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質疑泥沼
第七十七章 質疑泥沼
霍靈月堅持要帶上碎夢, 叢雲夢只好給她披了件深色的外袍,她蹲下身,為小姑娘整理着領口,心想小月已經十二歲了。
她當年十五歲就嫁給了霍豐年, 十二歲時正是貴族世家小姐們進入長安城社交圈的年齡, 找幾個同齡的好朋友, 相互交流讀書寫詩煮茶彈琴。
但霍靈月似乎沒這個想法,她每天都和李封那幾個男孩們混在一起, 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叢雲夢在那裏男孩中考慮過, 只有李封比較合适,李封的父親李儀和霍屹還是好友。
叢雲夢考慮了這麽多,但最重要的還是, 霍靈月是怎麽想的呢。
霍靈月低頭抱了抱叢雲夢,說:“那我們先走啦。”
“注意禮儀,別冒犯別人。”叢雲夢囑咐說:“玩得開心點。”
霍屹牽着霍靈月上了馬車,元宵宮宴晚上才會開始, 但他們要提前到。如今紫微宮對霍靈月來說已經沒有吸引力了,畢竟她在太學宮上了一年的學,進宮甚至有點去上學的感覺。
他們坐在馬車裏,霍靈月靠在車壁上, 指尖玩着刀柄上的花紋,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霍屹說起太學宮裏的事。
“我們之前研究的那種耕作方法失敗了。”霍靈月說:“原因可能是長安的水土和北方不同吧,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何果還哭來着,他當時蹲在那兒好久沒說話,唉, 看着挺難受的。”
“然後呢?”
“然後我就說,失敗一次沒事, 下次再來就行,我還抱了抱他。”霍靈月做了個抱的動作,說:“然後他就拿了土壤和種子回去了。”
霍屹:“确實,你們才十二歲,還有很多次試錯機會。”
霍靈月笑起來,湊到霍屹身邊,說:“我也是這麽想的,但逝去的時間終究是再也回不來的,所以還是要珍惜每一次機會。”
霍屹瞥了她一眼,說:“怎麽忽然有這種想法?”還挺傷春悲秋的。
“我也是最近才想到的。”霍靈月說:“小叔叔,我很喜歡和你在一起,和李封他們在一起的時間,然而每當感到快樂的時候,我也會感到悲傷。因為這樣的幸福,過去之後就再也無法回來了。去年冬天雪災之前,我在院子裏看你和小秋哥哥切磋感到很快樂,今年我和你切磋,也很快樂,但這是不一樣的。”
“盡管我們是在日複一日地重複之前的生活,但每天都是不一樣的,小叔叔,你明白嗎?”
霍屹心裏微震,輕輕道:“我明白。”
“春去秋來,時間永遠在往前走,我抓不住它。”霍靈月說:“我十二歲了,便永遠不可能再回到十一歲的時候。所以當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雖然快樂,但有時候也會感到悲傷,過去只能留在記憶之中,那一瞬間的情緒是不可複制的。”
霍屹握住她的手:“我同意你的想法,正因為如此,所以只能珍惜當下。很多事都是無法被改變的,我們只能盡力做好自己的事。”
霍靈月忽然問:“小叔叔,你如果想要什麽,卻被現實阻撓的話,會盡力争取嗎?”
霍屹琢磨了一下,說:“看情況吧。”
霍靈月不滿意他的回答,實際上霍屹是很誠心的,想要的東西也分三六九等嘛。
霍靈月纏着他本來想問更多,忽然聽外面霍小滿說:“家主,那是不是李家的馬車?”
“李封?”霍靈月眼前一亮,掀開車簾,正好那邊李封也掀開車簾,朝這邊揮了揮手,大聲說:“你們先走!”
霍靈月對他比了個手勢,然後鑽回去。
宮宴只有兩千石以上的大臣和皇室才能參加,他們這個小圈子,也只有霍靈月和李封、周雲深在。
李封回到車廂內,沉聲問對面的人:“你不和小月打個招呼?”
他對面的少年和他差不多年齡,豐神俊朗,手裏拿着一本書,自有一種溫和儒雅的氣質,仿佛風吹過竹林,留下一片搖晃的綠意。
“小月變了很多。”陳夢鶴的聲音也輕得像耳邊的風,他剛才從車簾的縫隙中看到了霍靈月,但霍靈月顯然沒看到他:“她變得更好了。”
“對,你兩年沒回來,發生了一些事。”李封緩緩道:“她在太學宮裏認識了很多朋友,像何果他們……還有世子周雲深。”
“周雲深?”
李封笑了笑:“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霍靈月全然不知道陳夢鶴回來了,這次回來主要還是因為他父親陳晖職位上的調動。周鎮偊準備将陳晖從西河邊郡調回來,安排了太傅的職位,屬九卿之一,兩千石那一批的,所以這次宮宴陳晖也帶着兒子陳夢鶴參加。
從皇帝身邊的中郎,到地方上的郡守,兩年之後又回到朝廷直接當上太傅,可以說是非常順風順水的上升之路了。
紫微宮門口,絡繹不絕的馬車接受着檢查。霍靈月等得無聊,便下了馬車,她看到好幾個熟悉的人,周雲深也在其中。
周雲深身邊只有兩個侍從,而且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不像是那種會照顧人的。霍靈月皺了皺眉,她一直覺得周雲深和小叔叔有點像,具體來說的話,就是小叔叔喪得不太明顯,而周雲深整個人喪得明明白白。
霍靈月常常會在各種人身上找和小叔叔的相同點,這對她來說是個游戲,其實本質上來說是以霍屹為中心認識其他人的一種方法,連喜惡都受此影響。
她朝周雲深揮了揮手,然後車流繼續往前,就輪到她了。
門口的禁衛軍很熟悉這個霍家小姑娘,畢竟是皇帝陛下常常帶在身邊的人。而且皇帝陛下特地允許她帶刀進宮,不用檢查。周鎮偊最開始是想對霍屹賦予這一特權的,但霍屹拒絕了,于是轉移到霍靈月身上,周鎮偊做到這種程度,再拒絕就不知好歹了。
不過除了那把碎夢,霍屹也不允許霍靈月帶其他東西進宮。
霍靈月和霍屹進去之後,又過了挺久,周雲深才帶着兩個仆從進宮。和其他那些世子比起來,他看上去确實非常得沒牌面。
周雲深進宮之後,才是李封和陳夢鶴,後面跟來的是陳家的馬車。他們回來得十分倉促,為了趕着來參加宮宴,最後是蹭了李府的兩個馬車,李封和陳夢鶴坐在一起,李儀和陳晖坐在一起。
“兩個孩子,關系還是一如既往得好啊。”看着李封把陳夢鶴扶到輪椅上,兩個人一起進宮,陳晖感慨說。
“還有霍家那個小姑娘。”李儀這兩年的脾氣一下随和了不少,他已經決定讓李海扛起李家的大旗,李封也随時準備走上戰場,将重心都放在培養兩個孩子身上。
人的幸福感很多時候并非來自當下,而是能看到更好的未來。李儀覺得自己兩個孩子都很靠譜,便果斷放過了自己,不再折騰自己。
關于那些他所糾結的問題,雖然還沒有答案,但他心态變好了。
“這趟回來,就不能叫你陳郡守了,得叫陳太傅。”太傅一職非常重要,主要是輔導國君,作為重臣參加國事政論。雖然當初陳晖作為中郎的時候,也會參加議論,但這兩者是截然不同的。首先中郎屬于內朝,太傅屬于外朝,而且中郎并沒有話語權,只是皇帝偶爾會問一下他們的想法。太傅卻是正正經經參與政論,擁有話語權,皇帝也必須參考他想法的九卿之一。
兩者之間的差別,在于真正的話語權。
然而擁有最大話語權的是皇帝陛下,皇帝可以參考,但也可以不聽嘛。
他們進去之後,到了宮宴所舉辦的東苑,一群人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談話,這時候也能看出來明顯的勢力劃分。要在朝廷中活的好一點,報團取暖是免不了的事,不過要掌握好那個度,否則就是結黨營私。
陳晖先看到了游離在人群之外的趙承,主要是趙承那樣的人其實是很顯眼的,偏偏他又那麽孤僻,無法融入人群之中,就更顯眼了。随後他才看到了霍屹和陶嘉木,陳晖和陶嘉木在西河邊郡交接的時候見過一面,彼此印象都挺好的,此時他便朝霍屹那邊走過去。
霍屹見了他也挺驚訝,迎上來道:“陳郡守,你這麽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為要幾天的。”
陳晖道:“我說我是專門回來參加宮宴的你信不信。”
霍屹笑起來,陶嘉木也和陳晖打了個招呼,說:“你們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陳晖:“嗯?”
霍屹眨了眨眼:“咱們三個,都在西河邊郡當過郡守?”
陳晖一愣,發現還真是這樣。
陶嘉木和霍屹交流了一個心有靈犀的眼神,謙虛地說:“不過我就是個湊數的,只當了幾個月。”
陳晖連忙作揖,說:“陶兄謙虛了,當初我上任之前,您給了我很多幫助。”
陶嘉木也回禮:“不用不用,都是我該做的。”
陳晖:“還是要多謝……”
他們倆連連作揖,客氣地仿佛下一刻就要跪下來互相磕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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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陳夢鶴:“周雲深是誰?”
李封:“你馬上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