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004章 第 4 章
粉辮子第一反應是不相信,畢竟在她眼裏,朝曦就是将她推向異種的卑劣小人。
粉辮子還沒來得及反應,她的手臂就被人握住了。
“別愣着。”
粉辮子幾乎是被朝曦帶着跑,她反應過來,瞪圓了茶色的瞳仁,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貓。
她失聲道:“你什麽意思?”
朝曦:“你可以看看身後。”
“花……好美的花……”
粉辮子聽到了一道呓語。
白色的小花幾乎開遍了整片草場,而原本正在與其他異種交手的人們仿佛被什麽蠱惑住了。
異種也停了下來。生着血紋的藤蔓纏繞着他們和它們的身體。
他們的皮膚下似乎有青蟲在蠕動,緊接着毛孔裏鑽出了新鮮的嫩芽。
“我好像聽到、聽到有東西在啃食他們的身體。”粉辮子感到後怕,往朝曦身側縮了縮,聲音微顫。
寄生者臉上卻紛紛露出陶醉的神情,擡起只剩白骨的手指,虔誠地捧起頭顱。
藤蔓刺入顱骨。
朝曦回道:“他們現在已經沒救了。”
寄生藤操控宿主試圖攔下朝曦她們。
被寄生的人露出枯黃的牙床,青紫的嘴唇一張一合,盡管只剩下一張幹薄的皮,他們仍在努力做出高興的表情。
“灌溉我們吧……”
“灌溉我們吧……”
無數寄生者向她們靠近——
“請灌溉我們吧……”
朝曦沖白色小花開了一槍。
那哪是什麽花,一只只白翼蝴蝶首尾相連,團成作花簇狀。
白翼蝴蝶四處散開,剩下的随之繼續抱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激光射線竟然還殺不死它們!
寄生藤渴望着新鮮的血肉。它們向朝曦和粉辮子所在的方向蠕動着。
朝曦瞬間頭皮發麻。
淡紅的火焰點燃一小片草場,白翼蝴蝶退到火焰之外,不敢靠近。
“它們怕我的狐火!”粉辮子激動地說,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絲希望。
但很快,它們開始彙集到一起。外圈的蝴蝶踏入火舌,下一波蝴蝶踩在上一波的蝴蝶屍體上重複死亡的命運。逐漸的,蝴蝶屍體越累越高,火焰對它們的威懾力也越來越小了。
越來越多的白翼蝴蝶前仆後繼地圍了過來過來。
細細簌簌。
朝曦的臉色凝重起來。
金屬刀極快地割開一個寄生者的脖子,刀盤旋在空中,回旋一圈再次回到朝曦的手中。
同一時間,數位寄生者身軀倒地,自軀幹生長出來的藤蔓開始枯萎,但以頭顱為養料的藤蔓仍活躍着。
朝曦反扣刀柄,幹脆利落地剜下寄生在他們腦袋上的根。
根部呈絮狀,沒有出現三次發育的痕跡。
這說明寄生藤還在成長期。在這個階段,它僅靠藤蔓和白翼蝴蝶傳播種子,花香只是誘餌。
只要意志堅定,不與它們直接接觸,就能有效避免寄生。
朝曦稍微松了一口氣。成長期的寄生藤弱點明顯,拔除母體上的寄生藤即可。
“你的能力還可以支撐多久?”
“你可以拖延一些時間嗎?我去找母體。”朝曦冷靜地開槍,為粉辮子留下一圈幹淨的空地。
也在這時,朝曦才看到粉辮子女孩脫力到顫抖的指尖。
是獸化的後遺症發作了嗎?雖然同時兼具肉身獸化和獸體異能的能力攻擊力很強,但這種異能也往往伴随着高昂的體力和精神力消耗。
朝曦知道這個女孩應該撐不了多久了。
粉辮子是個嬌小玲珑的女孩子,個子只到朝曦肩膀,行動卻十分靈活。她意識到朝曦在看自己,急忙将手藏到身後。
朝曦聽到她故作輕松地說:“我當然可以,你去吧。不然我們今天都得死在這兒。”
粉辮子睫毛微顫:“之前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交換下名字吧,我叫徐栗。”
朝曦深深看了徐栗一眼,回道:“朝曦。”
朝曦握住徐栗發顫的指尖,微笑道:“我會盡快解決的。”
徐栗愣住。
朝曦的身形忽然消失了。
寄生藤察覺不到【泥巴人】的氣息,對血肉異常敏感的它無法識別【隐匿】狀态的朝曦。
草場上,還活着的只有朝曦、徐栗、以及一個寸頭。
寸頭看起來還算輕松,他的異能很獨特,看着像是預知類的。
他走路的姿勢很滑稽,但每一步卻能完美避開寄生藤的襲擊。
朝曦謹慎地避開藤蔓,尋找唐狄所在的鐵籠。
藤蔓占據了大半場地,并且還在沿着玻璃往頂部生長,越靠近根部的地方,白色小花越少。
陽光被藤蔓遮住,藤蔓根蟠節錯地彼此勾連,将鐵籠包裹成類似球狀的植物根系。而這處地方,朝曦完全看不到白翼蝴蝶了,她透過綠蔭窺見一團藤球藏在根的深處。
朝曦試着用刀割開藤蔓。
寄生藤将養分主要提供給負責保護母體的藤條,以至于朝曦僅僅給藤蔓留下一道細小的傷口。
傷口處分泌出淡紅的汁液。
一條藤蔓滑動着吸收将流出的汁液吸收。
這些藤蔓還存在互相吞噬的特性?
朝曦狠手給藤蔓又添上了五六道傷口。
只見藤球開始松動了。它們嗅到了汁液的氣味,爬過來貪婪地汲取着。一條藤蔓肉眼可見地漲大,而被它攝取汁液的那一條藤蔓漸漸萎靡枯萎。
朝曦猛地刺入其中的一條藤蔓,刀尖沿着豎直方向筆直地劃開。
汁液稀稀拉拉地流出。
這一刻,藤球松動的幅度更大了,就連地面、甚至蔓延至其他地方的藤蔓争搶着汲取溢出的汁液。
無數道沙沙聲合在一起,大地仿佛都在震動。
朝曦找準它們暴露出的縫隙,閃身探入根的深處,刀尖極快地紮入藤球。
雙手緊握刀柄,一同向下發力,指尖用力到發白,腕間的青筋格外明顯。
還差一點。
藤球的堅韌程度遠高于其他藤條,金屬刀好像被折斷了,明明刀身刺入一半,可偏偏就是割不斷。
朝曦大喊道:“徐栗,火!”
朝曦望向徐栗,二人目光接觸的一剎那,徐栗明白了朝曦的意思,她拼着最後的力氣凝出一大團狐火。
一團熊熊火焰向着朝曦擲去。
藤蔓觸火即退,在火焰的威懾中将藤球包裹的東西暴露出來——那是唐狄的頭顱,而他的血管和四肢與細長發達的根枝已融為了一體。
盡管只有一瞬,但也已足夠。
朝曦割下那顆幾乎長滿藤草的腦袋。
失去母體,其他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白翼蝴蝶奄奄一息,造不成任何威脅。
朝曦的身形逐漸顯露。
寄生藤不甘心,操縱唐狄的頭顱撲向朝曦,意圖寄生朝曦。
朝曦眼神一冷,扔出手中的金屬刀并将它釘進草地。
寄生藤掙紮不得,很快便一動不動。
像是枯萎了。
但這只是假死。
只有用火将寄生藤燒成灰燼,才能徹底清除它們。
徐栗脫力般地癱坐在地。她沖着朝曦點頭,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欣喜。
朝曦不敢松懈,問道:“還能發出火團嗎?只要把最後這些寄生藤毀掉……”
同一時間,一股巨大的重力從天而降,幾乎要壓垮朝曦的脊柱。
鮮血從朝曦的嘴角溢出,她踉跄幾步。
不僅是她,徐栗和寸頭都感受到了猛增的重力。
仿佛有千萬噸巨石壓在身上。
陸遙半阖着眼,斜瞥了一眼草場,懶散地說:“沒想到還能有三個人活着,那考核就到這裏吧。”
“可惜了,都是一群低等級的廢物。我只把這裏的重力調高了50%,他們竟然就承受不住。”
“餘梁,剩下的你看着處理。”
“是的,少爺。”
重力加大,朝曦狼狽地跪在地上。骨骼在重壓之下發出錯位的裂聲。
耳鳴嚴重幹擾了朝曦的聽力,她動彈不得,死死瞪着陸遙。
她雙手撐地,牙關緊咬,血珠連串滾落。
朝曦艱難地半撐着伏起上身,暴露在外的肌膚在重壓之下已然浮出濃重的青紫。
“她在做什麽?”陸遙本打算走,餘光掃到朝曦所在的角落,t發出輕蔑嘲笑,“一個低等級異能者,怎麽可能硬抗我的重力?”
“應是我施加的重力不夠,竟讓她生出了這般不自量力的心思。”
重力陡然增幅數倍,宛如深海氣壓般,讓朝曦腦中嗡鳴不止。
全身毛孔同時溢出血點,五感瞬間喪失。
朝曦在重力壓迫下行動一滞,悶哼倒地,不受控制地暈過去。
她并沒有看到,假死的寄生藤探出一根極不顯眼的藤蔓極快地鑽進她的身體。
*
朝曦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治療倉。治療倉呈繭狀,倉內空間僅能容納一個正常體格的成人。
紅光和藍光彼此交替着掃過她的全身,像是為她注射加強版腎上腺素。
機器發出“滴滴”聲響,亮起綠色指示燈,倉門自動上滑。
朝曦正打量眼下陌生的環境。
這間病房整齊有序地擺滿了同等規格的治療倉,那些治療倉發出運作的機械聲響,頂部指示燈亮着尚未結束治療的紅光。放眼望去,這裏像是繭房裏擠滿了裝着人的膠囊。
“治療已完成。您的異能等級為C級,并未發現排異現象。當前您的身體狀況為良好。”
醫療檢測報告自動發送到朝曦通訊器,她在看到檢測結果為良好後,放下些許不安。
身體狀況良好,看來寄生藤不在她身體裏。也許是她走運,即使在她昏迷之後,寄生藤也沒趁機寄生到她身上。
朝曦稍一放松,又再度提起警惕地拉起袖子檢查。
沒有任何針孔注射的痕跡。
雇傭兵生活讓她習慣時時刻刻保持警惕,然而她這次在陌生的地方驟然昏迷,實在是太大意了。她早在得知陸遙能力時,就應該更謹慎行事。
不過也并非一無所獲,她敢肯定,陸遙的異能力【重力控制】絕非外界傳言的B級,應該更高。
這顯然不是個好消息。
朝曦面不改色地配合護士檢查。
“朝曦小姐放心,您的身體很健康。基因改造藥劑并未對您的身體造成不良影響,也沒檢測到任何排異現象呢。”
護士道:“這是陸氏財團新購進的醫療倉,效果很好的。”
她擔心的并非基因改造藥劑……這藥劑應當是唐狄冒充她時服用的。
朝曦點了點頭。
她看到護士拿出針管,遲疑道:“這是?”
護士:“只是正常抽血而已。放心,我們是正規私人醫院,陸氏規定每個入職員工都需要留下血液樣本。”
在這個世界,血液是極為隐私的東西。只要擁有血液,對方可以利用基因編輯技術制造無數個克隆體,最不濟的也能通過血液分析出對方的異能力。
朝曦強調:“必須留下血液樣本嗎?”
護士被朝曦問得不耐煩了:“這是上頭規定!在陸氏工作的數萬名員工都被抽過血,只是存檔而已,你遮遮掩掩的幹什麽?一個下等公民,還以為有人會花大力氣特意去提取你的DNA嗎?”
“你到底想不想在陸氏幹下去?”
朝曦猶豫片刻,終是伸出手臂。
護士取完血,推着醫療小車就走了,臨走前說:“出門左拐就是醫院大門。後天早上直接去秘書處找餘梁秘書,他是你們這批員工的直屬上級,他會給你們安排具體職務。”
朝曦摸了摸手臂上的紅血點。
急促的提示标在屬性面板中央反複躍動。
“警告,當前您已被寄生。距離寄生藤成熟時間還剩:22:42:58”
朝曦呼吸一滞,緊緊握拳。
寄生藤應該是趁她昏迷的時候寄生的。
寄生藤一旦進入人體,就算是目前市面上的最新醫療技術也無法根除。
可為什麽醫療倉剛才沒能檢測出來?
朝曦腦海下意識想到這個問題,她透過病房內金屬牆的反光,看到脖頸下隐約浮現的一小片青葉。
細小的青葉順着她的血管游走,轉瞬又消失不見。
朝曦的視線最後定格在倒計時的數字上。
寄生藤成熟時将會破開母體轉而向外部擴散。
也就是說,她的生命也許只剩下22小時42分58秒了。
陸遙,又是他!
朝曦喉嚨滾動着。
她将臉深深埋入雙臂之下,右手握槍柄,青筋暴起,指尖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