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耳根的紅和脖頸的汗
第35章 耳根的紅和脖頸的汗
聞硯書的氣息近在咫尺, 沈郁瀾摸摸鼻尖,視線移向別處,“是啊, 他都那麽說了,我當然生氣了。”
“這樣啊。”
“不……不然呢?”
聞硯書盯了兩秒她爆紅的耳尖, 看破不說破, “沒什麽,随便問問。”
“哦。”
黃土掩蓋不住兩個人之間怪怪的感覺, 沈郁瀾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不知在想什麽。
聞硯書落後她半個身位,突然握住她的胳膊。
那是微風掃不出來的輕癢, 勾起心裏一陣小小的騷動,從耳尖紅到脖子以下。
這種感覺讓沈郁瀾措手不及。
該死, 我是對今天的空氣過敏了嗎?
一半肩膀僵了,餘光一直往後偷瞄, 聞硯書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看來只是把她當成拐杖了。
黃土鋪就的小路蜿蜒曲折,堆成小山的垃圾頂部盤旋着各種嗡嗡叫的蟲子,這是沈郁瀾生長的環境, 她曾無數次踏足過這裏, 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 對這片土地皺了眉。
“聞阿姨,你會在這裏待多久呀?”沈郁瀾回過頭, 看着聞硯書的臉。
“不清楚。”
“你會走嗎?”
聞硯書輕聲說:“嗯, 我的家不在這裏, 我的一切都不在這裏。”
沈郁瀾無言笑笑,轉回身。
她的笑容漸漸僵在嘴角, 至少在另一雙眼睛看來是這樣。
黃土地上的她,像是前面山腳岩石縫間流淌出來的泉水,水從泉眼流出來的時候,你知道那是水最原始的形态,潑起來的水浸濕她半邊衣裳的時候,她笑着朝你擺手,溪水清澈見底,像她單純的靈魂,純粹得只要稍微肯用心就能讀懂她,了解她耳根的紅和脖頸的汗,你知道,離開這裏,不會再遇見像她一樣的姑娘了。
她擡起胳膊,擦擦額角的汗,仰頭看了聞硯書一眼。
聞硯書站在她旁邊,盯着她發呆。
她拿手反複擦擦旁邊的石塊,頭緩緩低下來,看到那雙昂貴高跟上的塵埃和鞋邊的黃土,下意識想要伸過去手去擦,想了想,略顯局促地縮回了手。
“坐啊,聞阿姨。”
聞硯書攥着兩部手機,指尖一動。
沈郁瀾雙手伸進流動的泉水,盯着水面,小聲說:“很幹淨的,不髒的。”
緊接着,那陣比泉水叮咚還要好聽的笑聲響起,她一扭頭,看到聞硯書在她身邊坐下了。
山腳不缺高大的樹木,枝葉繁茂,陽光見縫插針,斑駁樹影把水面倒映成綠色,幾只游魚走過,她們透過微微晃動的水面,互相看着對方的倒影。
“聞阿姨。”
“嗯。”
“我剛才說的話,都是真的,你想要在這裏做什麽,想要怎麽幫助他們,我來幫你做,你不要再過來了,真的真的很危險,我,我又打不過他們。”
聞硯書側頭,手背擦去她淌到下颌的水,“郁瀾,你也是女孩子,我們身上存在外界潛在威脅性的風險,是一樣的。”
“可是你漂亮啊,身材也好,性格更好,一點也不像看起來那麽冷冰冰,你還是個富婆,還有一顆…… ”
說着說着,她閉嘴了。
低着頭,尴尬地搓着手指。
“郁瀾,你有沒有發現,你欣賞一個人,讨厭一個人,全都寫在臉上,說在嘴上,表現在行動上。”
啊,有嗎?!
沈郁瀾眨眨眼睛,“沒有吧。”
聞硯書手抵着下巴,似笑非笑,“你說沒有,那就沒有。”
“哦。”
沈郁瀾反常得連自己都沒有發現,換做之前,她對待聞硯書和對待葉瓊的态度是一樣的,聞硯書不管說什麽,她都得怼個痛快,這還不夠,背地裏還要再蛐蛐兩句,誰讓她們是好朋友。
到底是水太清,樹太綠,還是此時身邊的聞硯書比從前都要溫柔,才會讓她鬼迷心竅地覺得聞阿姨真好看,是那種會讓心尖癢癢的好看。
她舔舔嘴唇,“那些男的,眼神都髒髒的,等會兒,你就回家,不要再來了,這件事,必須得聽我的。”
“好。”
“你答應啦?”
“嗯。”
聞硯書把沈郁瀾的手機遞給她,打開自己的手機,發過去一串電話號碼給她。
“郁瀾,你說得沒錯,做生意,我沒必要來這裏。因為這裏是外婆的家,所以我來了。我把對外婆的思念全都寄托在這片土地,我希望這裏可以發展得更好。”
“那這串號碼是……”
“我完全有能力把這裏賣不出去的棗全部收購,來到這裏之前我是這麽想的。但剛才在棗園,聽到你和那個老人的對話,我突然改變了想法,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邊的農業生态系統非常落後,傳統農業已經跟不上新型農業的腳步了,我有注意到,棗園裏還是主要依賴人力,生産效率太低,再有,信息閉塞,無法适應市場需求的變化,這就導致每年每家每戶都會有滞銷的果子,止步不前遲早會被淘汰。我給你發的是技術員的手機號,她會和她的夥伴一起,把新技術和新模式帶過來。”
“那得需要好多好多錢吧。”
聞硯書幫她把眼前飄着的碎發挽到耳後,用會讓人心安的語氣說:“有我呢。”
“哇。”沈郁瀾又說:“那我就負責給他們打下手呗。”
“不是。”
“啊?”
聞硯書轉了轉捏在手裏的手機,“你帶着他們,他們聽你的。”
沈郁瀾緊張了,“我哪會這些啊,人家都是專業的,我什麽都不會,到時候再讓人笑話。”
“除了你,別人還真不行。”
“為啥這麽說?”
“這裏的棗農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很容易一根筋,不願意面對時代在進步技術在進步的現實。物力財力,我來提供。而你,需要做好他們的思想工作,帶領技術團隊融入他們。”
“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我不需要讨誰的好,我只是想要達到我的目的,我希望這裏可以變得更好,我不想看到它的衰敗。”
“聞阿姨,你是慈善家嗎?”
太陽越升越高,烤得泉水都微微發熱,她們卻越靠越近,幾乎挨在一起。
“郁瀾,有的人不是不想走出去,而是走不出去。我對這裏有感情,我想盡我所能做點什麽,但我的付出有時效且我需要看見回報,兩年時間,我只給兩年時間,兩年之後,我會撤出資金資源支持,能發展起來我高興,發展不起來,我也欣然接受。”
沈郁瀾看着聞硯書的眼睛亮了,這是她第一次認識到什麽叫作高知女性的魅力,這一秒,她透過她外在的美,捕捉到了她靈魂更美的部分。
“但是,選種的階段早就過了,現在技術團隊過來,還來得及嗎?”
聞硯書若有所思道:“決定去做一件事,那就趕緊做,什麽時候開始都不晚。”
“懂了。”沈郁瀾拍拍膝蓋的水。
聞硯書把側臉留給她,“不,你不懂。”
“嗯?”
眼睫一顫,聞硯書捏緊手機,略顯憂傷地笑笑,“好了,走吧。”
她先起身,朝沈郁瀾伸出手。
沈郁瀾還是只搭了她的手腕,站了起來,觀察一秒聞硯書的臉,沒有很快松開。
聞硯書往這邊看過來的時候,她舔舔嘴唇,飛快地松手了。
生怕暴露什麽,問:“聞阿姨,剛才你說,改變想法是因為那個大爺,那是為啥啊?”
聞硯書拿手機敲了兩下她的肩,“聽說,半月小時候都是你在照顧,那你小時候,是誰照顧的?”
沈郁瀾沉默了。
聞硯書低頭看着她,語氣是那麽溫柔,“你叫沈郁瀾,不叫沈棗兒。你叫沈郁瀾,不叫沈半月的姐姐。你的名字,是我給你取的。以後那些不好走的路,我拉着你往前走。”
那一刻,四面八方都是聲音,而沈郁瀾,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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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
沈郁瀾平躺在折疊床,不知怎的,興奮地閉不上眼了,一會兒用被子蒙住頭,一會兒豎起耳朵,偷聽裏面的動靜。
聞阿姨應該睡了吧。
白天的時候,聞硯書說技術員過兩天才能來,讓她先回食雜店。然後聞硯書開車走了,一直到快九點才回來,很累的樣子,洗了澡就睡了。
沈郁瀾好奇,但沒問。
從她回來,她們統共沒說過幾句話,因此沈郁瀾的記憶就停留在那個瞬間。
反複回想,快要把那一幕盤包漿了。
眼睛瞪得像燈泡,她拿起枕邊的手機,按開微博,第一次,沒有先進去甜仙的主頁,而是搜索聞硯書的名字,彈出來一個紅v的頭像,就是這個了。
立刻點進去。
手指頭戳着屏幕,默數,“個,十,百,千,我去,兩千多萬的粉絲。”
最新一條微博停在五月的戛納紅毯營業博。
此起彼伏的閃光燈把一襲黑色裹胸長裙的她簇擁在中間,那是沈郁瀾沒有見過的聞硯書,自信張揚,全身上下都閃爍着耀眼的星光。
窗外的蛙叫聲是那樣清晰,她望向黑漆漆的簾子,突然生出一種特別強烈的不真實感。
躺在離我只有幾米距離的聞阿姨,真的是手機裏這個閃閃發亮的人嗎?
喜歡她的人,比小鎮加起來的人還要多吧。
沈郁瀾心裏酸溜溜的,是無能為力的使不上勁的那種酸,這種感覺,和以前都不一樣。
她沒有再看了,也沒有順手關注,而是退了出去,删了那條搜索記錄。
關了手機,就要睡了。
手機亮了。
誰啊。
她不耐煩地點開,看到是誰發的消息,嘴角不自知地揚了起來。
「1」
就一個冷冰冰的數字。
沈郁瀾看着一動不動地簾子,挂在臉上的笑收不住了,回複,「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