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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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眼睛轉來轉去,惹得衆人大笑。
沈照熹也跟着笑了起來,她沒有伸手遮唇,也沒低頭保持大家閨秀的端莊優雅,清秀明亮的美眸染上笑意,笑聲清脆靈動。
在嘈雜的人群中,杜承月聽得格外清楚。
那一幕自然也是故意設計,一男一女拿着刀劍精彩對打,猴子拿着那摔成一半的罐子,便開始在人群中讨錢。
有人只為圖一樂,一看到了讨錢環節,紛紛避讓。
小猴子雙手捧着半邊陶罐,讨了半天,還沒有一分賞錢,有些落寞難過。
沈照熹看着通人性的小猴子,笑意收斂,把手伸進衣袖,卻想起銀錢都在采香那。
杜承月節骨分明的手拿着一個荷包,伸到她面前。
“謝謝六表哥。”沈照熹眼底陡然揚起笑意,打開荷包,從裏面拿起一塊碎銀,丢進了小猴子捧着的陶罐裏。
聲音清脆,小猴子還蹲下來,拿着銀兩咬了一口。
“它成精了。”沈照熹滿臉綻開笑顏,回頭看杜承月。
杜承月負手而立,柔柔一笑。
沈照熹見兩人還在對打,可謂是拼了全力,又見猴子也是通人性,又往裏丢了一塊碎銀。
猴子這回沒咬,倒是雙手抱拳致謝。
“那便再給你兩塊。”沈照熹握着沉甸甸的荷包,又從中拿出幾塊放進去。
還未等表演結束,不知誰大喊了一聲:“官兵來了,官兵來了。”
一時間,百姓臉色一變,吓得趕忙四處跑躲。
小猴子受驚,抱着陶罐在原地,還有惡棍要趁機搶銀錢,它開始發出害怕的叫聲。
情急之下,沈照熹呵斥一聲:“你在幹什麽?住手!”
惡棍見她是女子,頓時露出兇神惡煞的一面,杜承月眼底掠過一絲寒光,袖子下的手往前彈了一枚銅錢,惡棍下一瞬突然變了臉色,撲倒在地捂着右腿哀嚎。
大批的官兵越來越近,路邊的有些商販來不及收拾,連攤子也不要了,趕忙跑躲。
沈照熹被杜承月拉住手,往一邊帶,她連忙沖那只猴子招手:“快快過來!”
杜承月把沈照熹帶到一邊的小巷裏,那只猴子捧着陶罐,距離兩人有些距離,正在東張西望,一臉惶恐。
沈照熹喚了幾聲,見它沒過來,也就放棄了,目光落在她和杜承月牽着的手上。
他手心微涼,她還反手摸了摸,捏了捏他的手心。
杜承月心底微怔,她那只手溫軟溫軟。
“你手心裏怎麽有這麽多薄繭?”沈照熹的确詫異,指腹又劃過他的手指關節,也都是薄繭。
只有手握刀劍之人,才有這麽多薄繭。
杜承月眼底掀起一絲波瀾,沒把手收回來,面上親切一笑:“大抵是幫方丈劈柴的功勞。”
“堂堂皇子去當柴夫。”沈照熹把他的手松開,倒也沒多想。
手心的溫軟消失,杜承月心起異樣,見她神色無常,着實是沒法将她與沈皇後和皇上口中那個知書達理又恬靜溫順的相府嫡女連在一起。
沈照熹見官兵已經過去,躲着的小販也紛紛出來收拾攤子,她柳眉微擰:“京城的百姓都這樣了嗎?”
“哪樣?”杜承月單手放置身後,緩緩往一旁走。
沈照熹也沒藏着掖着,往小猴子那頭走去:“爛到根了。”
天子腳下,百姓都如此恐官,可不就是爛到骨子裏了嗎?
杜承月聽懂她的啞謎,腳步一頓。
雜耍的那一男一女前來,抱過小猴子,又沖沈照熹道謝,直呼她是心善的好人。
如今讨生活不易,這些賞錢足夠他們過幾個月。
兩人沒再提及方才話,那個小厮和采香和他們應當是在剛剛的人流中沖散了。
杜承月與沈照熹往前走,他面色柔和走在她身側。
“眼下還早,你跟我去個地方行嗎?”沈照熹側頭征詢。
“什麽地方?”杜承月話語緩緩。
沈照熹買起了關子,率先往前走。
兩人來到一處茅草屋,遠遠望去,還能看到一縷炊煙,杜承月愈發好奇。
“小姐。”
沈照熹剛走進來,張叔恭敬迎上來,看到她身邊的杜承月,慌忙行禮:“老奴見過六皇子。”
“不必多禮。”杜承月輕輕擺了擺衣袖,清雅一笑。
沈照熹和張叔說話時,杜承月就站在遠處,不動聲色觀察着院落的場景。院落種植了不少花,正開得豔麗,旁邊還放置着一筐筐新鮮的花瓣。
他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幾個土坑上,不自覺就走了過去。
土坑裏還燒着火,有一種濃郁的香味,和他聞過的所有香味都不一樣,非常難以形容。
有一絲絲清甜的淺香,聞着讓人心神舒暢。
沈照熹從張叔手中拿過精致的陶瓷瓶,放在手中非常小巧,她打開瓶子,嗅了嗅裏面的花香,臉上露出滿意之色,眉梢舒展起來。
她走到杜承月身側,輕聲解釋:“土坑中的是銅罐,裏面裝的是花瓣和水,水燒開後的霧氣會通過竹竿進入藏在水中的罐內。”
銅罐裏的花瓣不斷沸騰,蓋子頂層留了一個小孔,連接着竹筒,竹筒的另一端藏于水中,流入之時,使其溫度更低,讓蒸氣變成水珠。
“我在柳海一帶見過百姓這般釀酒。”杜承月倒不覺得稀奇,只是不解,“水和花瓣能釀出什麽?”
沈照熹把手中的小瓶子遞給他。
杜承月在她靠近的時候就隐隐聞到了一股淡香,打開瓶子,一種更濃郁的花香就傳出來,就是她靠近的味道。
“反複提純,就能得到香水。”沈照熹看了看他手中的瓶子說道,“石藍花難尋,香水的純度也很難調制,我本想贈予姑母,但覺得更适合你,就贈予你了,就當是抵消飯錢和剛剛的銀錢。”
柔和淡雅,她越想越覺得和他配。
杜承月握着小瓶子的十指稍稍握緊,生生驚了一下,清冽的眸子裏湧上一絲罕見的局促,珉唇細問道:“這是你從哪裏學來的方法?”
沈照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也是去了柳海一帶才知道百姓會這樣釀酒,而且這方法有很多不同。
香味實在太過濃郁純淨。q
“從雜書古籍中得來,覺得有趣就試試。”沈照熹沒有在意他內心的萬千思緒,帶他到一旁,得意笑着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杜承月博學多才,喜茶喜靜喜讀詩書,沈照熹見他看着那長滿“白斑”的綠色植物輕蹙眉頭,頓時覺得掰回一局。
“這是長在莽荒之地的仙人掌。”沈照熹說着,伸手要去觸碰那“白斑”,杜承月瞳孔聚焦,下意識抓住她纖細的手腕,卻在她的笑意中,緩緩松開了手。
“仙人掌上長滿的是胭脂蟲,它靠寄生在仙人掌上生存,胭脂蟲無毒無害,是天然的染料,做出來的胭脂會很好看。”沈照熹說着,伸手取了一點,在指尖一碾,指尖迅速出現一抹豔麗的紅色。
用胭脂蟲做口紅在現代沒什麽稀奇,好些大牌口紅都會用,是奢侈品,她原以為找不到仙人掌,找了好些商人打聽,廢了好大勁才從莽荒之地運來這點。
仙人掌生命力強,能夠快速繁衍,她又不需要很多,這些就夠用了。
“我做出來後,贈你一點?”沈照熹收集着仙人掌上的胭脂蟲,回頭對杜承月。
杜承月眼底微閃:“不用。”
男子不用胭脂。
沈照熹繼續收集,他望着她嬌俏的面容,站立在一旁,默聲沒有說話。
夕陽西落。
沈照熹裝好胭脂蟲,與杜承月離開茅草屋往回走時,突然說:“若是能當個商人也挺好,自由自在。”
杜承月側頭看她。
“女子的錢,也好賺。”沈照熹說。
他知曉她說的是什麽意思,胭脂水粉,專供貴人,也是生財之道,于是垂眸輕笑,眉眼溫和:“你就這般渴望自由之身?”
沈照熹沒說話,低着頭往前走,腳尖踢着地上的石子,一路往前走,背影落寞。
杜承月慢慢收斂笑意,而後擡手,用扇子替她擡起前面的一節樹枝。
沈照熹下意識往後,昂頭看他,那雙烏黑的眸子像一泓清水,水波盈盈,她像是斟酌了下,輕喃細語道:“六表哥,我能跟你去封地嗎?”
第130章 溫潤如玉的王爺男配(5)
沈照熹說出那句話後,兩人之間的氣氛就多了絲微妙。
杜承月竟怔了一瞬,忘記答話,沈照熹沒有追要答案,恰逢采香與小厮趕着馬車來了,衆人啓程回宮。
馬車上。
沈照熹尋了話題在和杜承月說,他依舊是溫文爾雅的神色,笑得淺淡,實則還是有些思緒飄遠。
杜承月将沈照熹送至皇宮門口時,天色漸晚。
采香攙扶着沈照熹下馬車:“小姐,小心些。”
沈照熹點頭,轉頭看向杜承月,紅唇微張:“六表哥快早些回去,看這天色,一會若是下雨了麻煩。”
杜承月輕點頭。
太子杜奕正和榮國公府的世子榮程從太渲殿出來,榮程看到沈照熹,出言道:“那不是相府的沈小姐嗎?”
沈照熹在京中的大家閨秀裏頗有名氣,彈琴作畫,詩詞歌賦都難不倒這位嫡小姐,還深受沈皇後喜歡,每年必在宮中住上個把月。
杜奕朝那頭望去,瞧見了沈照熹纖細窈窕的身影,他擡腿走過去。
沈照熹正要轉身離去,與杜奕對上,當真有些不悅,卻只能低垂眉眼,規規矩矩行了禮:“熹兒見過太子哥哥。”
榮程拱手給杜承月行禮:“六皇子。”
杜奕看了看沈照熹,疑惑問:“熹兒這是剛從宮外回來嗎?”
沈照熹點頭:“調制香料缺了幾味藥材,怕下人尋得不如意,所以出宮一趟。”
杜奕知道她會給沈皇後制作一些養膚秘方,目光又落在杜承月身上,他還未開口,沈照熹又柔聲解釋:“六表哥進宮給姑母送治療腿疾的草藥,姑母不放心我一個人,便讓六表哥順路送我一趟。”
“我正好也要去母後寝宮,便和你一同過去。”杜奕并未懷疑什麽,看向杜承月的時候颔首,随後往一邊走。
沈照熹跟了過去,走出去幾步,還回頭看了杜承月一眼,很快又低着頭,溫順乖巧跟在杜奕身後。
“好久沒見六皇子了。”榮程朝杜承月出言。
杜承月溫雅一笑:“世子忙于朝政,在操練兵馬,你我二人碰不着再正常不過。”
榮程是個莽夫,聽到他這麽說,倒是樂開花,纏着杜承月就要與他多聊兩句,下意識就想說出去小酌一杯。
一想到杜承月的身子,便歇了心思。
哪怕立了太子,他們在朝廷之上與誰走近都要掂量兩分,唯獨和着六皇子不用拘束。
六皇子秉性溫和,與誰都能說上兩分話,在朝中沒有樹敵,也沒有深交任何一個大臣。
身子骨差到府中連側妃和丫鬟都沒有的人,如何争奪王位?只等皇上封王封地,做個潇灑的王爺。
杜承月上了車廂,小厮趕着馬車緩緩離開了皇宮。
他的腦海裏,浮現的都是沈照熹剛剛離去的背影,她跟在太子身後,謹慎溫良,少了今天那股靈動俏皮的勁兒。
雖說與之前的她一樣,但他總覺得有些許不适,腦海不由又想起回來時她說的那句話。
錦秀宮。
杜奕和沈照熹一同回來時,沈皇後視線一直在兩人身上,嘴角不斷上翹,滿意得很,趕緊讓人準備晚膳。
用膳時,杜奕也把話題往沈照熹身上引,與她聊了一會,一副十足關心她的模樣。
沈照熹溫溫婉婉回話,只覺得吃飯的食欲少了不少。
“熹兒還是這麽害羞,之後該怎麽辦?”沈皇後無奈嘆氣,說着看向杜奕,話語裏意思明顯。
杜奕也知道沈照熹對他情根深種,看着她低頭小口小口吃飯,跟只小松鼠似的,莫名覺得有趣很多,這小表妹越看倒是越讨喜。
“姑母。”沈照熹小小聲嘟囔一句,阻止了沈皇後繼續往下說,還接着道,“并不是害羞。”
她只是降低存在感,實在是看不得杜奕虛僞裝着孝道,與她也溫柔體貼的模樣。
他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為了拉攏沈家和鎮國公府罷了!
“不是害羞。”沈皇後笑意更甚,杜奕跟着眼角下壓。
沈照熹不再接話,默默用着膳,又提及一會要給沈皇後再做一次養膚。
杜奕是個有眼色之人,用完晚膳就自動滾了,沈照熹前去準備,給沈皇後養膚後,再幫對方按摩放松。
沈皇後躺在貴妃椅上,輕阖雙目,問了沈照熹幾句今天出宮的事情,她三言兩語掠過,只說了那雜耍的事情,刻意說了小猴子。
至于她與杜承月的相處,一句沒提。
沈皇後聽到她說小猴子時是語氣雀躍,愈發覺得她還是個孩子。
罷了,聖上龍體安康,距離太子上位怕是還要好些年,這宮內不允許有兩個女主人,沈照熹這般,與她來說更好。
深夜。
涼風習習,月亮爬上樹梢。
杜承月身穿着一件青藍色的長袍,站在月光之下,銀白色的月光傾灑在他身上,襯得他溫雅清貴,但獨自一人又添了兩分孤寂。
他拿起手中的精美的瓶子,耳邊回想的是沈照熹與他說的話。
那嗓音裏,他聽出了兩分懇求,憋屈又不甘。
這京城并非他想待的地方,日後自然要去封地,而她是相府嫡小姐,沈皇後培養的太子妃,又以何身份,和他一起去封地?
若是要和他走,除非,是他的妻妾。
杜承月手指蜷縮,緊握着瓶子,覺得自己多慮了,不再多想,轉身往屋內走。
他剛進屋,一位老嬷嬷便端着一碗藥進來,空氣中有了淡淡的藥香。
杜承月看着那碗湯汁,嘆了口氣,剛要伸手,聽到屋頂傳來聲音,他停住動作,倏然側頭看向窗邊。
一道身影閃過,而後一個身穿墨色衣裳,手提利劍的男子出現在門口,他氣質淩寒冷漠,帶着絲絲殺氣,擡腳走進來。
“莫叔。”杜承月喚了聲,手繼續去端藥。
莫寒乃是江湖第一殺手,是他蘇父的故交,蘇貴妃鮮少人知的義兄,也就是他教杜承月從小習武,偶爾回來見上他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