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低語
第074章 第74章 低語
何歡曾經的日子就是刀鋒舔血, 戰鬥如同吃飯一樣的正常。
所以,對于她本人來說,在戰鬥之中一直是很冷靜,甚至可以說, 是很冷漠的。
她能夠清楚的分得清楚, 什麽樣的戰鬥是自保, 什麽樣的戰鬥則是屠殺。
不過對于普通人來說,戰鬥就像是鴉片,會讓人越來越上瘾。
而且何歡教授的方法都不是花架子, 而是真正的殺人的方法, 對于那些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的普通人來說,其實真的太刺激了。
很快, 何歡就發現,在鮮血和擊殺數量的刺激下, 有幾個希望營地的人, 都殺紅了眼了。
他們不斷地揮舞着手裏面的武器,毫不留情的往半人馬的脖子上、心髒上捅過去,明明身體已經完全的疲倦了,可是他們的精神卻極度的亢奮。
如果繼續這麽下去不加以限制的話,只怕是要不了多少時間,這些人就會成為真正的殺人機器。
何歡在舊時代的時候, 并不是沒有遇見過這樣的“同事”, 無一例外,他們的結局都不怎麽好。
如果何歡沒有跟傅蓉達成協議的話, 何歡其實對于希望營地的人會變成什麽樣子一點都不關心。
可是現在, 她卻不得不出手阻止了。
畢竟,如果這幾個人真的變成了毫無人性的殺人機器的話, 說不定找得麻煩最後還是要她來收拾。
何歡不喜歡麻煩,所以,她就得現在麻煩一點了。
就在這幾個人沖在最前面還想去擊殺半人馬的時候,卻突然被一根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長矛攔住了。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就看見那長矛一晃,他們幾個人居然全部被擊倒在地上,再擡頭去看,就發現何歡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們幾個人。
“回營地去休息。”何歡白皙的面孔上沒有一絲表情。
明明這張臉是那麽明豔,可是在這個時候,卻完全讓人感覺不到美貌,唯一能夠感覺到的只有那刻骨的冷漠和不容反抗的壓力。
幾個人雖然殺紅了眼,可是,在身邊人的幫助下,準備後撤。
只有一個人。
他的個子不算太高,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米七五左右,可是,他卻有一雙極為銳利的眼睛。
此時此刻,他渾身上下已經完全是鮮血了,就仿佛剛剛從血池裏面撈出來一樣。
他不服輸的盯着何歡:“我不累,我也沒有受傷,我不回去!”
何歡從來都不想在沒用的地方花費精力,就算突然冒出這麽一個刺頭也不例外,她看了這個男人幾秒,問:“你叫什麽?”
年輕的男人大概沒有弄明白何歡為什麽突然問自己的名字,他愣了一下,對于強者屈服本能的讓他回答:“陳萬裏。”
何歡點點頭:“我記住了。”
下一秒,她的話音未落,何歡手中的長矛就再次抖動了一下,重重的集中了陳萬裏的脖頸後方,他立刻就昏死了過去。
都不用何歡說話,希望營地裏面那些跟在戰鬥人員身後收拾戰場的後勤人員,立刻就上來把陳萬裏給擡了下去。
雖然大家都不知道何歡為什麽一定要這些主力戰鬥人員退下去,可是,何歡實力強悍,大家也不敢說,更不敢問。
低着腦袋辦事才是重點。
失去了幾個主力的戰鬥人員,希望營地的其他戰鬥人員頓時覺得壓力增大了少,特別是這個時候何歡手裏面的冰凍術卷軸已經所剩無幾了,所以,冰凍半人馬的頻率就大大降低。
希望營地的人員對付冰凍的半人馬還算是得心應手,要是對付這些活動得半人馬就十分困難了。
所以接下去的戰鬥就變成了兩邊打群架,完全看誰的人多了。
好在還有何歡幫忙削減半人馬的數量,要不然希望營地的人不要說勝利,就要全身而退也是希望渺茫。
擊殺三百多個半人馬,看起來數字并不多,可是實際上卻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很快,那距離寂靜深夜的時間就越來越近了。
傅蓉雖然知道這個時候去催促是一件不合适的做法,可是,她沒有辦法,在寂靜深夜的時候,如果不進入他們的營地的話,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
于是,她開始給何歡與其他的人員發出了警告。
營地的人員要跑,卻也不怎麽容易,他們一邊後撤,一邊被剩餘的半人馬拖住,打得很焦灼。
何歡那邊也是不好脫身,她的身上本來就帶着馬迪爾将軍落下的詛咒,先天就比其他人更加吸引這些半人馬,所以,無論何時何地,她的身邊都一直圍繞着半人馬。
不過何歡并不着急,她揮動着手中的長劍,沒有任何花活兒,那麽長劍就正正的紮在了每個半人馬的脖頸或者心髒裏,總之,她信奉得就是,只要能一下子擊殺這些半人馬,那麽她絕對不會用兩次。
何歡一邊擊殺圍着自己的半人馬,一邊不斷地後退,她的耳邊則不斷地傳來那系統提示對于進入寂靜深夜的倒計時。
目測了一下自己到營地保護罩的距離,何歡覺得自己應該是足夠趕過去的。
事實上,她雖然一直在戰鬥,可是,她撤退的速度卻一直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眼看着,進入寂靜深夜的時間只剩下三十秒了,希望營地的人也已經完全的退入了營地之中,只剩下何歡一個人還在營地的外面。
而何歡距離希望營地保護罩的距離還有大概十來米。
在擊殺了一只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半人馬之後,何歡決定不再戀戰,她直接捏碎了一張冰凍術,那些繼續試圖圍上來的半人馬們立刻就變成了巨大的冰塊。
趁着這個功夫,t何歡立刻就朝着希望營地裏面沖過去。
三十秒的時間轉瞬即逝,這十多米的距離立刻就能到,眼看着自己距離希望營地的保護罩只有幾十公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何歡覺得自己的腳下居然絆到了什麽。
她就沒有任何預兆的直直的撲倒在了地上。
當然,對于何歡這種訓練有素的雇傭兵來說,要直挺挺的摔一個狗啃屎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在感覺到自己被絆倒的那一刻,何歡的身體遠比她的大腦反應更快,人還沒有撲倒在地上,她沒有被絆倒的另外一條腿就已經在地上猛的一蹬,身體就要就着這個慣性側翻到一邊。
何歡當時的想法是,就算是自己摔個狗啃屎,那也一定是要摔進希望營地的保護罩裏面的。
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她翻身的那一瞬間,她忽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纏繞住了她的腰。
頓時一種詭異的感覺就爬上了她的身體。
就好像是被一條巨大的觸手給纏住了一樣,冰涼又黏膩,更重要的是,這種觸覺不但甩不開,而且還不斷地順着她的皮膚往她的身體裏面鑽。
最恐怖的是,何歡感覺到了她一直忽略掉的肩膀上的那道已經愈合的傷口,裏面藏匿着的陰冷也在這一刻被徹底的激發了出來。
和那剛剛侵入皮膚中的冷融合到了一起,成為了一種很是霸道的痛苦朝着她排山倒海一樣的就侵襲了過來。
何歡自诩自己的忍耐力超強,否則也不會在這個行業裏面呆了這麽多年,可是,當這一種陰暗的、森冷的、甚至是絕望的感覺猛地撲過來的時候,何歡有一種她馬上就要被吞噬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她本能的産生了一種無法豁免的恐懼。
當然這還是不最難受的,真正的讓何歡覺得痛苦的地方在于這種恐懼已經影響到了她的身體,她的眼前開始變得一片漆黑。
而她剛剛才側翻的身體也無法控制的重重摔在了地上,或許還撞到了什麽,因為在她碰到地面的時候,她所剩下不多的意識聽到了似乎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一陣驚呼聲。
太突然了。
是要交代在這裏了嗎?
是要死在這裏了嗎?
何歡在雇傭兵這個行業裏面沉浮了十五年時間,別看她似乎一直都是在茍着,可是,做這一行的人會有哪個真正的怕死呢?
可以這麽說,在何歡的潛意識裏面,她似乎一直都在等待着這一天。
等待着死亡到來的這一天。
在舊時代的時候,她沒有等到,甚至還看到了她的退休金。
看起來,并不是上天特別的眷顧,該有的命運并沒有因為換了一個世界就放過她。
也好,就這麽結束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對于生死這個事情,何歡不能說看淡,但是至少是早就做好了心裏準備的,她攤開了四肢,準備坦然的面對死亡的那一刻,卻也不得不承認,她多少還是有點不甘心的。
只不過,就算再多的不甘心,此時此刻也不重要了。
她要死了,不是嗎。
就在何歡如此坦然接受死亡的時候,她卻恍恍惚惚的感覺到了有什麽東西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腳踝,然後猛地的一拉,就把她硬生生的拖行了一段。
而接下去,她那已經漆黑一片的眼前似乎一下子就透出了光來。
就如同溺水的人在沉底之前被人猛得拖出了水面,充盈的空氣滲入了她的肺部,反而擊得她連呼吸都做不到了,只能撲在地上猛烈的咳嗽着。
傅蓉看着營地外面一種濃郁的黑彌漫了過來,直接将整個營地都包圍了起來,而營地上空的那個帶着熒光的保護罩卻如同黑夜中的螢火,似乎随時随地都要被吞噬。
而那些剛剛還跟希望營地以及何歡戰鬥在一起的半人馬們,他們已經消失在了這仿佛濃霧一樣的黑暗之中了。
傅蓉的手裏面還拿着繩子。
剛剛就是她甩出了繩子,把忽然就失去了直覺倒在地上的何歡給套了回來。
傅蓉并不知道剛剛在何歡的身上發生了什麽,也不只好何歡為什麽會忽然就倒下,看起來不知生死了。
但是她知道一點,不能讓何歡死,特別是死在寂靜深夜裏。
“何老板,你怎麽樣了?”傅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蹲在還趴在地面上劇烈咳嗽的何歡身邊低聲關切的發問。
就連傅蓉自己都沒有發現,此時此刻,她的聲音控制不了的發抖。
“真可惜,這一次又讓你逃脫了!那麽我們下一次再見了。”
何歡四肢支撐在地面上,她垂着頭,看起來十分的無力和虛弱,可是她的腦子裏面卻不斷地翻騰着耳邊那淡去的聲音。
那聲音又熟悉,又陌生。
聽起來似乎像是那個逃走的先知,可是何歡又隐隐的覺得不是先知,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先知肯定跟這個聲音有關系。
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何歡的眼睛裏面流淌出了生理性的淚水,皮膚發緊。
她能感覺到一種詭異疼痛在她的身體裏橫沖直撞,從自己被抓住的那一刻,它們就留在了身體裏。
“何老板,你怎麽樣了?有沒有受傷?”何歡沒有搭理傅蓉,如同一尊雕塑的樣子,讓傅蓉有一點擔心,她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與此同時,傅蓉伸出了手,輕輕的放在了何歡的肩膀上,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可是就在傅蓉的手碰觸到何歡的那一瞬間,她就發現自己的視野裏面居然天翻地覆,而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居然已經躺在了地上。
大腦裏面空白了幾秒鐘,傅蓉才意識到自己是被何歡給撂倒在了地上,她擡眼看着何歡。
而當她的目光碰觸到何歡的目光的時候,她所有的聲音都塞在了嗓子裏,發不出任何一絲音量。
還是那一張臉,可是她的眼睛卻漆黑無光,整個人看起來似乎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阿修羅一般,讓人從骨子裏面畏懼。
何歡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終于從那不斷回蕩的耳語中抽離了自己,她的雙眼逐漸的對焦,終于看清楚了面前發生了什麽。
傅蓉躺在地上,何歡手裏的長劍已經橫在了她的脖頸處,而在何歡的周圍,希望營地的人已經亂成了一團。
只有幾個反應快的人,正在手忙腳亂的拔出武器。
不過以他們的速度和反應,何歡可以不客氣的說,要是她真的想要做什麽的話,等到他們拔出武器,傅蓉已經身首異處了。
傅蓉也一直在死死的盯着何歡,等到她那黑沉的眼中有了光,面龐也再次浮現處了人的氣息時,她才勉強的用那已經發硬的嗓子低低的詢問。
“何老板,你還好嗎?”
何歡眨了眨眼睛,不過一瞬,她已經把周圍所有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包括傅蓉手裏的繩子,和套在自己腳踝上的繩索,她立刻就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那黑暗中脫離的了。
何歡垂頭看着傅蓉,忽然就笑了,她說——
“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