包蛋眼表情包:“沒有……最後一位成年妖精,在半年前就已經病逝了。”
“……”康柯如遭雷擊。
他微微晃了一下,懷疑自己是理解錯了,不然怎麽好像聽這小點心說,整個妖精一族現在只剩下一堆無監護人的未成年呢?
等等,讓他冷靜地算一算。妖精要成年,需要多久?他搞定手頭的三個世界,需要多久?
“……”他又晃了一下。
寰:“?不想收容?那我殺——”
“收,我收。”康柯從牙縫裏擠字。
他半扶着額頭,明明沒有生病,卻覺得自己生病了,病名是“好好的養老時間突變養崽時間”:“跟着我,不許說話,不許抱,不許哭。”
周圍又有絢爛的膜泡漂浮而來,康柯艱難地呼吸了一下,感覺自己此時比剛剛在幻境裏無力多了。
他想來想去:……再招個新員工吧?會帶孩子的那種。
“……快,跟上!”
急促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康柯擡起頭,就發覺手裏的崽沒了,他似乎又變成了幻境中的某個妖精,裹挾在夜渡長河的行軍隊伍中,唯一還在身邊的——是陰魂不散的寰。
康柯:“……”
奇怪,明明戰鬥強度連熱身都算不上,為什麽他忽覺疲憊。
“……十五、十六……”
寰在旁邊興致盎然地數着什麽,能看到康柯倒黴,他又喜歡起看“番邦之人的無病呻吟”了:“……三十六。”
他對上康柯的視線:“啊,恭喜院長,這幻境裏一共有三十六個小廢物,你看——诶?”
寰猝不及防,被旁邊的妖精拽了一下:“別說話了!聲音再大點,想把那些該死的人類叫過來嗎?”
月色如水,映照出周圍妖精們身上凝結的血塊和泥漿——寰的身體,驟然僵住了。
他猛然低頭去看自己的衣袖,在看清那只抓着他幹淨衣擺的髒手時,抽了口氣,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會為了看戲犯如此低級的失誤,這泥痕……這泥痕!
“:D”愉快的表情頓時轉移到了康柯臉上。
如果換成平時,他是死也不可能主動踩進泥水裏的,畢竟他龜毛且講究。但當有一個龜毛且講究的人先他一步倒黴時,他看戲的心情突然占據了上峰,毫不猶豫地一腳邁進冰冷的河水中:“下水啊。杵在那做什麽,別發呆。”
寰還在敵視地看袖口的泥痕,手腕就忽然被一只蔭涼的手重重拽了一下,以他的力氣居然沒防住,向前踉跄幾步——
“嘶……!”
半結着冰的河水刺骨森寒,但比河水更讓他心寒的是:“泥……水裏有蟲孑!”
“哈咳。”康柯死死将大笑壓在胸腔裏,在寰寒如刀割的目光挂來時若無其事地挪開視線,“自己走,我要聽這些妖精士兵再說什麽。”
他們之間的拉扯沒鬧出多大的動靜,只掀起了河中的些許泥沙。
周圍的士兵仍在帶着怨氣低語:
“該死的神戰……該死的神明。自顧自地發動戰争,又自顧自地退隐!他們倒是想結束就結束,死在神戰中的生命呢?還在為他們戰鬥的生靈呢?”
“你以為神明就撒手不管了?呵,祂們可沒少管。祂們退隐之後,人族出現了多少力量強大的煉金術師和聖騎士?數量是我們的幾百倍!而且全是神明的狂信徒。你說這裏面沒有神明的插手?我不信!”
“夠了!快走吧。”
前排有首領轉過身來低斥:
“前線潰敗之後,多少同盟軍被俘虜了?精靈連夜退至西南,向巫妖王俯首稱臣,矮人仗着有最堅固的堡壘,退回自己的領地閉門不出……誰都不敢想被人類俘虜的同族會遭到什麽待遇。但我提醒你們,今晚如果來不及撤出東北,我們也會成為新的俘虜!”
行伍有人在小聲嘀咕:“我們……不能也像精靈那樣,向巫妖王——”
首領勃然大怒:“住口!混血!——我就不該帶上你!流淌着異族的血液,你怎麽知道失去自由對于妖精來說意味着什麽?!”
“可人類懼怕巫妖王!”混血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尖銳:“投靠巫妖王,我們就能活命,自由和尊嚴,難道比命重要嗎?!”
首領的聲音像兩塊頑石,沉沉砸在水面上:“當然!”
混血冷笑起來:“那麽我已經看到了妖精一族的結局……夠了,我不會和一群頭腦不清醒的家夥白白赴死!”
“嗚……”
長而沉重的號角聲在河面上響起,混血用力摔砸開手中的號角,撕開傳送卷軸驟然不見。
四野,夜色被火把驟然點亮,像一張燃着烽火的巨網。
有的妖精在叫罵混血的背叛,有的妖精拔出利刃。
遠方揚起的馬蹄塵埃中,有一道帶着冠冕的威嚴身影舉起長劍:
“士兵們!為了替恐懼與欺詐之神争奪領土,妖精殺害了我們無數的手足同胞!”
“但今夜,血仇将被洗刷,光明之神的榮光将注視你我!将劣神的信徒驅逐殆盡!”
殺聲如海嘯,奔襲而來。
康柯再度感受到那種微妙的脫力感,仿佛幻境的主人知曉這一切都是無法更改的、注定的結局,于是他們失去了抵抗的鬥志。
百萬騎兵碾向泅水的網中魚。
康柯倒不在乎這些,反正他再怎麽脫力,死是肯定死不了的,他現在更困惑的是:
千年前,妖精們是在為恐懼之神賣命的,那為什麽千年之後,恐懼之神要來滅妖精的族?
他一把抓住旁邊終于忍無可忍的寰的手腕:“別撕,再看看,萬一這裏面有關于‘神明詛咒’的線索呢?”
寰沖着他溫和地、寒恻恻地笑了一下——雖然看不穿黑霧,但康柯感覺這人臉上大概就挂着這種皮笑肉不笑:“幹.我.何.事?”
就算有人因神明詛咒而死,有世界因神明的詛咒而崩潰,幹.他.何.事?
看看沾滿淤泥的衣物,如果不是殺不死康柯,他恨不能将人摁在泥水裏溺死,他——
康柯沒動:“用我的一個秘密來換。”
寰:“……?”
目光在泥水與康柯之間徘徊,足足七秒的搖擺後,寰乖巧縮手:“你想怎麽看呀?兵荒馬亂,小心誤傷。”
正準備把時間往前調一點,引導妖精們多說幾句的康柯:“?”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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