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戀死了
第11章 初戀死了
李思為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酒店。反正他總是這樣獨來獨往。
酒店的房間太靜了,靜得他心裏堵得難受。他打開了電視機,晚間新聞重播已經結束。氣象主播正在播報明日的天氣。
受強對流天氣影響,預計臨港将迎來大到暴雨,氣溫也将一夜驟降至個位數。
李思為給自己沖了個澡,草草擦幹後就滾進了被子裏。
他已經無暇去想晚宴上發生的一切,只覺得口幹舌燥,額頭發燙。然而開水壺在靠近衛生間的桌面上,他甚至沒有力氣起床給自己倒一杯熱水。
手機塞在了枕頭下面,李思為昏沉間聽到了兩下震動。摸出來一看,是護工的消息。
“李先生,這個月的費用該結了。輕輕最近狀态尚可,就是老做噩夢,可能是玩得太累了。”
李思為愣了愣神,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又到月底了,他忘記給護工轉錢。
這護工是他幾年前雇的,為了照顧李輕輕。李輕輕是李思為的親生哥哥。原本李輕輕并不叫這個名字,他是四月出生的,正是草木豐沛的季節,父母取名叫李青青。可惜上戶口的時候辦事員聽錯了字,寫成了李輕輕。也不知是不是一語成谶,李輕輕後來的命運确如漂泊無根的輕輕浮萍。
李輕輕比李思為大了整整六歲。但小時候得了腦膜炎沒有及時救治,導致心智一直停留在五歲小孩的水平。大約是養兩個孩子負擔太重,其中一個還是個半傻的,李家父母沒有預兆地人間蒸發了。留下了李思為和李輕輕相依為命,交不起房租後,原房東将他們趕出家門。李思為背着李輕輕四處找房子,卻沒有房東願意租給兩個半大小子。最後只能在一個老舊的筒子樓的朝北老房子裏落了腳。
後來,李思為開始北漂後,給李輕輕在老家找了個住處。明明李思為是弟弟,但他在李輕輕眼裏,一直是大哥。這麽多年,李思為摸爬滾打掙到的錢,一大半都花在了李輕輕的看護和醫療費上。
似乎是強對流天氣已經來了,他隐約聽到窗外遠處傳來了悶悶的雷鳴。大約半分鐘後,他給對面轉了錢,側躺下去,明明前一秒還感覺眼角幹澀脹痛,但下一秒卻突然有水滴滑落。
大概是汗吧,李思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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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天亮得越來越晚。
李思為這一晚睡得并不踏實,上半夜發冷畏寒,下半夜一身虛汗。再次醒過來時,距離開工已經只剩下半個小時。
窗外已經開始下起雨來,臨港的降溫與其他北方城市還有所不同。其他城市冷得幹脆,冷得不繞彎子。而這裏,海風卷在冷空氣裏,煉成一根根細細密密的針。若是衣服穿少了,裸露出任何一塊皮膚,就等着萬箭穿心。
李思為知道,自己沒有請假的權利。與導演、執行導演乃至這位新來的男主角相比,他是身價最低的那一個。
他從北市過來時沒想到會發生這麽多事,耽擱這麽久,也就沒有帶太厚的衣服。 出門前為了取暖,他只能套上兩件衛衣,一件套頭,一件連帽,層層疊疊給自己裹得像只樹袋熊。
李思為還沒有退燒,臉頰泛着幹燥的紅。場務那邊大概會有常用藥吧,他這麽想着,坐上了電梯去了底樓。
叮——電梯門打開後,對面的電梯門恰好也同時打開。
俞川冷着一張臉,從裏面走了出來,身上穿着及膝的駝絨大衣。李思為沒有再看他,側過身從一旁往前廳走去。
俞川專用的保姆車已經停在了門口,他徑直走向旋轉門。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李思為走在他身後的那一格裏。半圈轉完,俞川直接走上了車。
大廳以外,大雨滂沱,雨聲嘈雜,路面可見度極低。
車門未關,大約半分鐘後,小孟從一側的小門出來了,急急匆匆推着個小箱子,呼哧帶喘地坐上了副駕。
“哎,思為哥——”她看到李思為站在車後,忙探頭出來打了個招呼。
但不知為何,三秒後,她又把腦袋收了回去,偷偷沖他揮了下手,就把車窗重新關上。
等李思為坐上出租車時,嗓子已經幹癢得不行。他捂住口鼻咳嗽了兩聲,前面的司機聞聲很快把車窗打開。
“哎,帥哥,你不會是流感吧?!”司機試探道。
“沒事。就是着涼了。”李思為怕人擔心傳染,看了眼窗外,恰好雨小了一些,他便把後排的車窗打開,任風呼呼往裏灌。
冷風迎面吹來,眼眶被熏紅,腦袋止不住地脹痛。
人趕到片場,找了一圈,場務人卻不在,制片助理也不見蹤影。李思為只能斷了吃感冒藥的心思,窩在角落裏獨自溫着劇本。
今天的劇情是兩人關系的重要轉折點。
經過浴室一場戲,李沛雲察覺到自己有一絲心動。第二日夜晚,梁海生結束了工作,兩人在走廊偶遇。李沛雲說要回房休息,梁海生拿出一瓶紅酒,想贈與李沛雲一同賞月。結果兩人回到游輪客房裏,并排坐在陽臺上,卻情難自控滾到了一起。
只是今天不知為何,片場的燈光總是出問題。演員們被迫在現場候場,俞川的房車停在棚外,人沒有下車。
室外又實在太冷,還下着大雨,李思為便獨自一人在棚裏等待。
他在片場沒有看手機的習慣,手機便一直靜音放在口袋裏。直到制片助理匆匆趕來,提醒他看一下群裏的消息,李思為才拿出了手機。
結果手機上卻有兩個未接來電。
李思為看清聯系人的名字後,很快把電話撥了回去。
“喂?”
電話那頭咳嗽了兩聲,過了兩秒才傳出話來:“思為哥——”
“怎麽了輕輕?哭了?”李思為聽對面聲音不太對,忙問。
電話對面是李輕輕。
“我做噩夢了!”李輕輕對着電話大喊。
“沒事沒事,醒了就好了。”李思為放緩了語調,安撫對面。
“小川哥哥在哪啊,這麽多天了他為什麽還不來找我?”
“......”李思為沉默了。
“他是不是不喜歡我了?為什麽都不來找我玩了?”李輕輕似乎驚魂甫定,語氣有些焦躁。
“護工大哥在你旁邊嗎?”李思為問。
電話很快傳出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在的,思為你放心。他就是想你了,跟你撒嬌呢。”
李思為好不容易松了口氣,那頭制片助理突然出現,朝他喊了一聲:“準備了啊!馬上開拍!”
“小川哥哥怎麽這麽久還不來找我啊,他到底去哪兒了?”電話裏李輕輕還在追問,“哥哥你說啊,他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李思為!入場!”制片助理的聲音再次傳來。
李思為心煩意亂,不勝其擾。
“小川哥哥死了。”他對着電話說。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過了幾秒後,李輕輕才追問:“死了是什麽意思?”
“就是再也見不到了,燒成灰了。”
只聽得那頭護工大呼一聲:“哎呀,你跟他說這些幹什麽。沒事沒事輕輕,那個,我們出去玩玻璃彈珠——”
嘟——電話被挂斷。
李思為揉了揉眼睛,剛準備起身,卻迎面撞上了從保姆車上下來的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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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拍夜戲,棚裏頂燈全部關閉,只留下兩盞射燈面部輪廓光。
俞川今天換了一身白色制服,造型比往日溫柔許多,但臉色卻更冷更硬。李思為沒空欣賞他的樣貌,在心底默默順了一遍臺詞。
這是第一次,李沛雲在清醒狀态下跟梁海生親密。
前兩條文戲過得很快,兩人臺詞都爛熟于心,保了兩條就拍完了。
終于輪到了最後一場重場的激情戲。梁海生要将李沛雲摟到胸前,緩緩壓制到陽臺的欄杆上,而後兩人情難自禁,在月色下交纏。
李思為整理好戲服,站至陽臺欄杆前,只有一束輪廓光打在他臉側。
俞川與他相對而立。進組以後,俞川每天都在酒店健身房增肌,這幾日人看起來又精壯了一圈。
“開拍!”邱導的聲音響起。
俞川向前跨了半步,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大腿順勢卡進了李思為的身前。
俞川步步為營,将人壓到了陽臺欄杆上。李思為微微後仰,露出了光潔的脖頸。光線灑在他的頸間,有些溫熱。
這次的場景是半室外,有種随時會被人發現的羞恥感。
攝像機推近,俞川托住了李思為的大腿,一把扯下了他的緞面長褲。嘩啦一聲,褲子落地。為了鏡頭不穿幫,兩人的衣物布料都很輕薄。
李思為忍住嗓子的癢意,感冒帶來的不适再次卷土重來,額頭發燙,面頰泛紅。
俞川盯着他的臉,表情微變,用力架起了他的大腿,大有攻城略地之勢。
李思為神色一滞,明明劇本裏并沒有這個橋段。
李思為再次被迫後仰,鎖骨旁的皮膚敞在空氣中。俞川順勢抵住他的軀體,只是力度顯然有些重,看起來絲毫不像溫存,而更像是在宣洩情緒。
李思為被迫受力,手指掐進了俞川的後背,留下了一道抓痕。攝像機推得極近,他除了忍耐,也不敢有更多表情。
“咔!”邱導叫了暫停,越過機器走到兩人面前。俞川這才松開了手臂。
“這一段怎麽演得有點兇啊?俞川。”邱導看着他,“不是這樣的啊,你倆現在剛剛捅破暧昧期的窗戶紙,要愛護他,可以嗎?”
俞川沒有接話。
“你思考一下,改下動作,不要這麽兇。”邱導見他不回話,再次叮囑。
俞川轉動了一下手腕,這才點頭。
“初戀,要有初戀的感覺明白嗎?”邱導把對講機塞進口袋,指了指自己的雙眼,“眼神啊,有點愛意。”
俞川深呼吸了一口氣,颔首應下。
似乎是讀出了俞川的情緒不算高漲,為了放松氣氛,邱導看着他,開了句玩笑:“不會到現在沒談過戀愛吧?還沒有初戀?”
“死了。”俞川往旁邊瞥了一眼。
“什麽?”邱導愣住了,“什麽死了?”
“初戀,死了。”俞川回答。
一瞬間,全場工作人員噤若寒蟬。
【作者有話要說】
李·張口就來·思為
俞·睚眦必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