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用替身
第8章 不用替身
這場戲拍到第六條才勉強算過。
“咔!”邱導的聲音傳來。
李思為飛速甩開俞川的手臂,拽過了他手裏的琴箱。
之後都是一些簡單的文戲補拍,當天大約三四點鐘就拍完收工了。而導演組需要多拍一些白天的空鏡,演員們都回到了化妝間卸妝和換裝。
李思為從更衣室裏出來時,俞川已經早早換好坐在了一側的沙發上,戴着耳機沒有擡頭。
今天沒有別的日程安排,李思為已經把随身的背包收好準備走回酒店。但他還沒來得及出門。化妝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李思為愣了一下,走過去把門打開。
只見制片助理拿了一沓嶄新的文件走了進來,他越過了李思為,抽出一份雙手遞給了俞川的助理小孟,然後彎下腰蹲在了沙發邊,跟俞川說話:“俞老師,這是新出來的拍攝rundown。您記得看。其他場次都跟我們之前交代的差不多,就是加了兩場戲。”
新的拍攝計劃表李思為還沒有收到,但顯然對方沒有單獨遞給自己的意思。
小孟在一旁問了一句:“思為哥的呢?”
制片助理正忙着跟俞川說話,這才慢吞吞地擡頭,從手裏抽出一份來塞給了一旁的李思為。
李思為也不自讨沒趣,拿着文件就離開了化妝間。
秋天的日落來得越來越早,渾圓的紅日挂在半山腰,曬得人臉頰發燙。
新的表格很厚,李思為看了兩眼,前面幾行等待拍攝的都是他熟知的戲份,而翻到了第二頁上赫然多了兩行鮮紅的字。
原先的劇本裏親熱戲份已經有不少場,現在這一版裏,他和俞川的對手戲又加了兩場,竟然又全是激情戲。
原著裏的李沛雲,是十三歲便出國留學的天才小提琴家。多年的漂泊讓他性情早熟,但他一直醉心于學琴,情窦未開。
梁海生是他過往二十年人生裏從未遇見過的類型,生性浪蕩自由,不拘小節。維修室見梁海生的第一面,李沛雲僅望一眼便心跳如鼓。但李沛雲經歷過戰亂,懷疑那只是人在陌生環境裏的應激狀态,不足以解讀為情意。
李沛雲樣貌出衆,琴藝一流,在游輪上很快便有了名氣。人人都知道頂層的艙房裏住着留洋回來的矜貴小提琴家。前來敲門搭讪的人也是不少,而梁海生只是個普通海員,兩人初次見面後就沒有更多交集的可能。
後來他與梁海生又在船艙裏碰過幾次面,梁海生已經穿上了海員制服,見到李沛雲幾次想去搭話,卻被李沛雲不露痕跡地敷衍過去。
按照原先莫雪他們跟邱導敲定的最後一版劇本,并沒有這兩場新的親熱戲,顯然是俞川進組後加的。李思為作為主演之一,對此卻毫不知情。
李思為翻完了最新的劇本文檔,打開了和莫雪的聊天窗口。
李思為:“你們最近開劇本會了?”
莫雪:“?你怎麽知道”
“你們跟邱導單獨開的?我沒收到消息。”以往的劇本會,李思為作為主創之一都會參與,這樣能更早接觸到修改後的本子,也方便熟悉拍攝流程。
“昨天剛開。我們可都沒說上話。”
“什麽意思?”李思為問。
“邱導問俞大明星,對劇本有什麽建議,兩個人聊了幾句,又叫上了執行導演,順手就加了兩場戲。”
“俞川去了?!”
“對啊。你別說他人還挺好的。”莫雪那頭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
“好什麽啊?”李思為不理解。
“要不說你倆是老同學呢,邱導當時還問他了,說要不要喊你一起來開劇本會。俞川說太晚了不能打擾你休息,特意叮囑我們別叫你。”
???
操,李思為恨不得把手機從窗口丢下去。
他真是送走了一個菩薩,又等來了一個羅剎。
-
第二天又是早戲,但好在只有李思為一個人的戲份,不必跟俞川對戲。李思為以為自己總算得以喘息一天。結果換完妝造趕到片場之後,赫然看到導演身後的椅子上靠坐着一個人。
又是一身黑,衛衣帽子扣在頭頂,分不清是醒着還是睡着。
“你怎麽來了?”李思為問。
結果一旁的助理小孟站起來替俞川回答:“老板一大早就起來了,說是要來觀摩。”
觀摩?
李思為在心底翻了個白眼,還不如直接說是要來看自己的笑話。
今天要拍的是李沛雲的獨角戲,他要在要游輪甲板上完成《G弦上的詠嘆調》的小提琴獨奏。
開拍之前導演組特地叮囑,為了避免穿幫,李思為必須一次性演奏完整首曲子,方便後期剪輯,而且片場會有現場收同期聲,手型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錯誤。
這首曲子的難點在于整首演奏都是在一根G弦上完成,節拍極慢,近似祈禱一般。因此,對演奏者的控制力和樂感要求極高。
甲板的布景在二層的位置,距離導演監視器有段距離。很快燈光一切就位,李思為打開琴盒,取出了劇組準備的琴,撥動了兩下琴弦。
“準備好了嗎?”邱導問。
“等下邱導。”這把琴價格昂貴,只有拍攝時道具組才會拿到片場,平時李思為練習用的也不是這把琴,“音有點不準,我調一下。”
話音剛落,只見俞川忽然擡頭看他,只是眼睛隐在帽檐下,見不真切。
李思為有一套慣用的調音器,劇組沒有專門的調音師,每次調試都是他自己來。
音律斷斷續續地傳來,除此之外片場雅雀無聲。
早晨八點多,棚外天光大亮,一道絕佳的光線透過棚頂照進甲板。
“好了。”李思為朝導演點了點頭。
吊臂推近,兩臺機器對準李思為。
李思為微微側臉,臉頰貼住溫潤的琴板,右手執琴弓,左手手指按住琴弦。
“開拍!”監視器後一聲令下,攝像機應聲打開。
太陽躍升越高,随着兩側的燈光移動,李思為的鼻梁和額頭被金色的光線打亮,淺金的眼鏡鏈垂在臉側,打眼望去宛若天神降臨。
但此刻李思為的手心卻有些出汗。
為了這場戲,這首曲子他練了半年有餘,但還從未在鏡頭面前演奏過。
左手按住琴弦,琴弓緩緩摩擦過G弦。第一個音符穿透寂靜的空氣流淌出來。
李思為手指的抖動并沒有因為演奏的開始而消失,很快琴弓一滑,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傳來。李思為額間的汗珠簌地滾下。
對講機傳來邱導的嘆氣聲:“咔。”
“要再給你點時間準備嗎?”邱導皺起眉頭問他。
身後的俞川忽然起了身,用身旁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問了一句:“這場戲沒有替身?”
邱導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李思為卻搭了話:“不需要。”
說着再次把琴架上,朝邱導點了點頭:“我準備好了邱導,開始吧。”
《G弦的詠嘆調》曲調悠長,節奏極緩,如冬季平靜的海面,波濤被隐藏在陽光之下,只見層層湧動的潮水,不見失控的漩渦。
曲子一開始還能聽出琴聲有些青澀,但随着時間推進,李思為漸入佳境,肌肉記憶帶動手臂,旋律愈發絲滑。
棚頂的太陽已經升至了最高點,天光大亮。李思為的眼睑被一層淡金色覆蓋。
他微微垂下眼睛,搖臂鏡頭迅速推進。右手架弓,大臂帶動手腕。一根G弦被擰出漂亮的音律。
鏡頭一刻未停,李思為似乎已經把琴譜牢記于心,手下動作娴熟流暢。這一次的演奏,幾乎沒有一點失誤。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到地面,一曲畢,四分多鐘的鏡頭一次拍完。
“OK,OK!”邱導舉起對講機,“這條過了!”
李思為長舒一口氣,這才擡起眼睑,松了松肩膀。
俞川不知何時站到了監視器後,朝他望來。
大約兩三秒後,先是一側的小孟開始鼓掌,而後身旁的人似乎也被感染,場務、燈光、攝像都開始稀稀拉拉地鼓起掌來。
只有俞川抱着胳膊站在後側,一動未動,目光卻也沒有移開。
邱導把對講機放下,笑了笑,回頭說:“俞川,我上次就跟你說了,思為為了面試這個角色付出了不少。”
倏忽間,李思為看到俞川一愣,嘴唇翕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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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幾分鐘後,李思為從二層的甲板置景走了下來。拍攝用的昂貴小提琴已經很快被道具組收起。而邱導也移步去和執行導演對下一場的細節。時間緊任務重,燈光、攝像都開始趕場。
偌大的場地裏,只剩下他和俞川兩個人。
“這麽久沒見,老同學真是長了不少本事。”俞川旋即披上了椅背上的外套。
李思為瞥了他一眼:“彼此彼此。”
片場沒有空調,秋冬季節只穿着單薄的戲服實在擋不住寒意,李思為說完就轉身找自己帶來的外套,只是找了一圈卻沒有找見。約莫是被道具組誤收走了。
劇組人多手雜,拿錯東西也是常事,李思為從來不往心裏記。
李思為沒有助理,也無人可以求助,只得往手心呵了兩口氣取取暖。
李思為今天帶了自己練習的琴來片場。後面還會有拉琴的戲份,他習慣了在片場抽空練習。
俞川轉身走出去兩步,忽然看到了一旁的琴盒。他腳步一頓,彎腰下去,手剛放到那琴盒上,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別碰我的琴!”
李思為下意識的一聲呵斥,連不遠處的邱導都聞聲望了過來。
俞川的手一下頓住,擡眼看他。
李思為知道自己沒收住聲,有些失态,便避開了他的目光。只是轉頭的一瞬間,他才發現俞川方才不知何時已經脫下了外套,挂在了另一側手臂上。
俞川的喉結向下一滾,旋即站直了身體,撣開手臂上的外套,而後重新披到了自己身上。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經過李思為身旁時,低聲留下一句:“你放心,明天我也不用替身。”
李思為頓住了。
明天有一場重場戲,劇情概要是,醉酒的李沛雲在浴室裏跟梁海生索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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