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看夠了嗎
第19章 你看夠了嗎
房車裏确實比室外條件要好得多,米白色的內飾,左側是一張大皮質沙發,約有兩米長。前面還有小餐吧,配兩個高腳凳,角落裏放着一個灰白色的小冰箱。
但李思為衣服都脫了,只關心哪裏可以洗澡。俞川似乎也并不想跟他多話,摘下眼罩看了他一眼後,又重新拽了上去,繼續閉目養神。
李思為轉了一圈,找到了衛生間。他拉開內置的門板,往裏打眼一看。确實可以洗澡,但是空間極其狹小,沒有獨立的淋浴房,只能用洗手池的抽拉花灑勉強沖個澡。
聊勝于無,他鑽進窄小的空間裏,關上門又拉上簾子。他擰動了兩下門把手,發現這門居然沒有鎖。
很快,他就聽到外面傳來兩聲手機的消息提示音,甚至連打字回消息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這什麽破車,隔音這麽差。
俞川你這麽有錢,怎麽不搞一輛帶獨立衛浴的大車?!他不忿。
抽拉花灑的水也不算熱,壓力也不穩。李思為彎腰調試了許久,才出來一點穩定的溫熱水流。水聲嘩啦啦地響起,門外的人手機消息未停。兩股聲音重疊在一起,距離極近,實在有些古怪。
若是沒有這道薄薄的門板,簡直就像是在對方面前洗澡。
李思為硬着頭皮草草給自己洗完,閉着眼睛擡手準備拿浴巾,摸了半天卻只摸到了空氣。
他呼嚕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擡眼一看,才想起浴巾方才被自己丢在了外面。
……
而此時,他身無片縷,光溜溜地站在不過一平米的衛生間裏。
就這麽原地發懵了兩分鐘,最後,他輕輕敲了下門板,沖外面喊了一聲:“喂。”
寂靜,外面沒有回音。
又過了半分鐘,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俞川。”
十秒後,門外才傳來了緩慢的、篤篤的腳步聲。
他沒來得及跟對面說清來由,門板忽然被人從外面打開,白光照耀,連人影都沒看清,就嘩地飛進來一條白浴巾,直接蓋到了他臉上。門很快再次被摔上。
李思為被浴巾蒙住了頭,愣了兩秒,扯下浴巾再一看,發現手裏的不是他帶來的那條。而是一條新的、更柔軟的浴巾。
半分鐘後,他擦幹身體裹好浴巾,咔噠一聲推開門板,走出了衛生間。
門外,俞川已經摘下了眼罩,大喇喇地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也不知有沒有看他。
這裏沒有單獨的更衣室,所有空間都相通。
李思為越過他,拿來了自己的背包,找出了備用的T恤套上。浴巾未解開,他順着小腿給自己穿上了褲子,确保褲子穿整齊後,才把浴巾的結解開,挂到了一旁。
車裏沒有吹風機,他找出一塊幹發毛巾擦拭着頭發。然而頭發還沒擦幹,一旁扔在桌面的手機又響了。
淩晨兩點多了,誰給他來電話?
李思為一手拿着毛巾擦頭發,一手拿過手機。等看清來電號碼之後,他頓了頓,很快接通了電話。
“喂?”
“哥!你說小川哥哥死了,但是我剛剛又夢見他了!”李輕輕對着電話大叫。
他明明沒有開免提,但聽筒傳出的聲音震耳欲聾。李思為石化了兩秒,他忽然開始考慮要不要換一臺新手機。
他擡眼瞥了一眼身旁的人,那人卻好像什麽都沒聽到,低頭似乎正在回複工作消息。俞川的工作還是繁忙,進組後李思為就聽小孟說過兩次,他推掉了兩個廣告拍攝,堆積到殺青後的工作更是數不勝數。
當然這都是李思為體會不到的煩惱。他的活,有上頓沒下頓。
“小川哥哥肯定沒死,他夢裏告訴我的,他說會回來帶我去摘桑葚。”李輕輕的語氣極其篤定。
李思為深呼吸了一口氣:“夢都是反的!你趕緊睡覺。”
對面的人剛好回完消息擡頭看他。
李思為很快把電話挂斷,手機也丢到一旁。
房車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澡洗完了,這覺怎麽睡?他環顧四周,車上只有一張大沙發,再加駕駛座和副駕兩張座椅,實在不像是能睡覺的樣子。
李思為思忖片刻:“有帳篷嗎?”
去外面營地湊活幾個小時也不是不行。俞川冷眼:“沒有。”
“你這房車就坐着睡覺?”
俞川沒回答,長腿一邁起了身,彎腰伸手按動了一側的的開關。
嗡的一聲,電機運轉的聲音,那張沙發忽然伸展開來,下方推出一塊床板和沙發本體拼接起來。一張不算小的雙人床出現在眼前。
“能睡就睡。不能睡你去外面。”
窗外正是這一日最冷的時候,溫度直逼個位數,李思為不吃這種沒用的苦。
他擡頭掃視一圈,從頭頂的置物架裏抽出了一條疊好的毯子,甩開,撲到了朝裏的沙發墊上。
“能睡。”反正是制片組讓他來的,不睡白不睡。
俞川扯了下嘴角,看着他躺下。李思為很快轉過身去面對着車窗。
沒多久,李思為就感覺到一側床墊微微下陷,身後多了一個人。
但車裏的燈亮如白晝,有些晃眼,他睡不着。
“能把燈關了嗎?”他問,卻沒回頭。
“你在使喚我?”身後人的聲音傳來。
李思為懶得跟他掰扯,掀開毯子,擡腿橫跨在俞川身上,衣服下擺甚至落到了俞川臉上。俞川的雙手就垂在身體兩側,若是此刻擡手,很輕易便能掐住他的腰。
但是俞川沒有動。李思為摸索了片刻才找到了頂燈的開關。
啪。車裏的燈這才熄滅,整個車廂變得昏暗。李思為重新躺下去,把毯子裹得更緊了些,再次背過身去。他已經快二十個小時沒睡覺了,眼皮已經睜不開了。
過度疲憊的身體,逐漸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這裏靠近海岸,潮水翻湧的聲音像是脈搏,層層疊疊地傳導過來。除此以外,車裏沒有其他聲響。
然而,就在兩分鐘之後,背後卻忽然傳來了聲音。
“後來找別的醫生幹預了嗎?”一個沒頭沒尾的問句。
李思為飄在半夢半醒之間,随口回答:“跟你沒關系。”
空氣沉默了幾秒鐘,而後背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冷笑:“是,跟我有什麽關系。”
李思為睡得不沉,但不知是不是剛剛接到了李輕輕電話的原因,他竟然夢到了十幾年前的景象。
只是眼前似乎都是斷斷續續的片段,沒有邏輯,也不連貫。有時候是一雙奔跑的白球鞋,一閃而過之後又變成了幾張皺巴巴的粉色鈔票,再回過頭來,他發現自己坐在冰涼的溪邊,雙腳垂在了清澈的水中,而旁邊,還有另一雙腿,随着水波輕輕搖晃。
畫面蒙着一層淡金色的模糊濾鏡,但他卻能看清楚身旁人皮膚的紋理。
夢裏似乎有人笑了,笑聲清亮爽朗,他也跟着笑了兩聲,但笑着笑着,他卻看到水面被水滴砸出了一圈極小的水紋。那波紋層層疊疊地暈開,卻始終無法回歸平靜。
他再轉過頭去,發現已看不清身旁人的臉,但擡手一摸自己的臉頰,竟摸到了冰涼的水珠。哪裏來的水,是雨嗎?但夢裏晴空萬裏,陽光曬得人眼皮發燙。
他擡手把臉頰的水漬擦幹,卻發現自己根本止不住這延綿不斷的水流。直到他聽到夢裏自己的哽咽。
水珠順着臉頰流到下颌,啪嗒啪嗒一下砸進了溪流,而後順着湍急的水面流向遠方。
他再一轉頭兀地發現,身旁的人不見了,那雙修長的腿不見了,身旁變成了慘白的虛空。夢裏他的手臂很輕,他擡起來朝身旁摸去,揮舞了好幾次都只碰到了空氣。
李思為想在夢裏站起來,雙腳卻被水流死死纏住,整個人瞬間被拖進了溪流,冰涼的水包裹他,淹沒他。身上越來越冷,他擡手想抓住水草,卻被拖進更深的水底。
呼——呼——
李思為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努力想醒來卻一直睜不開眼睛。
直到沉重的心跳随着時間流逝緩緩平複,夢境漸漸坍縮成了一個黑點,一寸寸地消失在眼前。
他微微擡起眼皮,輕輕地呼出一口氣,額前似乎出了一層虛汗。他剛想擡手擦去汗珠,下一秒就察覺出一絲不對來。
他面前正對着的是房車米白色的內飾皮面,窗外的天光從身後撒進來,卻在皮面上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有人坐在他身後,似乎正看着他。
李思為沒有動,也沒有出聲。他睜着眼睛看着牆面,那道模糊的人影越來越近。李思為察覺到了一絲人類的熱溫。
而後是長久的沉默。那人不動,不出聲,也不知在看什麽。
李思為一側的手臂已經被枕得僵直,他只想立刻起身。
但又過了半分鐘,身後的人影仍是一動未動。
昏暗中,李思為忽然開了口。
“你看夠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狗狗祟祟,什麽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