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以後我再也走不了T臺了
第8章 以後我再也走不了T臺了
“媽,你什麽意思啊,什麽叫你同意了啊,你問過我的意見嗎,不給我零花錢就不給,我自己想辦法。我告訴你,我就是窮死,餓死,也不可能去給她當什麽狗屁翻譯,閑着了吧。”
食雜店門口,撓癢癢的小黃旁邊,沈郁瀾憤恨地咬着劉貝琪剛送過來的熱氣騰騰的包子,再一次跟電話那頭的葉瓊表明了自己絕對不跟“惡勢力”屈服的決心。
誰還不是個有骨氣的小女孩了呢。
葉瓊自行車後座馱着一箱礦泉水往棗園推着走,毒辣的太陽光烤得臉上都是汗,她累得直喘氣,“真不同意啊,死活都不同意呗。”
沈郁瀾用牙把玻璃瓶汽水的瓶蓋咬下來了,仰頭喝了半瓶,打了個一點都不矜持的嗝,“葉瓊女士,今兒我就把話撂下來了,我要是去的話,我就不姓沈了。”
葉瓊開得免提,聲音很大。
走在前面比她快好幾米的聞硯書不走了,回頭看着葉瓊,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靜,只是微風吹過臉頰的時候,帶走了一絲不知深淺的疲憊。
早上,聞硯書給葉瓊打電話,說想來棗園了解當地棗戶的情況,葉瓊是不同意的,不僅是因為路不好走,太陽很曬,聞硯書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肯定遭不起這份罪。還因為聞硯書長得實在太惹眼了,棗園裏沒素質的光棍兒不少,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葉瓊告訴聞硯書凡事不必親力親為,她可以幫着張羅忙活,聞硯書拒絕了,“姐,我在倫敦那幾年,什麽苦沒吃過,我既然來了,那我就一定要親自去看看,看看這片土地生長的棗兒是什麽樣的。”
“硯書,我想了好幾天,還是想問問你,你不是常年都很忙嗎?怎麽會有時間回來折騰這檔子事呢?”
聞硯書沉默沒答。
葉瓊趕緊說:“哎呀沒事沒事,不方便說的話,你可以不說。”
“可以說,沒什麽不能說的。”
聞硯書擦了根長杆火柴,點了煙,印着凹凸浮雕的中性灰色火柴盒子被她把玩在手裏,夾煙的手捏了捏眉心,她嘆聲道:“我把模特界一個前輩大佬得罪了,以後我再也走不了T臺了。”
葉瓊不懂這些,但聽聞硯書的聲音,事情應該挺嚴重,她安慰道:“沒什麽可以挽回的法兒了嗎?什麽大佬啊,還能一手遮天不成。”
聞硯書吐着煙霧,嘆氣。
葉瓊愁得眉頭深鎖,“硯書,沒什麽大不了的,實在不行的話,咱就給那什麽大佬送點禮……”
“送禮?”
聞硯書被逗笑了,“姐,我已經想好了,我都三十多了,不适合再走T臺了,如今一批接着一批比我更優秀的年輕人出現了,我也該服老服輸了,不争了,争不過了。”
“不許說這種喪氣話。”
“沒喪,就是有點不甘心罷了。”
葉瓊和聞硯書認識這麽多年,她眼中的聞硯書,從十幾歲到現在,走過無數秀場,難免會遇到一些意料之外的突發情況,但不管困難多大,她都可以游刃有餘地輕松擺平,舞臺上的她光芒萬丈,舞臺下的她則被她邁出去的每一次完美的臺步、微笑迎接的每一次不夠友善的閃光燈歷練地更加堅韌自信。
她像是定海神針,看着她,你就會發出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信服感,相信沒有她辦不成的事。
但此刻她說話的語氣如此難過,根本沒有藏得住失落。
葉瓊再遲鈍都猜到聞硯書這次也許是栽跟頭了,并且這件事對她打擊一定很大,她可能因為那個大佬看到了很多業內黑幕,對模特這個行業失望了,這才來了棗鎮,說是要來談生意,其實只是借口吧,她應該是來放松心情,重新找回對生活的熱情和希望吧。
可憐的硯書啊,真讓人心疼。
葉瓊想着想着都快掉眼淚了,不打算再多說無用的安慰話語,暗暗決定今後一定要做一個好姐姐,只要聞硯書在棗鎮待一天,她就勢必要讓她感受到來自家的溫暖。
不僅自己要對硯書好,她的家人也應該向她看齊。
于是她在“幸福一家人”的微信群裏發了一條消息,「今晚八點開會,地點在棗園的小房裏,所有人務必到齊。」
消息發出去兩個小時了,好樣的,沒有一個人搭理她。
沈滿德在棗園裏幹活幹得起勁,沈半月好不容易不作妖了,今早剛上學。那就只好把氣撒到家裏唯一的閑人身上了。
葉瓊給沈郁瀾打了電話,沈郁瀾沒接,偏偏在葉瓊和聞硯書往棗園去的路上,沈郁瀾把電話打過來了。
葉瓊看着不肯開車非要走路的聞硯書,心疼得不行,故意把車推慢了,确定聞硯書聽不見她講電話的聲音,這才對沈郁瀾再次說起想讓她去給聞硯書當翻譯的事。
她倆争執半天。
葉瓊忘了聲音大小,提着嗓門說,聞硯書當然聽見了,于是就有了現在聞硯書回頭看着葉瓊的那一眼。
心碎的美人走到哪裏都是被偏愛的,幹巴巴的野草蔫了頭,站在沒有水的河溝中間,像是襯托什麽氛圍一樣,就像蝴蝶啊蜜蜂啊,全都躲起來,不出來惹她心煩了。
葉瓊哪受得了聞硯書這副樣子,她一逞強,全世界都錯了,全世界都對不起她。
聞硯書無所謂地笑笑,“沒事的,姐,郁瀾要是實在不願意的話,我再想辦法。”
真的很奇怪,聞硯書明明沒有作出半點刻意博取同情的行為,這個世界就無理由站在她這一邊了。
葉瓊脾氣上來了,沖電話那邊的沈郁瀾喊道:“你還把話撂這了,我也把話撂這了!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啊?翅膀硬了是不是,連你媽的話都不聽了…… ”
葉瓊還沒吼完,手機被走過來的聞硯書拿走了,挂了。
“幹嘛啊,硯書,我還沒講完呢,你咋給我挂了啊?”
聞硯書搖搖頭,“我不想逼她。”
她原本不起任何波瀾的眼在說到這幾個字的時候突然閃過別人讀不懂的憂愁,那些憂愁鋪滿她那雙充滿故事的眼底。
葉瓊疑惑道:“硯書,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
聞硯書剪的平整的指甲嵌進手掌心,那些随時都要呼之欲出的憂愁折返回別人到達不了的地方,她開始變得和之前一模一樣,然後,蔫蔫的小草挺直了腰杆,蝴蝶蜜蜂争先恐後地飛出來了,盤旋列隊在她隐忍的眼神之後,克制的話語之前。
“姐,我忽然覺得,這件事還是由我親自去跟郁瀾說吧。”
“行啊,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去?”
“就現在吧。”
葉瓊剛好不太想讓聞硯書去亂七八糟什麽人都有的棗園,催促道:“那你快去吧。”
“她在哪了?”
“我陪你去吧。”葉瓊已經準備掉轉車頭了。
“不用了姐,我自己去,你忙你的。”
“好吧。”葉瓊側過身,給她指路,“你看到前面那棵歪脖子樹了嗎?”
聞硯書眯了眯眼,“嗯。”
葉瓊看了她一眼,“你近視了啊?”
“有點。”
“那咋不戴眼鏡呢?”
聞硯書一本正經道:“不好看,不戴。”
葉瓊哦了一聲,繼續指路,“從歪脖子樹那裏往左拐,直走,走到一個紅色房子的時候,你往右看,旁邊有一座山,你沿着山路一直走,走到一座拱形小橋,就能看見沈棗兒食雜店了。”
聞硯書複盤一遍,記住了。
“姐,我走了。”
葉瓊看着聞硯書這張漂亮的臉,不放心地叮囑道:“那你注意安全啊,咱們随時電話聯系啊。”
“好。”
聞硯書按照葉瓊指的方向走了,葉瓊扶着車把伸長脖子望,眼見聞硯書走過那棵歪脖子樹才離開。
這裏道路崎岖,聞硯書一步一步地朝沈棗兒食雜店的方向走,可惜蝴蝶蜜蜂不會捎信,不然就能告訴她不要去了。
因為此時此刻,沈棗兒食雜店門口不是很太平,沈郁瀾嚼着已經涼透了的包子,拉拉着小臉看着眼前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