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軟弱
第36章 第36章 軟弱
幾乎是剛說完, 席牧也的表情就變得痛苦起來,本就蒼白的臉流起虛汗,似乎在忍耐着什麽。十秒後, 席牧也再也忍不住發出痛苦嗚咽,又立馬咬緊下唇,身體顫抖。
楚非聽見了,在這安靜的房間內除了向導痛苦的悶哼和時鐘走動聲, 還有一種微乎其微的電流聲正席卷着眼前人的身軀。
“怎,怎麽回事?”拂晨被席牧也的狀态驚到說不出話,“是傷口在……”
“席牧也!”沒等拂晨說完,楚非疾步靠近。只見自己的向導小幅度顫抖着, 臉上冒出的汗越來越多,慘白的臉幾乎快要和發色融為一體。
他知道席牧也不想讓他擔心所以依然在克制這種疼痛, 他握緊雙拳,極力忍住發顫的聲音道:“如果你能聽到, 請立刻停止電擊。”
他在賭。席牧也是在說出那句話後突然被電流攻擊,也就是說有人在監聽着席牧也所說的話, 監聽的媒介便是簡書檢測出的那枚信號裝置。
或許在說出某一特定關鍵詞的時候,電流便會開始流動懲罰。
拂晨不解。電擊?這種詞從未用在哨兵或向導身上, 為什麽要電擊席牧也?楚非又在和誰說話?他不想猜, 也不敢猜。
“沒……沒用的。”席牧也仰頭喘着氣,這種痛苦他受了太多次,即便這樣還是無法習慣。
為什麽?憑什麽他的向導要忍受這樣的痛苦?楚非無法眼睜睜看着席牧也受難, 眼眶通紅着抱住了那蜷縮而顫抖的身體。
一瞬間, 刺痛感席卷而來, 不出十秒,他的上半身被麻痹。原來席牧也一直都在獨自承受這些嗎?楚非鼻頭泛酸, 抱得更緊了些。
“幹,幹什麽!別碰我!”席牧也想要甩開楚非的手,可他的身體早已無法自控動彈,“為,為什麽?為什麽啊……”
兩人雙目赤紅,都不想讓對方承受這樣的極刑。如果可以,席牧也不想讓楚非知道這些,因為他知道眼前人總會想辦法替他分擔。
眼神變得空洞,麻木的身體漸漸不再顫抖,意味着這場淩遲結束了。
拂晨就這麽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驚到說不出任何話。
“不說了,席牧也,我不會再問了。”楚非的眼眶早已濕潤,麻痹的身體慢慢恢複,他顫抖着站起身,“就這樣吧。”
要怎麽繼續?席牧也說的每一句話都踩在地雷上,稍有不慎便将粉身碎骨。難道他要眼睜睜看着席牧也走向毀滅嗎?
電流的刺痛麻痹感還殘留在身體上,他無法想象以前因為他的試探,席牧也悄悄忍受了多少次無情電擊。
“就這樣?他們就是在做違禁實驗!怎麽能到此為止?楚隊,你是認真的嗎?”拂晨難以置信地看向楚非,“難道你明知如此,還要視而不見嗎?”
“拂晨,你也有重要的人吧。”楚非低着頭,他的身體還未停止顫抖,盡管眼中有不甘和痛恨,但最終都化為無奈自嘲,“我重視的人因為這件事正在經受苦難折磨,我怎麽能視而不見。”
太難了,如果他從未發現異樣,沒有選擇調查,那事情會不會變得不一樣,席牧也就不用因為他被懲罰?如果他現在停止,一切會發生改變嗎?
好不甘心。心裏的壓抑怒火快要将他燃燒,可最後他只是松開了拳頭,“我們沒有辦法和SⅡ訓練所還有第三研究所對抗,還是算……”
“楚隊!”
席牧也的咆哮讓他猛地擡起頭,視線兀地對上那雙失望又憤怒的雙眼。
“楚隊,你真的這麽軟弱嗎?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嗎?”席牧也說着抿緊嘴,随後再次開口:“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怎麽是你退縮了?”
從前是他還未準備好,他不想拉楚非進這無盡深淵,可現在瞞不住了,真相早晚會被揭曉,他的秘密也遲早會公之于衆。
他了解楚非,看到楚非因為他而想放棄的模樣,說不動容是假的。可他更不希望這樣光明磊落的哨兵因為他而活在壓抑不甘中。
“我敢說出來,我敢承擔一切後果,楚隊,那你呢?你是選擇和我一起面對,還是就這樣放棄?”說罷,席牧也露出一抹笑意。
這抹笑讓楚非再也控制不住落下淚。他仰起頭深呼了一口氣,用手背随意将淚抹去後看向席牧也,“不管發生什麽,我們一起面對。”
“還有我,我也和你們一起。”拂晨突然在一旁接道,他被眼前的兩人感動到眼眶通紅,楚非方才的反問讓他如鲠在喉,如果是他,或許他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吸了吸鼻子,拂晨放低音量:“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那邊是可以聽到你說話嗎?那我們說話,他們能聽到嗎?”
拂晨小心翼翼的模樣讓席牧也有些哽住,他搖了搖頭道:“不會,只會在我說出設置的關鍵字後發動,你們說話沒有關系。”
“那現在開始我來說我的猜測,如果你無法回答,就用點頭或搖頭代替。”楚非很快調整好情緒,他絕不能辜負席牧也的期望和付出。
“好。”
“我在訓練所看到屬性檢測完後所有人都上了運輸軍車,哨兵都送去了對應的城區塔中心,那麽向導和普通人是不是被送往第三研究所了?”這是楚非的第一個問題。
“我只知道當時我确實是被送往那裏。”席牧也回答,“他們說會把我們培養成更優秀的哨兵,所有人都很興奮。”
怎麽會不興奮?十幾年前的大規模空間裂縫出現讓異獸橫行霸道掠奪了整座城。因為那場事件,大部分人都失去了家園和親人,面對可怖的異獸一度失去生的希望。可就在那時,一部分人類覺醒了能力成為哨兵,擊敗異獸,拯救了即将消亡的城鎮。
成為哨兵是當時所有人的夢想,可有些人被檢測為向導,甚至毫無能力,他們一定會失望。在失望之際聽到研究所的人說能夠把他們培養成優秀哨兵,自然重燃起他們的希望。
可真的是希望嗎?楚非咬了咬牙,“所以他們所說的培養就是在你們身上做人體實驗?向導呢?向導也是嗎?”
“準确來說只是沒有能力的人,向導會1對1分配給他們。”說到這,席牧也抿了抿嘴。被送入第三研究所的回憶湧上心頭,讓他情緒有些慌亂焦躁。
“研究所對普通人進行改造,試圖讓他們成為哨兵,而檢測為向導的人作為輔助留在實驗體旁邊?”拂晨做出總結,随後露出笑意激動道:“所以拂曉極有可能在第三研究所裏!或許她以向導的身份被留在某個實驗體身邊!對吧!拂曉不可能被當作實驗體進行改造的……對吧?” 說着說着,他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眼淚源源不斷落下。
顫抖的語氣讓楚非同樣心酸,“拂晨,現在還不能确定……”
“如果改造失敗了怎麽辦?會死嗎?”拂晨打斷追問。
這個問題席牧也從未知曉,雖然身處第三研究所多年,可內心對這件事的抗拒抵觸就像是隔開了一道屏障,他在以逃避自我療愈。
可真的能逃避嗎?實驗室內每天都能聽到慘叫和哭聲,持續時間或長或短,但最後總趨于平靜。
為什麽?
那些前一天還能看見的面孔在第二、第三、無數天後突然消失再也沒有出現過。
為什麽?
曾經他也在研究所裏思考過這些問題,可恐懼讓他麻痹,反應過來時,內心為他支起了屏障,他選擇不再思考。
“我不知道。”如今他只能這樣回答,“很多人都……都消失了。”
“消失?去哪裏了?總有個地方吧,不可能憑空消失吧!”拂晨情緒開始激動,內心的不安感讓他焦躁起來。
“會不會在F區?”楚非突然想起單維的話,“之前訓練所裏有位教官告訴我和山雀我們在找的人都被送去F區做機密任務了,但F區是軍事重地,別區部隊根本無法進入。”
“肯定在說謊,他們沒一句真話!”拂晨不再相信任何從教官口中說出的話。
可楚非覺得事情有蹊跷,理智分析道:“但F區無人能進,別的教官告訴你你的妹妹在K區,他們或許不認為你會去,所以只是随便說了一個區,沒想到你真的去查了。F區不一樣,就算教官告訴我們,我們也無法調查,而且沒過多久教官就離職了,這很奇怪。”
聽楚非這麽一說,拂晨反應過來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改造失敗的人都被送去F區了?正因為F區無人能進,所以……”
“F區很有可能是SⅡ訓練所和第三研究所背後的‘墳墓’。”說出這個猜測時,楚非是痛苦的,“我們要找的人可能都……”
“不會的!我和拂曉約定過等出來後要一起好好生活,她不可能丢下我的,她,她一定會很堅強……”或許是知道結果可能和楚非說的相差無幾,拂晨掩面痛哭起來。
看着情緒崩潰的拂晨,楚非心裏也不是滋味。他要怎麽接受這樣毫無人性又可怕的事呢?又要怎麽和關山雀說?
“這些只是我的猜測,拂晨,你不能在這一步就先垮了。”楚非抿嘴扶起面前跪坐在地上的哨兵,随後看向席牧也,“有個問題我想不明白,席牧也,你說研究所僅僅是對普通人進行改造,向導作為輔助,那麽你身為向導,為什麽也……”
“什麽什麽?你們在說什麽?”話還未說完,隔離間的門突然被打開。
看清來人,楚非的眸中又染上了憤怒與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