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所謂朋友
第103章 所謂朋友
就因為她們是所謂同學, 所謂同學,所以她被攻擊都是理所應當的嗎?到底是誰規定了她必須要原諒,她就是想要這些人得到報應, 要是連她都不站出來, 到底又會有誰來主持這所謂公道。
可笑她那時候竟然還寄希望于其他人, 那些人最多的不過就是這樣沉默的旁觀者, 他們什麽都沒做,但卻做了世界上最惡心的事。
之前種下的種子徹底生根發芽, 幾乎一瞬間就長成了蒼天大樹。在這之前, 很多人其實或多或少都成為了霸淩的幫兇。當別人故意對別人開某些惡心的玩笑時, 在旁邊跟着笑的人, 不只是一起參與一個游戲而已,你早就成為了霸淩的一部分。你讓被傷害的人徹底淪落到被孤立的境地。
有些人可能會說, 他們也害怕,萬一那些霸淩的家夥轉而把矛頭對準自己怎麽辦。這個理由好像相當站得住, 保護自己總是一個天經地義的理由。但是他們總是會忘記一件事——如果大家都保持沉默, 只會助長霸淩者氣焰, 等到原來的受害者離開, 那些家夥會不會挑選下一個無辜羔羊?
如果其他人都保持沉默, 沒有人會是安全的。
正因為這些自私的想法,讓那些霸淩者越發嚣張,讓他們這些少數人反而能夠主宰大多數,這事情何其悲哀?
甚至還有些人始終不認為這些屬于霸淩。它可能不過是你自以為的一句玩笑,對別人取的一個外號,甚至是在她起身時一聲随意的啧, 樁樁件件可能都會成為別人一生的潮濕。
可是,到最後, 別人的痛苦在他們眼中可能不過是一句——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你別計較了,氣性怎麽那麽大呢。
這是生氣的問題嗎?
印珹本來應該以絕對中立的态度寫下這些文字,但他難以克制地放進一點個人情感。看着蕭嫣然,他難以克制地仿佛看見了曾經的自己。以前的自己本來也是這樣,被困在別人異樣的眼光裏。
一切開始來源于一張照片,他認識的同學只是喜歡男生而已,他自己偷偷拍了一張喜歡男生的照片放在自己錢包裏,如果沒有意外,可能對方連畢業都不會知道這件事。但是意外來的就是那麽突然,有一天中午,他忽然把錢包掉在了地上,剛好是後面最吵的那幾個男生撿到了。
這可是班裏的爆炸新聞,他們馬上嚷嚷開了,“哇塞,錢明喜歡潘子軒,沒想到啊,錢明你竟然是這種人,怎麽,想不想看潘子軒下·面大不大,我們幫你看看?”說着他們想也不想直接硬把錢明從位置裏頭拖出來,就怎麽一瞬間,印珹看到錢明從頭到尾都紅透了。
他從來沒想到自己的喜歡在這種時候竟然會成為一個談資。
印珹那時候根本沒在教室裏,等他一回來就看見周圍好多同學朝他擠眉弄眼的,神神秘秘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他,“你知道嗎?錢明喜歡潘子軒,他看着也算個高點,沒想到竟然是個喜歡走後門的。你說他和潘子軒想要怎麽發展關系?”
那時候印珹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了一句,“什麽?”他甚至以為自己剛剛聽錯了。
可是周圍滿是興奮的目光,大家幾乎是手舞足蹈地喊着,“錢明啊,他喜歡潘子軒。沒想到他竟然是這種人。”
“他是什麽人?不過就是有喜歡的人而已,有什麽的。”印珹不以為然。
很快,他們口中精彩的事情發生了。一群男生簇擁着錢明和潘子軒進來,直接把他們送到了講臺面前。為首的那個一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靜,“同學們,下午好。讓我們歡迎我們班裏第一對野鴛鴦,錢明和潘子軒。潘子軒,錢明喜歡你,對此你怎麽想。”
潘子軒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完全無所謂,“我能有什麽想法,不過就是同學而已。來吧,要是喜歡就來呗,同學給你算個優惠。”
“大方!”
他們直接按着錢明腦袋朝潘子軒靠近,所有人瞬間沸騰了,不斷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兩個人的嘴唇越靠越近,自己喜歡的人近在咫尺。哪怕錢明無比尴尬,心裏也依然升騰起一點竊喜。
難道今天他真的能夠得償所願嗎?
當他們嘴唇靠得如此貼近時候,潘子軒猛地往後退,一巴掌扇上了他的臉,“滾吧。死錢明,你竟然癞蛤蟆想吃天鵝肉。賤不賤啊,給你個機會你竟然還喘上了?”
講臺上幾人爆發出劇烈的笑聲——這些笑就和巴掌一樣扇在錢明臉上。他根本忍受不了一點,直接沖了出去。
從這天開始,錢明在班裏的外號就變成了癞蛤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所有人都對他敬而遠之,甚至他看過來別人也覺得像瘟神一般。有時候印珹過去和錢明說話,其他人也會攔着他,“印珹,你瘋了嗎?難道你喜歡錢明?”
班裏老師還是一樣,并沒有什麽異樣的眼神,但光是周圍這些同學的态度就已經夠他受的了。錢明無論走到哪兒,其他人都退避三舍,活像他身上有病毒似的。
印珹本來不想幹涉這些事的,但這些家夥做得越來越過分,甚至到沒有人願意和錢明坐一塊兒的地步。這種時候就算是教師出面也無濟于事,這個年紀的學生有自己一套行為邏輯。
直到這一天,印珹安排到和錢明一塊兒去值日,他剛去喊人就又聽到這些人在起哄,“印珹,你竟然還跟錢明在一塊兒,你是不是喜歡他,要是被傳染上喜歡男人怎麽辦。”
印珹實在忍不了了,轉頭怼回去,“你們放什麽屁呢。現在同性婚姻法都通過了,你們還困在以前的固有印象裏,那時候怎麽沒把你們這些封建玩意兒一塊兒給掃了呢。”
“那印珹你喜歡他媽?喜歡和錢明在一塊兒?難不成你們兩個才是一對,剛剛那些話姿勢掩蓋你的愛而不得?印珹,沒想到你竟然是走純愛路子的。”
他們想到這些話直接喊了出來,“大新聞,沒想到印珹也是那個,他還喜歡錢明,我們班裏竟然有三角戀關系。你們知道這個消息嗎?!”
一旦他們發現了漏洞,一個兩個就和聞到腥味的鬣狗一樣,恨不得把這些消息宣揚地全世界都知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印珹是那種忍氣吞聲的人嗎?他直接站起來反駁,“我不喜歡錢明,至少沒有對另一半的情感,只是單純作為朋友,我願意站在他那一邊而已。”
“哇,這種感情真的是讓人感動呢。我們還不要快點讓他們兩個在一塊兒。今天就讓他們徹底結下這難得的姻緣。”
一群人忽然跟看到了什麽熱鬧一樣,推搡着他們,讓他們倆站在一塊兒。他們現在就是被人當馬戲看的猴兒。對于那時候的學生來說,這樣的羞辱比任何事情都要讓人難以承受。錢明頭根本擡不起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遇到這種事,只想縮在角落裏想要等待着結束。
但是——被欺負這件事永遠不會因為你後退而消失,他們只會變本加厲。
潘子軒往前一步,打量着被拖到講臺前的兩個人,甚至還帶着一點驚異,“印珹,你不會也喜歡我吧。沒想到我在你們這類人群裏面難免受歡迎,你應該早點說的,說不定我還會大發慈悲給你一個機會。”
啪——
印珹給了他狠狠一巴掌,看了看,左右不是很勻稱,又給他右臉補上一個,“果然,垃圾就應該待在垃圾桶才對。這樣看起來就順眼多了。喂,錢明擡起頭來,覺得自己眼瞎看上一個垃圾沒臉見人了?誰年輕時候沒有曾經喜歡過幾個人渣。”
潘子軒聽到這話可不滿意了,試圖反抗,“印珹,你這話什麽意思,是說我是人渣?!”
他揮舞着小拳頭沖過來,印珹把他手一拽,後頭一踢,整個人直接重重摔在了地上。“喲,我們小子軒,給你爺爺跪下了?現在還沒過年,拜年還太早了一點。”
“印珹!”潘子軒一捶地,試圖從地上起來,可印珹就踩在他身上——該死,這家夥明明看着那麽輕,為什麽踩在他身上卻顯得那麽重,他只能像個傻瓜一樣在地上蠕動着——他要殺了印珹,這該死的印珹!
旁邊還有一群好事者想要湊過來一起加入。印珹直接拿把凳子往潘子軒身上一壓,整個人穩穩當當坐在了他身上。“你們确定要過來?我揍人可從來不挑時間,第一個往前的人我絕對會讓他進醫院。”
整個教室都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傻眼了,看着印珹獨自發揮。
“既然大家都已經安靜下來,那我說兩句話,很快。首先,我和錢明一樣,我們都喜歡男生,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無論道德還是法律方面都沒有任何問題。第二,我們雖然喜歡男生,但并不是所謂垃圾回收站,不是是個人都會喜歡的。不要以為是個男的就能懷疑自己有被觊觎的風險,撒泡尿照照自己樣子吧。怎麽了,女的不喜歡你,男的裏面就會受歡迎了嗎?說的就是你,潘子軒。”
底下人還想要動彈一下,印珹直接一個使勁,“真別把自己當回事,說不定別人把你照片放錢包裏面是為了辟邪呢。對不對,錢明。”
這是個好機會,錢明趕緊跟着打配合,“對。我就是之前聽他們說,把潘子軒照片放錢包裏,能夠把壞運氣轉給自己不喜歡的人,我就是想要試試。之前不好意思說是因為這方法稍微有點不太道德。潘子軒——對不起——我不該偷偷幹這種事。”
印珹一拍底下這家夥,“你聽清楚了嗎?潘子軒,別人壓根不喜歡你。真是自作多情的家夥。看看你這家夥,臉上骨頭不正,讀書完全一竅不通,也就看着鴿子還成,剩下就算是扔在垃圾桶也沒有回收利用價值。啧——滾蛋吧。”
做了這些,印珹無比坦然地把自己手搭在錢明胳膊上,直接宣布,“對,我和錢明就是好朋友,我們倆就和你們女生閨蜜一樣,有什麽問題嗎?”
這誰還有問題。任何問題不是都還得問問印珹手裏拳頭嘛。
但這事還沒完,這些鼠類明面上不敢對印珹說什麽,轉頭就把他和錢明舉報了,說他們倆早戀了。那時候坐在教導處印珹是相當無語的,他這輩子都沒想過還有和錢明早戀的一天。
這些人——到底把戀愛當成什麽啊。造點黃謠對他們來說比吃飯喝水還輕松嗎?
印立那時候就非常突然地被請到了學校,教導主任直接和印立展開了嚴肅談話。“雖然我們對這些都保持開放态度,但現在畢竟是學習的關鍵時期,是不是必須要以學業為重。尤其在學校裏進行這種男生之間的不正當交往,是不是不太恰當呢?”
雖然這幾個老師這話都說得拐彎抹角的,但印立還是聽明白了——所以,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印珹出櫃了,還有一個緋聞男友?這事真的是每個字都在挑戰他這個當爹的小心髒。
不過,沒關系,他也不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印立迅速穩住,直接掌握了局勢,“哦,印珹喜歡男生這件事,我知道啊。我們家裏的決定是讓他上大學,成年之後再決定自己要不要戀愛。他們之間就是朋友。”
印立直接給他們倆打包票,“這位同學嘛,之前還過來家裏吃飯過。他們就是很普通那種同學關系啊。該不會因為印珹喜歡男生,所以是個男的出現在他身邊都是男朋友了吧。按照這個邏輯來說,他喜歡男老師不是邏輯上更通順嗎?”
這理由簡直是無比強大,除了他們班裏男生的一些證言,他們手上好像還真的并沒有實質性證據。而且看在印珹成績份上,他們還是輕輕放下,只是表示他們會密切關注的。
一看到這邊三堂會審結束,老張馬上護犢子上了,“我老早說了,他們兩個都是好學生,怎麽可能像他們說的那樣。都是那些家夥傳出來的。他們就是純粹受害人。”
他們這邊剛出教導處大門,印珹直接回了教室,反正這節課也是自習,他進門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把潘子軒拎起來,照着腹部,狠狠來了一拳。這一拳又準又狠,打得潘子軒只能蜷縮在地上哀嚎。“潘子軒,你知道的,我從小學時候就開始練武術,放心,這樣揍你揍不壞的。以後,我再聽到任何關于我什麽喜歡男生,和誰有不正當關系的風言風語,我就揍你。你家是在南古巷19號吧,回去那裏可有好長一段嘿嘿的小巷,每天上學放學路上小心點,誰知道哪天就不小心摔了呢。”
印珹明着在班裏威脅潘子軒,卻沒有一個人開口制止,就和他們開錢明玩笑一樣,所有人都不過是沉默的旁觀者。好像他們已經徹底失去作為人類的七情六欲,只剩下最基礎的競争,刷題,不斷刷題。
不過就是幾個高中生而已,離混混那水平還差得遠,你軟弱,別人就心安理得編排你,你強硬,他們反而乖乖閉上嘴巴。你說這事到底怎麽算呢。
你說說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相當殘酷,嘴上念叨着公平,但生活的每一刻都浸滿了不公憑。學校裏難免偏愛成績好又聽話的學生。人們屈服在更強大力量人手下。反複就變成了一個循環往複的套圈。
一層連一層。
總結下來還是欺軟怕硬。學習成績好在學校裏其實也算硬實力的一種。你表現地越強勢,別人就越不敢對你怎麽樣,最多也就是在你背後蛐蛐你兩句,不痛不癢的。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印珹才發現,自己是不是好像被排擠了,而且是被大部分男生?倒是還有幾個女孩子會過來問他問題,男的就一個都看不見。
不過,他們來不來都随便,和他有關系嗎?他時間又不是大風刮來的,上課,寫作業,還得抽空空看一點文學作品,或者看點什麽有的沒的,這時間根本不夠用。
而且,有些人不樂意和他說話,對他的作業還是趨之若鹜,不還得求着他給點作業抄一抄?這孤立好像也就這樣吧,他們自己覺得開心就好。
既然說到這事,印珹生怕自己記錯了 ,特意給錢明打個電話,“對了,小明,我們那時候上高中是不是被孤立了一年多?”
這話問得實在是沒頭沒尾,錢明都震驚了,不是,這位哥以為高中時什麽呢。他那時候要沒有印珹挺身而出,他都覺得自己甚至要退學了,沒想到橫斜裏插出一個好手,硬生生給他逆天改命了。
如果救命大恩,在印珹嘴裏竟然都是不确定的?錢明可得和他好好掰扯一下這事了,“不是,哥,你都那麽遲鈍的嗎?你豈止是被獨立了,他們就是想要來霸淩你,不過就是都沒成功而已。你都沒注意到高中剩下一年半我每天都跟着你一塊兒回家嗎?”
“我以為你只是比較粘人一點。”
“那時候他們把你關在廁所裏呢?就差沒有把你臉踩在腳底下了。”
“就關廁所啊,那麽一點門,不是兩步就上來了?我還抓住他們送去教導處,讓他們掃了兩個星期廁所。”
錢明要被這位哥打敗了,“所以說,他們沒有得逞并不代表我們兩個沒有遇到霸淩這件事不是,就是他們徹底失敗,不斷地失敗而已。”不過,從這個角度來說,說印珹沒遇到過霸淩好像也是,在他眼裏可能就是一群傻X在無能狂吠吧。
再後來——都高三了,還有時間搞這個,打算高考的都沖刺高考,不打算考試的早早勸他們回家待着,不要影響正常升學的人。
錢明覺得自己還是要和他說清楚這件事,“珹哥,你願意對我伸出援手,我這輩子都感激你。但有一說一,你得想清楚,不是所有人都有珹哥你那麽強的。”
大家都只是普通人,都有自己害怕或者擔心的事情。直到今天,他好像也能順暢地把自己當初擔心的事說出來,“珹哥,我那時候可是差點就想反咬一口了,想要假裝自己是正常的,把那張照片推給你。現在想想,我可真是垃圾啊。”
“推給我怎麽了。那我就直接拿着照片去找潘子軒,什麽都不幹,整天就盯着潘子軒下半身看,我看看他到底是什麽反應,肯定很有趣吧。”他不是很喜歡開玩笑嘛,當他自己被人那麽開玩笑的時候,應該也會感覺很高興吧。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嗎?
哇塞,這種做法,果然——
“相當珹哥。所以我就是做不到呢,我看到他站在門口腿都軟了,就怕他一巴掌揍過來。”錢明回想那時候的自己,可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甚至一不小心還可能害了班裏對自己最好的珹哥,還好他最後想清楚了。不然,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心安的。
“對了。”印珹忽然開口,“你那時候完全沒錯,你只是遵守所有人教導你的規範,好好生活而已。是你運氣不好碰到了人渣。就算你那時候反水,把自己假裝成不喜歡男生,我也會那麽做的。因為他們做法本來有問題,大家本來就不應該沉默的。”
偏偏這世界上覺得理所應當的人那麽多。比如坐高鐵,這種場合保持安靜就是所有人共識,低聲說話可以的,小孩吵鬧怎麽不說其他人?很多人就覺得,你要是覺得吵為什麽不戴耳機?
合着老老實實按規矩生活不說話的人反而有問題,他們活該倒黴一句話沒說還得自己帶耳機求一份清淨?上輩子欠你們的?
這人就是不能忍氣吞聲,你要是樂意在胳膊上弄點圖案,甚至出去都會覺得別人開始樂意聽你說話了,這世界就是愛欺負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