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龍首雲骞
是妖物, 而非鏡都中的魔物。
當年的修仙界俗世家族, 以玉家為首,踏平失去妖王、正處群龍無首之際的妖界,将百妖窟封印在無界之界,而之後的修仙界,幾乎失去了妖物的蹤跡, 剩下的小妖都是些沒有本事的,甚至連化形的能力都沒有,只能夠被玉家抓入了飛仙客棧中充當勞役。玉家雖然覆滅了,可是妖界對玉家、對修仙界的恨意可不會随着玉家的敗亡而消失。
飛仙客棧的主人是崇真派的掌門人玉璧, 這在修仙界已經不是什麽秘密,随着百妖窟的破封而出, 這仇恨的烈焰重新在大地上燃燒。
宗門的弟子來傳信之後, 身上的傷勢便爆發了, 瞬間化作了煙塵消失。玉璧的面容驟變,她的眉心緊蹙成了一團,見這邊有玉裁冰和洛玉笙來對付魔火,沉思了一陣,便開口道:“鏡都的魔火基本解決了,我有要事先回崇真派。”
洛玉笙輕輕地颔首, 應了一聲“好”。魔城的火焰雖然褪去了, 可是某些東西在她腦海中留下的痕跡卻始終沒有消失。她雙手負在了身後, 目光逐漸變得如深海般幽邃。鏡都在淡淡的煙氣中現出了原本的形貌,她是到過鏡都的, 知曉那裏并不是像外界所見的那般天昏地暗,而是像另一處人間。
魔火退卻,玉璧離開。
玉裁冰背着手,她的目光落在了洛玉笙的身上,将她的一舉一動都收入了眼底。“不去看看熱鬧?兩界合并之後,出現在公開亭風雲榜上,除了魔城、地獄島還有一個百妖窟。你難道不好奇麽,是哪裏來得妖物?”
洛玉笙轉頭,看着玉裁冰淡淡地開口道:“師姐,似乎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明明一起出生入死很多次,大部分時間都未曾分離,可是有時候,她看向玉裁冰,總覺得自己跟前站着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她從來沒有了解過大師姐。或者說,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在大師姐眼中的模樣。淡淡的怨念在心中積蓄,恍惚中似是看到一堵散發着金光的牆。洛玉笙凜了凜神,趕緊驅逐了腦海中的雜念。附近可是魔息缭繞,不能一不留神,就被心魔攻克。
玉裁冰淡淡地應道:“你還記得當初飛仙客棧中,我與你說得話麽?”
飛仙客棧?那是多麽久遠的事情了?早就被堆在了記憶的塵埃中。聽玉裁冰再次提起這個名字,洛玉笙才回想起來,自言自語道:“往日的因,現在結出了惡果?那些無辜的妖物終究回來報複了?可現在正處危難之際,各方的力量顯然快失衡了。”
“走吧,去看看。”玉裁冰不置可否,只是極為平淡地說了一句。只是正當她二人要動身之際,忽然間一道佛氣迎面而來。玉裁冰掌中凝氣,化解了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面色驟然間沉了下來。原來是佛者,見魔火之禍已經暫時壓制住,便将心思放在了玉裁冰的身上。三位佛者頓時将玉裁冰她們兩包圍在中間。
慧慈一拂拂塵,朝着玉裁冰唱了一聲“阿彌陀佛”,開口道:“施主,請跟我們回佛門一趟,若衆天之主不是你殺的,我佛自然會還你一個公道。”
“你佛可在?”玉裁冰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譏诮的笑容,道皇谷一心尋找道皇的下落,它們佛門之主不也是在那同時淪陷,失去了蹤跡了麽?如今的佛門是群龍無首呢,亦或是被異端思想給控制了呢?
仞利天接話道:“佛在心中。”
玉裁冰又是不屑地一哼,她豎起了中指在慧慈的跟前比了比,問道:“佛者可知道此招式叫什麽?”
夜摩天不解道:“是什麽?”
玉裁冰唇角一勾,薄唇中擠出了一句冷峭如刀鋒的話語:“這叫無法無天。”她心中沒有法度,同樣沒有天界的存在。對于擋在身前的障石,只有一種選擇,那便是“殺”!指尖靈力浮動,銳利的雙眼正在尋找着三佛者之間的破綻。
“我師姐定然是無辜的。”洛玉笙抓住了玉裁冰的胳膊,她自然相信玉裁冰沒有殺人,只是佛門這咄咄逼人的态度,以及未來有求于舍利子,心中衡量了一陣,她又說道,“多事之秋,當以大局為重。魔者作亂還未平息,百妖窟又再現人間。我以為如今最緊要的事情,便是解決妖魔之禍。”
慧慈一聽洛玉笙的話,頓時便冷哼一聲道:“百妖窟與我佛門有何相幹?”
修仙界的佛鄉可為了滅魔而獻出自己的命,而他們頂上的主脈還真是冷酷無情啊,洛玉笙早知道長生界與修仙界的風土人情不同,可還是被慧慈的話噎住,面色紅紅白白,一時間不曉得說什麽好。而佛者見她們沒有動身前往佛門的意願,頓時便靈力在手,祭出了兵器。劍拔弩張的氣息一觸即發,玉裁冰的眉眼中滿是殺機,洛玉笙也有些惱了,右掌一翻,便見黑金色的一抹亮芒乍現,頓時劍意沖天。
“是你——”慧慈神情一變,自然是認得出這劍意。當初在客棧中,他們追蹤到了玉裁冰,就是被這一道強大的、莫名劍意給阻攔了腳步,連怒目慧者都受了重傷。當時只是一柄劍,不見主人猶有如此強大的威能,那麽現在呢?慧慈的臉上頓時便多了一抹慎重,她沒有感覺到洛玉笙身上的氣,沒想到她會是這麽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正當佛者慧慈在猶豫間,一道強勁的掌氣忽然間撞入了人群中,在慧慈毫無防備的時候,便從她的頭頂轟然罩下。頓時,慧慈的臉上被鮮血染紅。佛者頓時催動佛氣抵抗,可是有一抹比風還快的劍光從掌勁中闖出,一下子便削下了慧慈的腦袋。僵硬的身軀倒在了地上,沙土瞬間浸透了鮮血。一切變故都在驟然之間,根本沒有給佛者反應的時間,等到從巨大的驚愕回過神來,只看見一個隐藏在黑色鬥篷中、渾身散發着邪氣的男人出現在慧慈的屍體邊。
“地獄島!”仞利天喊出了這三個字,又驚又氣,要知道他們與地獄島之間有過井水不犯河水的協議,可是現在地獄島的行為,是什麽意思?與夜摩天對視了一眼,他喝了一聲“走”,頓時帶着慧慈的屍身一起消失在原地。
不同尋常的快劍,地獄島中有如此高手?雖然這個黑衣男人用的是劍,玉裁冰還是從中找到了幾抹熟悉的感覺,他的一招一式絕非脫胎于劍法。男人一出現就殺了佛門的人,解決了她目前的煩憂,可這是一件好事情麽?未必。玉裁冰一臉警惕地盯着男人,稍有什麽異常,便即刻出招。
“龍首有請。”男人嘶啞的嗓音像是吞了炭。
玉裁冰勾了勾唇,冷笑一聲道:“請了我就要去麽?”
男人掃了玉裁冰一眼,鬥篷松了松,露出了帽子下半張俊俏的面龐。他沒有生氣,而是啞着嗓子繼續道:“地獄島已經幫玉邪姑娘您殺了進犯的佛門弟子,撕毀了與佛門的合約,足以見地獄島的誠心。”
“看來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玉裁冰也想會一會地獄島的人,她轉向了洛玉笙,淡笑道,“看來崇真派那處的熱鬧看不成了,或者說你自己去?”
洛玉笙當然不願意與玉裁冰分開,頓時将頭搖得如同撥浪鼓,她一把抓住了玉裁冰的袖子,急聲道:“我與你一起去地獄島。”
男人聞言,也只是淡淡地掃了洛玉笙一眼,并沒有說什麽其他的話語。
熟悉的地獄島,熟悉的石柱,只不過之前的那堆屍體已經被處理了,石柱更加變化莫測。玉裁冰二人跟着男人的腳步,一起走入了熟悉的大殿。被狂劍破壞的東西全部都修複了,誰能料想到這兒曾經發生過那樣的一場殺戮呢?大殿上,一個穿着深藍色袍子的男人,正懶洋洋地移在了寶座上,雙手交疊着,大拇指上的寶石戒指泛着冰藍的光芒。“傾天,辛苦了,你先下去吧。”他聽到了動靜後才懶洋洋地一擡眸,朝着男子說了句。
八惡使之一的傾天,身份不明,極少與衆人一起出去行動,沉默寡言,就算在地獄島中也沒有朋友,誰都不知道他從哪裏來得。除了龍首和鳳首,地獄島中沒有人能夠命令得動他。玉裁冰掃了眼沉默着退下去的男人,唇角勾起了一抹興味盎然的笑容。
龍首應雲骞擡眸,漫不經心地開口道:“好奇心太盛,不是一件好事情。”
“是麽?”玉裁冰唇角勾笑,她問道,“不知龍首請我來有何要事?是一出請君入甕的好戲,亦或是誠心相邀,來飲一杯地獄島的瓊漿玉液?”
應雲骞哈哈大笑,他望了玉裁冰一眼,眉眼間浮現了一抹欣賞之意,拍了拍手掌,頓時便有侍者送上了酒水。他開口道:“瓊漿玉液自然是有的,就看玉邪姑娘和你的朋友,到底敢不敢喝了。”
“有何不敢?”玉裁冰端起了酒杯,不顧一旁洛玉笙憂慮的神情,仰起頭一飲而已。“迎客酒既然已經飲盡了,就請龍首說正事吧。”
“爽快。”應雲骞拍掌大笑,“迎客酒過後,恩怨全消,我地獄島不追究你誅殺雲蛟之事,而玉邪姑娘你,是否願意坐下來一談合作的事宜?”
“合作?”玉裁冰眸中閃過了一抹亮芒,“不知龍首有什麽事情需要與我這一介閑散人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