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018章 第 18 章
俗人吵架,雞飛狗跳。
美人吵架,就算雞飛狗跳也賞心悅目。
康柯淡定地盤着系統圍觀,欣賞得差不多了才終于開口:“這麽有勁頭,不如先回院寫幾份報告?”
“……”
戰火驟停。
“本來時間就緊迫,又被這小傻菇耽誤了這麽久,哪有時間回去寫報告。”
朝辭滿臉嫌棄地整理被揪亂的衣領:“走吧,我們翻窗溜出去,那幾個牧師不住在城堡裏。”
“?”雷文頓住正在理頭發的手,“不住城堡?”
雷文眉頭一皺:“因為巫妖塔的存在,西南大陸上一座聖殿都沒有,那幾個外來牧師不住城堡,還能住在哪?”
“那老東西給牧師大人們安排了一處別邸,離城堡少說也有百十裏地。”
朝辭熟練翻窗,不耽誤他壓低聲音說話:
“什麽叫此地無銀三百兩啊,這就是。”
“如果城堡裏沒有腌臜事,何必把那幾位牧師大人安排得這麽遠?明擺着心虛。”
康柯和雷文陸續翻窗而出,跟着朝辭一道溜出城堡。
抵達別邸時,牧師們恰好正在做晚間的禮拜。
和其他世界不同,這個世界的祝禱是有音律的,比起蚊子念經,更像是唱贊頌歌。
信仰純粹堅定的牧師合唱起來,就連朝辭都有一瞬間的恍惚:
“——唱得不錯。要不要抓幾個養在院裏,每天晚上給院長唱唱小夜曲?”
康柯掃了眼窗戶裏刺眼的聖光,謹謝不敏。
倒是一旁的雷文聽了幾句,不以為然地撇嘴:“這有什麽‘不錯’的,跟巴爾德相比差遠了。——行了,接下來怎麽辦?繼續翻窗?”
“你翻上瘾了?”朝辭上前叩了叩別邸的大門,“這裏面只有三個牧師,沒有邊境侯的人,直接敲門就行了,怕什麽?”
禱歌聲驟停。
十來秒後,大門被吱呀推開,一位牧師提着燈,皺眉看過來:“你們……”
一旁的朝辭一指雷文:“如我承諾的那樣,他是來送神骨的。”
“還有件事,和黑死病有關……我們進去詳談?”
·
心機貓一開口,可憐的牧師們就成了貓爪下任貓玩弄的線團。
雷文只在給神骨的時候起了一點作用,餘下的時間,就跟着隐匿身形的康柯一起躲到外面劃水擺爛:
“什麽?那家夥的歌聲?我沒有誇張,他唱歌的确好聽。”
“把他偷進院吧。”康柯語氣淡定地發表一些院言院語,“可以省電費,聽曲子……只想聽響,不想要光,就拿麻袋套上;只想要光,不想聽響,就——”
“等等!”雷文震悚地看着康柯,“這怎麽行?!”
不是,到底誰是反派啊??怎麽感覺院長做反派比他還順溜?
吃飽了沒事幹,就愛逗一些菇的康柯挑眉:“你之前還主動偷過他的床。我以為你們的關系很差?”
雷文抱着手臂,滿臉不情願地道:“關系差是一回事,但羅曼大陸現在離不開他又是另一回事。”
“他這個人,雖然煩了點,老礙我事,但是個正直守諾的好人,不該被不尊重的對待……”
康柯:“……”
推門而出的心機貓:“……”
小傻菇又發了一張好人卡,猜猜有大的幾率保真?
康柯和朝辭都覺得可能性不大。
朝辭吐了幾句母語,轉回頭繼續叮囑跟出來的牧師們:
“邊境侯不希望你們發現城堡裏的秘密,才把你們安置得這麽遠。跟我們回城堡後,記得藏好自己,別打草驚蛇。”
·
多了三位體力不行的牧師,回程的速度慢了不少。好在朝辭卡得時間點夠準,最後一位牧師費勁巴拉地翻進窗時,房門恰好被邊境侯敲響:
“Z先生,龍騎士閣下,二位休息得如何?到時間啦。”
康柯總感覺這話還有後半截:該上路啦。
他捂住系統想吐槽的嘴,無聲地跟在人群的最後。
走進光線晦暗的長廊時,冷不丁地聽見兩側厚實的石牆中,似乎滑過了什麽奇怪的聲音。
【?哈O波波走進西幻?】手電筒倍感刺激地閃了兩下,【快!接取新的隐藏支線!】
康柯完全不打算接什麽支線,長腿一邁幾步追上前方的人群。
寂靜的走廊裏,隔着很遠才有一根火把要滅不滅地亮着。
大多數時間裏,唯一的光源都是邊境侯手裏那盞晃來晃去的提燈。
康柯借着那點燈光左右打量着走廊兩側,敏銳地注意到,城堡裏的仆人不知何時不見蹤影,原本挂滿牆壁的煉金産物也被取了下來。
前方的珠寶架邊移動邊發聲:“實不相瞞,我這個人貪財,還怕死。黑死病出現不久後,我就開始招募人手研究它了……”
“現在關于這場瘟疫,流傳最多的有兩種說法。”
“一種是普通傳染病,另一種是神明的詛咒。”
“我琢磨着,有沒有可能兩種都有呢?”
“咕……”
“叽咕……”
粘稠的、像是氣泡從泥沼中浮出的聲音,再次在兩側的石牆中響起。
康柯瞥見走在珠寶架旁邊,原本還在撩着貓爪撥弄背挂玩兒的手欠貓頓了一下,像是也聽見了這些怪聲。
毫無察覺的只剩下努力潛行的牧師,還有正以深情的目光看着石牆的單純菇。
戀戀不舍地看了一路,單純菇還特地放慢腳步,退到康柯身邊,壓低聲音打商量:
“如果真能像那死貓說得那樣,我繼承這座城堡,能不能把石牆拆了,把我病房的鐵欄杆換掉?”
康柯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保持微笑道:“如果過了今晚,你還這麽想的話。”
不明所以菇:“?”
什麽意思?
他們跟着邊境侯,一路走下城堡的地窖。順着迂回狹窄的甬道又走了半刻鐘,邊境侯才終于停下。
甬道邊明明有懸挂提燈用的鐵勾,他卻沒挂。只提着燈,轉身沖着衆人笑得和藹:
“到了。黑死病畢竟有傳染的可能性,我不得不命人将安置病人的地窖挖深了些……騎士閣下,您跟在我後面進吧。”
雷文:“?”
看邊境侯的架勢,他還以為這老不死的打算讓他先進,再把門關上,把他困在地窖裏,感染瘟疫而死呢,結果不是?
衆人都被這一出弄得有些疑惑,眼看着邊境侯真的提着燈,第一個走進門,想了又想,還是魚貫而入。
很出乎預料,地窖內居然十分幹淨。
地面是一塵不染的金屬質地,牆面是光滑的白色大理石壁板。乍一看,居然很像現代的醫院……
這間大約二十平方米的四方形屋子裏,沒有安置任何東西,包括病人。
只在南北兩側各開了一道長條形的窗洞,用透明的玻璃隔絕。
【我去!爹!你看玻璃外面,全是病人……這地方,怎麽看着那麽像隔離觀察室呢?邊境侯居然能搞出這種東西?】系統的語氣震驚,又透着點困惑。
邊境侯似乎對衆人的神情十分滿意,站在房間中央矜持地昂首:
“這些年,我收容了大量的黑死病病人,發覺所謂的瘟疫,的确如我所想的那樣,分成兩種情況。”
“我将這兩種病人分別安置在南北片區。南邊的——高熱、咳嗽、囊腫、疼痛、腐爛……他們沒受什麽詛咒,就是普通的傳染病,任何一位牧師的光明術都能治愈他們。”
“而北邊的就不一樣了。”
“他們的‘黑死病’不會傳染,但也無法治愈——”
“這,才是真真正正的‘神明詛咒’。”
邊境侯推開北邊病區的門:
“出于安全考慮,有傳染性的南邊我就不帶兩位參觀了,進北病區看看吧。我想展示的秘密,就在這裏面。”
糟糕的氣泡咕啾聲更清晰了。
某一瞬間,康柯似乎還聽到了斷斷續續的話語,摻帶着虛弱痛苦的呻.吟:
[別……別進來……離開……快逃……]
“嘀嗒。”
一滴黏涼的液體滴落在康柯的腳尖前,散發出一種刺鼻的化學藥劑的氣味。
“啪嗒。”
這次掉落的是一團蠕動的肉塊。
一生非酋,被肉塊砸得準準的倒黴菇一把抓住康柯的手腕:“…………”
非酋菇試圖否認血統:“我,頭上是什麽?掉落的金幣嗎?”
康柯憐愛地看着窒息菇:“不是呢,是一段肉觸手,從你想要的石牆裏掉出來的。”
康柯頓了一下,貼心地詢問:“你還想要‘有安全感的石牆’嗎?想要的話,一會如果要開打,我注意一點,争取給你多帶幾——”
“不,不用了。”菇有點喘不上氣,張着嘴呼哧了幾下,撫着胸口道,“我……覺得,還是鐵欄杆更有安全感。”
……這輩子都不想住有牆的屋子了!!
挂着忍淚的表情,菇狠狠甩手燒掉頭上的髒東西,深吸幾口氣,松開康柯的手,跟在邊境侯身後,踏入北病區。
和到處都是血腥與膿液的南病區不同,北病區還是很幹淨的。
這裏的病人最明顯的病症是肢體焦黑,像一具具被蛀空的皮囊。
牧師們施了匿光術,跟在後方交頭接耳:
“只是收容病人,好像也沒做什麽過格的事?”
“那為什麽把我們安排得那麽遠?不讓我們住城堡?”
“你們看北面那是什麽?又一道暗門?”
邊境侯大方地滿足了牧師們的好奇,他領着人走到暗門前,将門推開。
刺鼻的化學藥劑氣味撲面而來,摻雜其中的,是濃甜的血腥味。
康柯望向暗室,看見這間無窗的方形小屋中央立着一根十字架,木架上釘着一個——或者說半截人。
他只有上半身,腰部以下空空如也。
灰燼似的斑覆蓋在他妖冶的面孔上,随着每一次呼吸,如同搏動的心髒般擴張、收縮。
他有一頭烏黑如綢緞的長發,麻木擡頭的瞬間,康柯依稀看出了雷文的影子。
牧師們齊齊倒吸了口涼氣:“妖精一族的新王?為什麽在這?”
“轟!”
暗室的大門在衆人身後重重關上。
邊境侯還是笑得一臉和藹,蛇信似的目光終于肆無忌憚,正大光明地舔吻在雷文身上:
“知道我研究這該死的詛咒這麽久,得出的結論是什麽嗎?”
“這種能把人蛀空的疫病,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只會出現在數量固定的人身上。而且,一定是實力最強的那波人。”
“這位妖精的新王!已經替我撐了很久啦,就要撐不下去了。他死後,下一個倒黴的是誰?”
“巫妖王?不不,他已經是一把白骨了。”
“聖殿牧師?不不,聖殿的人都是一群孬種。”
“他們怕巫妖塔怕得要死,整個西南沒建一座聖殿。”
“多麽不幸啊……我在整個西南找了一圈,最後發現下一個倒黴蛋居然只能是我自己——”
邊境侯緊緊盯着雷文,渾濁的眼睛爆發出病态的光亮,像是瀕死之人看見最後一根稻草:“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龍騎士,一定很強吧?”
他癡癡地笑:“你看,這種詛咒多神奇啊……當你和患病者共處一室時,它還會自動剝離宿體,去找最強的那一個人。”
“在今天之前,我甚至不敢進這間屋子,我怕這位新王太虛弱,萬一詛咒不要他了呢?”
“可現在我不怕了。”
“有龍騎士在,詛咒怎麽會看上我呢?”
邊境侯的眼珠一轉,落向十字架上的殘軀:“看,詛咒開始剝離了。”
灰色的斑紋從新王的皮膚上鑽出,像一撮灰燼,飄向龍騎……咦。
邊境侯神情空白地看着那抹詛咒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毫無猶豫地跟龍騎士、Z先生擦肩而過,猛沖向暗室空蕩的一角:“……?”
雷文:“……”
朝辭:“……”
康柯:“。”
但凡這詛咒的效果是開出朵花,康柯說不定就笑納了,臉上長斑是什麽破效果?死裝哥醜拒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