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躲竈臺
第028章 躲竈臺
肖克岚醒來後,感覺渾身輕松不少,伸了伸懶腰起床穿衣。
正是三月萬物複蘇之際,院子裏的石榴樹長出不少新芽來。
收拾好肖克岚到廳上用飯,小翠把飯菜端來前,陪着女兒玩了一會兒。孫錦語現在走路越來越穩當了,拿着小球來找爹爹玩,聽見肖克岚叫她,兩條小腿兒劃拉劃拉就跑過來。
等早膳上來後,小翠把孫錦語帶走。
肖克岚前些日子一直消沉,胃口也不怎麽好,今日的早膳吃起來格外香。
按照孫秀娥的吩咐,肖克岚用過飯後,小翠又溫了一碗藥酒來。
“夫人說讓您用過飯後把這個喝了。”
肖克岚端着酒碗一飲而盡,才放下碗,孫秀娥步伐急促的回來。
昨夜的事還歷歷在目,雖然孩子都一歲多了,肖克岚回想起昨夜就覺得有些難為情。但看到孫秀娥一進門四處尋着什麽,心裏有些疑惑。
孫秀娥撿起洗衣盆旁邊的搗衣杵,朝着廳上走去。
肖克岚不緊不慢道:“娘子,昨日那些多話的人別打了。雖是他們不對,但咱們打人也是不對的,消消氣兒,我都不氣了。”
孫秀娥沒理他,對着小翠說道:“帶上小語回屋去。”
小翠看到她一臉陰沉,內心瑟瑟發抖,抱起孫錦語就回屋。
肖克岚有些羞赧,還沒察覺到媳婦的神色不對勁,聽到讓小翠和孩子回屋,又開始想入非非。
“這青天白日的不好吧?咱們晚上再……”肖克岚扭捏的話還沒說完,肩膀被狠狠打了一下,疼痛感瞬間将他從幻想中拉出來,沒等他反應過來,第二棒又打了下來。
“我不打他們,老娘要打的是你!”
肖克岚圍着桌子逃,“幹嘛打我?”
“幹嘛打你?早就t手癢了!考試沒中就罷了,每天還跟個死人一樣。叫你別收拾豬圈偏要去,沒收拾幹淨還能把自己滾一身屎,讓肖宴那小子遛得滿城跑!老娘昨日一文錢沒賺還倒賠了半兩,今早又上衙門給你繳了二兩罰金。你個敗家東西,還指望你高中讓我們娘倆享清福,還沒中這家就得讓你敗光了!你還躲?還躲!”
肖克岚被打得渾身都疼,腦瓜子也嗡嗡的,他不知道自己就是想鏟個豬糞來洩氣,鬧出這麽多事來。也不理解孫秀娥昨夜都好好的,今早怎麽一起來就變臉了。
這一頓打下來,孫秀娥累得氣喘籲籲,肖克岚站在一旁委屈巴巴地不敢吭聲。
肖克岚是有孫秀娥給他交罰金,可肖宴就逃不了衙門的二十個板子,不僅如此,回了千戶所,總督大人的板子也等着他。
原本昨日就被孫秀娥和丁玉梅打得不輕,今日這幾十板子下來,走路都是瘸的,回家還是王文瀚一路扶着他走的。其實衙門的板子算是輕的,執杖的人都是相熟的,做做樣子罷了。就是千戶所這邊,總督大人親自盯着,都沒人敢糊弄。
此後幾日,肖克岚和肖宴每天晚上等酒館打烊後,都到酒館裏來灑掃廳堂。
地板每日要拖三次,之前他倆留下腳印的地方,還得先用皂莢刷一刷。阿旺和康子想着幫幫忙,但都被孫秀娥攔下來。
“你倆不用管,讓他倆長長記性。”
這天丁月梅吃過晚膳,抱着孩子出來消食,順路來酒館裏看看。
廳上只看到叔侄兩個賣力幹活兒,她來到後院。
孫秀娥正在給新酒封壇,準備埋進土裏。院裏有一顆高大的槐花樹,剛挖起來十年前埋進去的酒壇子,一壇一壇在牆邊放着。阿旺和康子把酒壇上的泥土擦幹淨,挨個搬進酒窖裏。
想着大堂櫃臺上空了一個老酒壇子,孫秀娥讓夥計開一壇大的搬到櫃臺前去,再弄兩個小壇擺在櫃臺架子上。
前面廳堂上,地板已經被擦得反光,肖宴斜靠着櫃臺歇氣。仔細嗅了嗅,這剛搬出來的酒香味兒真濃烈。
看到一旁還在洗帕子的肖克岚,把自己手裏的帕子往他盆裏一丢。
“四叔,幫我把這個也一塊兒洗了呗。”
帕子飛進水盆裏,濺起水花來,喂了肖克岚一口污水,還嗆了幾下喉嚨。緩過來生氣地擡起眼,肖宴還嬉皮笑臉說道:“不好意思啊……”
肖克岚一氣之下把他剛扔過來的帕子朝他腦袋一扔。
肖宴靈活一躲笑道:“打不着打不着!”
肖克岚把身旁的兩三塊抹布都給他丢過去,結果一個也沒中,全都掉在了櫃臺上。肖宴很得意地搖了搖頭,這把肖克岚氣得不輕,順手把身旁的一根木棍給他扔了過去。
肖宴依舊靈活地躲過,但聽身後哐嚓一聲,二人定睛一看,木棍砸中櫃臺上一個酒壇子,壇子瞬間破碎,酒香四溢。
“肖克岚!”孫秀娥想來看看他倆活兒幹得怎樣了,剛好看到這一幕,頓時火冒三丈,追着叔侄二人打。
丁月梅見狀,把孩子丢給一旁的阿旺,也過來收拾肖宴。
四人在堂上轉了兩圈,肖克岚和肖宴逃出酒館往人群深處跑去。
正是落更前夕,街上還挺熱鬧,人來人往的。孫秀娥追了幾條街,叔侄倆很快就沒了人影。
肖宴和肖克岚在逃跑中跑散了,想起方才孫秀娥那生氣的樣子,肖克岚到了家門口都沒敢進。孫秀娥正在氣頭上,這回去要是等她找回來,那不等于自投羅網?
他兜兜轉轉來到了橋東巷老宅子,自從他成親後,這老宅子就廢棄了。因為院子小,屋內陳設破舊,房梁年久失修,雨天漏雨冬日漏風,位置又偏遠,租不出去也賣不出去,所以一直擱置着。
他來到院子門外,四處張望了下,确認孫秀娥沒追上來,提起一扇門板,貼着牆鑽進去後,再把門板完好插上。
幾間小屋子空空蕩蕩,一眼就能看清,根本無處藏身。他來到院子裏,朝着竈臺走去,想着蹲在竈臺後邊應該不會被發現。
過去把外頭的一捆柴拿開,只見肖宴蹲在裏邊笑着打招呼:“四叔,你來啦?”
肖克岚看到他就來氣,但此時此刻不是撒氣的時候,他過去揪着肖宴往外拽:“這是我的屋子,你找別地兒躲去。”
肖宴不肯走,只是身子朝另一頭挪了挪。
“別這麽小氣嘛!咱倆擠一擠,都能躲這兒。”
“那你往裏邊再挪點,我這兒都藏不進來。”
“差不多了,再挪我就出去了。”
一個半丈長的竈臺,兩個人在裏邊擠來擠去,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
天色已經黑盡,兩人在這竈臺後面蹲了近半個時辰,周圍都安安靜靜的。
肖宴:“四叔,咱要在這兒藏多久啊?”
別說肖宴蹲不住,肖克岚的腿早就麻木了,他也不知道要蹲多久。雖然确确實實想躲着孫秀娥,但一面又再想她怎麽還沒找過來?到底何時能起來?
他微微探出個頭來,大門兩扇門板的縫隙很大,透過去看到外頭一個人都沒有,暗自嘆了一口氣。
一旁肖宴發起牢騷來:“四叔你也該好好管管四嬸兒了,下手那麽重,那天打我的,這兒身上還疼着呢,将軍打的板子都不疼了。我娘子剛成親那會兒多溫柔體貼啊,如今也跟四嬸學得動不動就打人,還揪我耳朵。”
肖克岚冷哼一聲:“我能管得住她?她不收拾我就不錯了,你怎麽不叫你媳婦勸秀娥溫柔點呢?說到這事就來氣,秀娥原本也沒這麽兇,都是你要過來搶我的鐵鍬,不然惹不出這麽多事!”
肖宴辯解道:“這怎麽能怪我呢?我是在幫你,你當時要是把鐵鍬給我,你能鑽進糞缸裏?”
肖克岚無話可說,朝着他推搡道:“你分明是歪理,去去去出去出去!”
兩人在竈臺下推攘起來,殊不知孫秀娥和丁月梅找遍了該尋的地方,也找到了橋東巷來。
孫秀娥站到門外,低眼瞥了一眼多餘且鏽跡斑斑的鐵索,一腳把兩扇門給踹開了,正好看到竈臺後邊肖克岚黑黑的一坨滾了出來。
“好啊你倆果然在這兒!你還跑!”
聽到聲音肖克岚和肖宴立馬起身來,肖克岚圍着竈臺跟孫秀娥打轉,找機會一溜煙兒就跑了出去。肖宴還在發愣中,丁月梅上來就揪耳朵,他哀嚎連天被拖着走出去。
許是蹲久了腿麻,肖克岚還沒跑出橋東巷便被孫秀娥揪住拽回家。
夜已深,各家各戶人都睡覺了,孫家北屋門前,肖克岚跪在搓衣板上,一邊打着哈欠一邊揉着身上的淤青。
四月初,王文瀚娶妻。
大夥兒都沒見過石慧英,成婚第二日,好友幾個相邀在肖宴家吃晚膳,順便見見這新娘子。
下午王文瀚就帶着妻子到隔壁來,丁月梅笑着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一番道:“王兄弟真是好福氣啊,弟妹生得這麽标志,這臉嫩得唷跟朵花兒似的。”
聽到誇贊,石慧英又紅了臉,腼腆一笑。
王文瀚帶着她認識肖宴和丁月梅。
“這是肖大哥,這是嫂子。”
晚飯時間還早,石慧英跟着丁月梅到廚房準備飯菜。
肖宴把王文瀚拉着坐下,小聲戲谑:“瞧你這春光滿面的樣子,昨晚沒少忙活吧?”
王文瀚害羞地低下了頭。
肖宴一邊嗑着瓜子一邊說道:“害羞什麽?你又不是大姑娘。就教你的那些都得記住了,跟你說話呢擡起頭來!大男人害什麽臊?別告訴我跟你家娘子洞房的時候你還這樣啊?”
話到此出,王文瀚擡起頭猛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