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枝郁金香
第9章 第9枝郁金香
林知韞此刻正站在那棵松樹下,雙眸牢牢鎖在她的臉上。
顧瀾清望着她淺笑,想起她從前總是站在這棵樹下喊她,“顧瀾清,我有道題不會!”
林知韞哪裏有不會的題呢?她只是想假借請教她,順理成章地将她從她媽媽手裏解救出來而已。
林知韞此時看她的眼神,與從前疑惑她為什麽遲遲出門的眼神很像。
不知是她的眼睛會說話,還是顧瀾清确實同她心有靈犀。
顧瀾清總能第一時間明白她的眼神想傳達的意思,比如當年不用她問,自己主動開口解釋為什麽來得遲了,她的眼底就由初冬化為了暖春。
又比如此刻,她定是想問“圍巾是你織的?為什麽當時不跟我說?”
知道她想問什麽,但顧瀾清卻摸不準她現在的脾性,斟酌了會兒,看着她的眼柔聲開口:“圍巾是我織的,阿姨給你織的那條脫線了,沒告訴你是因為當時你沒問,我也...不敢提。”
果然是她織的!媽媽哪有那麽好的手藝?虧得她還感動了好幾天,接連幾天給媽媽訂禮物。
但是,什麽叫她不敢提,她林知韞又不是兇神惡煞。
未及深想,林知韞又暗自慶幸自己在上飛機前取下了那條圍巾,要不然顯得她有多喜歡似的。
林知韞若無其事地淡淡一句:“謝了。”說完伸手要去接她的箱子,“我自己來吧。”
顧瀾清淺笑着沒放手,“我來。”
林知韞站在她面前擋着她的去路,望着她的眼認真道:“我來吧。”
剛備完菜出來的祁阿姨看着二人因為一個行李箱拉扯,哭笑不得,“我來我來。”
最後兩人誰都沒搶過祁阿姨,望着她三下五除二地搬上樓梯,大氣都不帶喘的。
林初霁笑彎了腰,“你們兩個小丫頭還想跟祁阿姨搶啊。”
林知韞輕瞪她一眼,“媽媽,你還笑我們!你織的圍巾都能脫線!把禮物還給我!”
林初霁輕笑一聲,“給我了就是我的,想要回去必不可能!”
顧瀾清在臺階下望着她們唇角愈彎,她們母女的相處模式二十餘年都沒有變化。
原來在有些事情上,時間也會起恻隐之心、手下留情,比如眼前的親情,以及值得期待的屬于林知韞的愛情。
顧瀾清貪心地希望,韞韞的愛情只與她一個人有關,一如從前的這麽多年。
林初霁看到聽着她們講話正出神的顧瀾清,亮聲說道:“而且我那圍巾就脫了一點點線,瀾清說幫我補兩針就好了。我當時一聽心想這哪兒能啊,肯定要媽媽親手給你補好,下次給你帶過去呀。
“而且瀾清說她正好帶了條新圍巾,這不巧了麽?”
林初霁說着,想起那天她問顧瀾清:“瀾清,你實話告訴阿姨,這圍巾你是不是專門給韞韞織的?”
她猶記得那邊沉默了許久,傳來一句:“阿姨,我給她織了不止一條。”
林初霁心下既震撼又感動,想起自己的少年時期,不曾有過這樣真摯的情誼,也跟大多朋友在成人成家後斷了聯系。
林初霁輕嘆了聲氣,“把你的那條給她吧,但是瀾清,這事不一定是你的錯,你千萬不要太過自責。或許,其中存在誤會。”
那邊傳來悶聲一句:“謝謝阿姨。”
林初霁也有自己的私心,比如希望二人和好,林知韞能開心一點,也可能願意回國回家。
她不願也不會将林知韞不願意回國回家的原因歸在顧瀾清頭上,那樣對她來說惡意也太大了。只是她希望她們能和好,因為她曾親眼見過她們關系鼎盛時期的樣子。如果當年能維持下去,不會鬧成今天這幅模樣。
林知韞捂起耳朵進屋,給兩人留下背影和一句,“媽媽您就狡辯吧,我不聽。”
林初霁回頭拉顧瀾清:“瀾清,進屋吃飯啦!”
“好嘞。”
林知韞靜靜吐槽:“媽你不是聚餐吃了嗎?現在還吃?您什麽時候減得下來!”
媽媽不知道說過多少次要減肥,但每次都是無疾而終。這次看來又要失敗了。
林初霁淺睨她一眼,“我不動筷子,看着你們吃不行?”
林知韞聽見顧瀾清在身後低笑。
她又笑什麽!
林知韞索性不說話了,去盥洗室洗手,顧瀾清也跟在她身後。
“韞韞,我織的那條圍巾,你喜歡嗎?”
林知韞在鏡子中看見顧瀾清的臉,她也在看鏡子裏的她。
“挺好的。”
林知韞取了紙巾擦手,同她擦肩而過,感覺又聞到她身上的香氣。
此時林知韞得出了答案,若單論她本身的香氣,她比郁金香還要香。
但她是不會跟顧瀾清說的。
“韞韞,圍巾帶回來了嗎?讓媽媽看看是誰的手藝好呀?”
林知韞沒忍住笑,“媽媽,您的手藝那肯定是登峰造極呀,誰能跟您的比。”邊說邊把圍巾從包的底部取出,得了林初霁一個板栗。
“我這不誇您呢!打我幹嘛!”
林初霁拿着那條圍巾左看右看,摸到那個刺繡,驚訝道:“你瀾清姐姐确實手藝是比我好,還給你繡了名字嘞。”
繡了她的名字,絕非臨時起意、一日之功。
顧瀾清在去嘉威特之前就給她準備好了圍巾,恰巧媽媽的圍巾脫線,她才能順理成章地送給她。如果媽媽的圍巾沒脫線呢?
林知韞心中動容,默默看了一眼剛站到身旁的顧瀾清。
顧瀾清笑得眉眼彎彎,“我拍的那部電影正好是蘇繡非遺相關的,跟着專業師傅練了些天的。”
這是給長輩臺階下,林初霁輕笑,拍了拍她的肩。
三人上桌吃飯了,席間林初霁解釋:“你顧叔叔前段時間到島上采風去了,要過些天才回來。”
林知韞輕點了頭,她只當顧叔叔是個普通的長輩,在與不在,都與她關系不大。
顧瀾清聽見林初霁提起那個人,盯着她臉上的表情,一切正常。
心下微沉。她還沒發現那些信麽?
一頓飯吃下來,都是林初霁在細細問林知韞在國外的情況,顧瀾清時不時附和兩聲。
明明母女二人經常打視頻,對她的基本情況都了解,可林初霁還是想了解得更細、更具體。
林知韞回答得認真,旁邊那人也聽得認真。
林知韞還要倒時差,吃完飯就上了樓。
一進卧室就看到她床上的新床品,以及她書桌上擺着的,鄭晚意的簽名照。果真像媽媽說的,顧瀾清碰到人家還真給她要了簽名照。
她又擡頭看了眼牆紙,那上面還貼着鄭晚意的海報,貼了一半、垂下來的。
但顧瀾清不知道的是,她早已經不喜歡鄭晚意了,或者說不追星了。
林知韞擡手觸及那海報,本來就粘得不牢,此時輕輕一撕就下來了。
“咚咚”,輕敲門聲響起。
“請進。”
顧瀾清給她送熱牛奶,卻看見她手裏拿着剛撕下來還沒來得及扔的鄭晚意的海報。
心上碾過一陣疼、又泛起些酸意,輕扯出笑意,“你,要貼她的新海報嗎?”
顧瀾清想,她是得多喜歡鄭晚意,才會在進到卧室第一時間換上她的新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