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以前不懂事
第28章 我以前不懂事
程殊楠看起來很呆,恍恍惚惚的,梁北林怎麽擺弄他都成,不反抗,也不像之前那樣憋着一口氣犯倔。
實在受不住了,就把臉埋在被子裏。
讓他放松,他就放松,讓他翻身,他也聽話地翻身。
……
梁北林沒怎麽折騰他,其實自從浴缸那次之後,梁北林都很克制。即便克制,即便很注意,程殊楠依然對這種事充滿抗拒。
這抗拒不明顯,但體現在每個細小的表情和動作裏,他自以為掩飾得很好,以為梁北林不知道,還笨拙地做好配合。
今天尤甚。
發生那麽多事,怎麽還能強求他像之前那樣純粹。
梁北林的恨意,程家人的抛棄,早把他毀了。
動作突然停了,程殊楠不明所以睜開眼,和梁北林視線對上,一下子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哪裏又出了錯,梁北林的眼神看起來很沉,盯着他的視線說不清是愛是恨。
沉默幾秒後繼續,程殊楠嗚咽一聲,脖子仰起,繃出一條緊致的弧線。
他兩只手在空中亂抓,試圖在梁北林沖刺的時候抓到一根浮木,好讓他不至于溺死在這深海裏。然而沒人救他,他能抓住的只有梁北林而已。
完事後程殊楠躺在床上,四肢和腰像是不存在。他沒管已經不能看的自己和床單,愣愣盯着天花板發呆。
梁北林回來,和他說了句什麽,他也沒反應。
以前上完床小嘴叭叭個不停,喊累喊疼,使喚梁北林給他揉胳膊揉腰,撒嬌耍賴要事後溫存,一定要抱着睡才行。即便有時候累到手指頭都不想動,也要一定貼着梁北林。
現在好了,幾天說不了幾個字。偶爾說句話,還是梁北林不愛聽的。
梁北林将床單從他身子底下抽出來,扔到一邊,懶得換新床單,幹脆直接躺下。
“我爸從小不喜歡我,嫌我是廢物,什麽也不會。”程殊楠突然開口,有些嘶啞的嗓音打着顫,“我過的怎麽樣,他應該……不會關心,我沒什麽用的……”
他眼睛還是盯着天花板,屋裏只開了壁燈,他的臉在昏黃的光線中迷茫而憔悴。
“我、我以前不懂事,你想怎麽還回來都可以。以後……我會盡量做好,你有什麽需求,你和我說,我能做的,都可以做……”
“還有、還有康……我只見過他幾面,總共說過不到十句話。”
梁北林聽他說了一會兒,問:“你是怕我要你,還是不要你。”
程殊楠很久沒說話,他沒法回答,因為不知道答案。
梁北林的呼吸聲響在耳邊,空氣中漂浮着熟悉的味道。
程殊楠靜靜躺在床上,聲音斷斷續續的,不知道怎麽回答問題,就只能重複之前那些毫無營養的話:
“我以前不懂事,以後會改,我知道錯了……我爸和我哥,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梁北林幹脆坐起來,靠在床頭,從這個角度,能看到程殊楠全身。
薄被被他拉到脖子,外面只露着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原本是可愛的一顆腦袋,再配上一張矜貴好看的臉,是妥妥從漫畫裏走出來的小王子。可如今矜貴沒了,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讨好。
“可他聽過你彈琴。”
程殊楠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梁北林這句話的意思。
“……他那次來我家,問我彈的什麽,我告訴他了,就再沒說過別的話。”
“是嗎?”梁北林語氣平直地疑問着,“那你彈的什麽,為什麽要彈,彈給誰聽的。”
程殊楠變得很不安,小聲答:“是夢中婚禮,想求婚用……彈給你聽的……”
“既然是彈給我聽的,”梁北林低頭看着他,說,“那我現在想聽。”
之前宴會上那場争執在今夜突然接續上。梁北林是不肯吃虧服軟的人,他在程殊楠那裏從未有過被動劣勢的地位,即便當時争論沒有結果,目的沒有達成,之後他也會抓住一切機會找補回來。
如今再提,程殊楠再也不能倔着性子說“我不彈”。
“好。”
程殊楠慢慢從床上爬起來,看起來沒有不願意,但一對又黑又圓的眼睛很空,濕乎乎的。
又問:“去琴房嗎?”
梁北林很深地看着他,沒接話,而是說:“我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把程殊楠曾經說過的話重複一遍,然後平靜地說:“既然如此,你換個人跟,說不定是好事。”
程殊楠下床的腿發軟,整個人跌在地毯上。但他顧不上別的,立刻爬起來去抓床墊邊緣。他想抓住點東西,好讓自己能穩住身體,可他手裏一點力氣沒有,床笠抓了幾把都沒抓住。
“……不要!”
他最後跪趴在地毯上,吓壞了,哭得喘不上氣來,瘦弱的脊背拱起,發出毫無規律的顫抖。
他無法判斷梁北林說的是玩笑話還是真心話,只知道眼前很黑,長絨地毯紮得他膝蓋很疼。
“小楠,”他聽見梁北林叫他的名字,一雙手慢慢壓在他背上,而後說,“你真的對我一點信心也沒有啊。”
程殊楠只會搖頭,眼淚甩到地毯上,很快留下一塊暗沉的痕跡。
信心這種東西,早在家人離開時就沒了。他現在就跟随時能易手的玩意兒一樣,被扔來扔去,想走走不了,不想走也由不得自己說了算。
梁北林沒像往常那樣任由他哭,兩只手穿過他腋窩,像抱小孩一樣将他提起來,而後放到床上。
程殊楠閉着眼縮在被子裏,僵着身子不敢動,而後聽見梁北林下床走去浴室,沒一會兒腳步聲回來,一塊熱毛巾捂在他眼睛上。
“睡吧,”梁北林的聲音響在耳邊,“沒有的事。”
**
周末沈筠組了局,約着幾個生意場上的朋友打馬球。他求着梁北林一同去,梁北林球技好,能給他拉一下戰鬥力。
他開車來接,沒用司機,見梁北林身後跟着人,咦了一聲:“小孩兒也會打球?”
程殊楠低着頭打招呼:“你好。”
沈筠:“……”
兩人坐在後排,沈筠真成了司機,心裏有些不爽,威脅梁北林“給我好好打”,還放狠話“把那幾個龜孫兒打趴下”。
“人選好了?”梁北林嫌他聒噪,打斷他。
“好了,咱倆打前鋒,你進攻,我射門。”沈筠又說了兩個人打後衛。
梁北林說不行,要換下其中一個人。
“少一個人怎麽打?”沈筠問。人選都是定好的,他自認為技術都可以,臨時換人,讓他去哪裏找替補。
“我和小楠打前鋒,你倆打後衛。”
沈筠:“……你确定?”
不但陣容換了,打法都要換?
沈筠從後視鏡裏看一眼安靜坐在後排的程殊楠,細胳膊細腿,蔫頭耷腦,瘦得像是營養不良,別說參加對抗性這麽強的運動,怕是跑一百米也能累癱了。
但梁北林這麽說,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沈筠向來相信他。想當初這家夥剛回域市,很多難啃的骨頭都啃下來了,不可撼動的昌存集團也被他一步步蠶食,他還有什麽做不到的。
可真當穿着馬球衫、戴着頭盔和護膝的程殊楠出現在場上時,沈筠擔憂地問梁北林:“這是什麽折磨人的新手段嗎?你确定他能完好無損地離開這裏?”
程殊楠看着比在場所有人都要小一號,再加上他原本就瘦弱,感覺馬跑快一點,他就能摔下來,遑論打球了。
梁北林冷冷地說:“管好你自己。”
開場兩分鐘,沈筠迅速對程殊楠改觀。
程殊楠作為2號球員,主要負責組織進攻和将球傳給1號梁北林,兩人在球場上攻防配合十分默契,一看就有過多次比賽經驗。
程殊楠打起球來也不像平常那麽弱雞,策馬馳騁,頗有點英姿飒爽的味道。
第一個賽段結束,梁北林已經進了兩個球。節間休息3分鐘,沈筠興致高漲地給程殊楠遞水:“小孩兒,幹得漂亮!”
因為劇烈運動,程殊楠面頰緋紅,呼吸有點急。不過整個人倒是恢複了一點神采,沒有出門時的死氣沉沉。
程殊楠喝了一點水,呼吸很久才平息下來。太久沒運動,體能變得很差,但他這個位置更講究技巧,即便跟得有點吃力,梁北林也總能在各種時候補上。
但第二賽段開始後,程殊楠明顯體力不支。
梁北林策馬緊随其後,靈活地攻防轉換,最後半分鐘,他從對方球員腳下搶斷球權,帶球向對方球門疾馳而去。
在球落地瞬間,梁北林舉起球杆全力一擊,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随着一聲清脆的撞擊聲,穩穩落入球門之中。
場上傳來喝彩聲,梁北林回頭去看程殊楠。
他臉頰紅彤彤的,露出一個很淺的笑,但沒像很久以前贏了球那樣,沖梁北林瘋狂比大拇指。
【作者有話說】
wb:她行歌
是這樣的,這個文最開始叫《我以前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