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秘境
第10章 秘境
“來了。”
聞溪和郗夢同時起身看向東南方向。
空中風停了一瞬,兩道人影落到地上。
帶着面具的男子将手中拎着的男人随意往地上一扔,目光直逼聞溪二人:“就是你們奪了我的法器?”
聞溪亦看着對方,問道:“你是祝遼?”
“祝遼?”男人輕哧一聲,嫌惡地瞥了地上的人,“無知小輩,竟拿我和這個廢物比。”
不是祝遼。
聞溪又問:“那你是陰魂宗或屍傀門的弟子?”
男人目光陰沉,覺得對方簡直無禮至極,完全不把他的話放在眼裏。
看着面前那張堪稱完美的臉蛋,男人陰恻恻道:“廢話少說,你們是自己交出來,再跪地求我收你做爐鼎,我瞧着你這張臉一心軟,或許還能饒你一命。”
“或是由我親自動手,那你這條命可就保不住了。到時候我一定親手剝下你這一張美人皮,再抽出魂魄,夜夜受餓鬼啃食,似你這般的美人,靈魂定然也是極美味的。”
“我呸,你個死醜八怪,不知道從哪個陰溝裏爬出來的又髒又臭的癞蛤蟆。”聞溪還沒反應,郗夢先氣得破口大罵起來。
“知道把你那張豬臉遮起來,怎麽就不知道把你這根爛臭的舌頭一并割了,免得出來污人耳朵。成天自說自話,也不怕閃到自己的命。哦,差點忘了,你那腦子是不是也被蛆蟲啃了?這麽快就忘了剛剛是誰奪了你的陣法,滅了你的鬼東西?”
“還求饒,我倒要看看今天求饒的是誰?這麽想做爐鼎老娘送你去。死閹狗,腿都折了還不安分,老娘今天再給你折上再折。你最好別死,等老娘親自送你去玉粉窟下二層。”
郗夢語速極快,氣勢強橫地令人永生難忘。
男人看着她目光登時一變,又驚又怒道:“你是……”
“我是你祖宗。”
竟然現在才認出來,看來她還是過于高估這蠢貨的腦子了。
不給男人說話的機會,郗夢随即偏頭對聞溪道:“這人就是個無惡不作的老淫棍,身上背滿孽債,你不要客氣,使勁燒死他,魂飛魄散是替天行道,半死不殘是行善積德。”
聞溪與郗夢相識多日,對方或沉穩端方或嬌俏可人,今日頭一回見對方這般粗口罵人的情态,一時大為震撼。
震驚過後卻又覺得她這般模樣亦是可愛,充滿生機。
最後又聽對方說老淫棍,聯想到男人說的爐鼎,莫不是那些話對方也曾對郗夢說過?聞溪頓時也怒了。
“好。”
聞溪話未落身已動。
她還記得郗夢之前說的她身上自帶的火息正是這人克星,因而頭一回摒棄鐵劍,直接以火凝劍。
火劍方成,便徑直朝着男人的眉心刺去。
男人見狀,表情不以為然道:“雕蟲小技。”
他說話時右手微張,以靈氣化盾截下攻擊。另一手祭起一張小鼎,嘴中喃喃念叨着長串的晦澀咒語。小鼎懸在空中變成六尺高的巨鼎,一條條奇形怪狀的蟲子從鼎口慢慢爬出來。
郗夢最讨厭這些蟲子,忙開口沖聞溪喊道:“阿溪,快用火燒了她這些惡心的蟲子。”
“嗯。”
聞溪抽空回了她一聲,腳尖輕點飛身上前握住火劍,同時心神一分為二,再凝出一團火焰扔進巨鼎裏。
火舌一碰到裏面的蟲子,頓時像紮入油鍋一般,瞬間漲大,一邊長一邊繼續貪婪地吞食更多。
男人來不及心疼,聞溪已然來到他身前。
畢竟是半步化神的老家夥,即便修為壓制,他手上的法器卻不少,立即再寄出一條骷髅手串:“去。”
手串一共由一百零八個骷髅組成,每個骷髅頭自動分開,将聞溪圍在其中,竟是擺出一個小型幻陣。
郗夢雖沒動手,卻時刻關注着聞溪的狀态。骷髅頭出來的時候她确實緊張了一瞬,不過很快便放下心來。
有她的金鈴在,這等手段不妨事。
而那邊聞溪确實不曾動搖半分,無論是耳邊絮語還是眼前所見,在她眼裏皆為虛幻。
她目光堅定,一劍刺破左上角的一個骷髅頭,随即劍身回轉,飛身而起。
劍身在空中一分為二,化作一條威武的火龍,雙龍齊動,一左一右分而從男人兩側圍攻。
男人一邊抵擋一邊斜眼去瞧作壁上觀的人。
他雖不知道對方是怎麽與眼前這個仙修攪到一起去的,但不妨礙他給對方使絆子。
“你還不知道你身後那個是什麽人吧?她可是個魔修,接近你……”
“我知道。”
聞溪一邊回答,劍勢卻是半分不停,堅定地直刺男人而去。
男人不放棄:“哦,你知道她是魔修,那她可告訴你她的身份?見過她的真面目?知道她接近你的目的?”
“廢話多。”
聞溪皺眉,攻勢愈猛。
“究竟是廢話還是良言,你盡可以想想,她當真沒有問題嗎?”
男人嘴裏說着引誘的話語,企圖讓對手分神。同時也不忘注意郗夢的動靜,如同對方了解他一般,他也了解對方。說完這一句,他立即趕在郗夢動手前,假意虛晃一槍,甩出一顆爆炎珠。
爆炎珠炸烈的威力巨大,聞溪和郗夢不得不閃身避開,待爆炸結束再看時,男人和地上的祝遼已經不見蹤影。
“只知逃跑的膽小鬼。”郗夢啐道。
聞溪凝眉探查四周留下的痕跡,提劍欲追,卻被郗夢按住:“算了,先別追了,你找不到他的。”
別的不說,這醜八怪跑路确實是一把好手。
聞溪聞言沒有任何懷疑,掐滅手中的火劍,點頭道:“好。”
郗夢瞧她一臉淡然的模樣,誠然對方大多時候都是這樣的表情,此番也由不得她不多想。
她糾結了好一會兒,終于忍不住問道:“你不問我嗎?”
“問什麽?”聞溪疑惑。
“問……”郗夢嘆了口氣,語氣有些無奈,“問我為什麽會知道那麽多?剛剛那人說的那些是什麽意思?我有沒有騙你……總之,你想知道什麽都可以問。”
“哦。”聞溪了悟,開口問道,“那你和方才那個魔修之前認識嗎?他是否欺負過你?”
“算認識吧,那家夥叫雙齊水,就是一條慣會惡心人的蟲子。至于欺負我,他第一次見面看中我的臉,想收我做小妾,應該算吧。”
當然,結果就是她讓自己的護衛将對方給揍了個半死。再後來,她修為上去,便自己親自動手把那醜八怪打得爹都不認。
“算。”
聞溪掐滅手心冒出來的火苗,心中暗悔,方才下手還是輕了。
郗夢等了一會沒聽到聲音,奇怪道:“還有呢?”
“沒有了。”說完怕對方多想,又多解釋了一句,“我相信你。即便你有事瞞着我,必然也有你自己的苦衷,我不想逼迫你,更不想你為難。”
“你果真是個傻子。”郗夢狀似不屑道,“若我說我确實不安好心,刻意接近于你呢?”
聞溪搖頭,語氣篤定:“你不是。同行這一路,你并未從我這裏拿走什麽,反而是我受益良多。況且我身上并沒有值得別人費盡心機哄騙的東西。”
“怎麽沒有?”郗夢眼睛盯着她的臉道,“我就不能貪圖你的美色嗎?”
“你想和我結道侶?”聞溪問的直接。
“……”
對着聞溪那雙清淡純澈的眼眸,郗夢嘴裏的“春風一度”突然就說不出口,但她更不能說是。畢竟她的人生态度裏只有及時行樂,可沒打算這麽年輕就把自己下半生給綁死。
不待她想好怎麽說,聞溪又道:“抱歉,我修無情道,只怕不能回應你的心意。”
果然。
郗夢聞言頓松一口氣。
她擡眸看了對面的人一眼,神念微轉,随即低眉輕聲道:“我早知道的,也不敢奢求太多,只要能像現在這般陪在你身邊,時刻看見你,我已然心滿意足。”
聞溪瞧着她眼裏的隐忍和深情,不由怔然:“你……”
她該果斷勸對方放棄,可面前都人言語已然這般卑微,一時之間,她竟有些恍然不知所措。
“抱歉。”
最終,聞溪也只能說出這一句。
因着突然得知郗夢對自己一片情深,聞溪心思有些混亂,也顧不得雙齊水的挑撥之言。兩人靜默半晌,之後郗夢打開陣法,放出陣中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魔修。
十四個人,毒死三個,還剩十一個尚餘一息性命。
郗夢瞧了眼地上的人問道:“這些人怎麽辦?都殺了?”
“不,求你,不要殺我……”
聞溪和郗夢聽到聲音看過去,只見人堆中一個身穿藍衣的男人撐着一口氣,緩慢地擡起頭。他的臉上遍布血痕和紅腫幾乎看不出原樣,身下亦被鮮血染紅。
即便這樣,仍能看到他那只留了一條細縫的眼中萌發着的對生的巨大渴望。
“不要殺我,求你。”
男人嘴角溢出血漬,低聲懇求道,“我沒殺人,也沒做過惡,求求你,別殺我。”
聞溪确實沒從他身上看到太多因果,她也不是濫殺之人,自不會再殺這人,反而有些佩服對方身上這股堅韌。
擡手扔給男人一瓶丹藥,讓他療傷:“傷藥。”
郗夢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
剩下那些人見狀,眼中紛紛升起希望,立即開口求饒:“仙子,我錯了,求你饒命……”
就當郗夢以為她又要心軟的時候,誰知聞溪卻突然彈出幾道劍氣,瞬間四五個人沒了氣息。便是還留着性命的,聞溪也沒再同方才一樣給人丹藥,只問完話就叫人走了。
郗夢頓時又看不懂她了,說她心軟,她又殺伐果斷,說她狠心,她又放過這些人。
聞溪見她眼中困惑,主動解釋道:“我幼時曾在天機閣學過一點掐算的法門,能看清一些因果。”
掐算因果這事,但凡修士都會一點,但那只是表面。真正能看透天機的也只有天機閣那群瘋子,他們不僅是算天機,還能看透一個人身上背負的善惡因果。
聞溪她,竟也學過這個?
那自己……
郗夢忽然無法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