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晉江獨家
第0084章 晉江獨家
◎抓住了。[全文完]◎
“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趙春苓恍神,扭頭盯住裴跡,剛想要再訓斥兩句, 卻從他沉靜的神情中瞧出那點執拗來。
這孩子打小就有自己的一套。
任憑別人說什麽,自己打定的主意,絕不可能更改。這些年來,眼看他事業生根發芽, 落穩腳跟,家門口淌岀去的錢如流水,讓人眼饞嫉妒。
從泥腿子窩裏爬到高處, 個中艱辛, 他不說,做父母的也清楚。
上學時不早戀是給父母省心, 後來工作, 以為他是事業忙,顧不上談情說愛。
三十歲了還沒對象, 家裏也是明暗的催, 如今才發覺, 他是沒這方面的興趣, 又或者,眼高于頂,都沒看上。
剛才人家那小子, 漂亮明媚,身量挺拔, 哪裏看也不像他們以為的“那個”, 或者略帶羞辱的“娘娘腔”。
他們雖然是泥腿子, 但也不傻, 能看出來這孩子也不像普通人家出身。
“人家,人家那孩子,還有家裏人,能願意嗎?”趙春苓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一時間有點語無倫次,“你……你可叫我們怎麽才好啊?你不談媳婦,你可……老了怎麽辦。”
“有媳婦兒就不老麽。”裴跡攬住她肩膀,“媽,小遠家裏還不知道。他哥是我朋友——”
裴嚴“騰”的一下站起身來,板着臉看他,“那你辦的這叫什麽事兒?我看小遠年紀不大,你這不是……”莊稼人那點兒骨氣逼得人話都噎住了,“你,你三十的人了,這不是騙人家年輕嗎?”
很難說這兩口子現在是什麽心情。
裴嚴的話似乎默許他找了個男人,只不過,沒有同意他這樣“不講分寸”的找了朋友的弟弟,生怕他仗着年齡的優勢,将年輕男孩哄騙到手。
而趙春苓更多的是似乎是擔心兒子的未來,孩子,養老,流言蜚語。
裴跡準備速戰速決,但話說出口顯得有點荒唐,“爸,媽,要不你們打我一頓吧。”
“我打你幹什麽,你搞對象,你愛什麽樣的找什麽樣的,老了別埋怨我們沒提醒就行。”裴嚴冷着臉,“人家那孩子……小遠,他、他雖然不是姑娘家,但……人家跟了你……”
裴跡父母傳統,裴跡也傳統。
但他們這家人,有個一致的特性:盡人事,聽天命。
天注定的事兒,拗不過,就認了。
就像種莊稼,你再賣力,老天不下雨留你旱個仨月,哪怕一瓢一碗的澆,照樣收成不景氣。又或者澇深了,只能守在屋檐下幹嘆氣。
在莊稼地裏窮日子過來的人,有種安于天命、逆來順受的韌性。
裴嚴是想打他兩巴掌,但電視裏裴跡接受采訪的聲音還在繼續:“雖然一路上走來很難,但我也很慶幸,能夠遇見那麽多的好友,不斷的給我幫助。剛才主持人提到了家庭,我同樣感謝我的父母,如果不是他們的支持,我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更不會取得這些成就。盡管我的出身很普通,但我的父母傾盡全力,供我讀書……”
裴跡和趙春苓都沒有說話,客廳裏陷入了短暫沉默,只有游刃有餘的談笑在電視上孤單的播放。
裴跡只得打斷沉默,“我們相互喜歡,在一起就好。他不一定跟家裏公開,這事兒以後再說吧。”
“……”
裴嚴這回聽懂了。
合着不是他兒子誘拐年輕男孩,而是人家給他下了降頭,哄得他找不着北。
老頭冷哼了一聲,“随便你。”
趙春苓還想再說兩句,被裴嚴攔住了,“他今年都三十了,這樣的事兒你還想操心到什麽時候去?”他說着擡手摁滅電視,看了裴跡一眼,又看了趙春苓一眼,轉身朝房間去了……
關門聲響不大。
趙春苓忍不住又問了一句,“裴跡,你跟媽說實話,你倆這樣多久了?”
裴跡算了算,“從認識到現在,也挺長時間了。我跟他哥認識都快十年了,上學那會兒關系就很好。放心吧媽,他們兄弟倆品性都很好。”
“那他家裏……”
“他父親也是做生意的。”
趙春苓急着追問,“那他母親呢?也知道?”
裴跡停頓片刻,道,“他母親生下他沒多久就去世了。”
趙春苓沉默半晌,也不知道是憐愛還是疼惜,總之長長的嘆了口氣,無話可說。母子兩人就這麽靜坐了一陣兒,趙春苓到底又抱了一床鵝絨被,給人送到房間去。
寧遠還傻樂呢,口吻輕松,“謝謝阿姨疼我,剛才我還想……怕裴跡搶我被子呢!”
趙春苓仍是那副關切的樣子,拍拍寧遠的手背,欲言又止的嘆了口氣,“唉,好孩子。你……你,那什麽,早點休息。明天一早想吃什麽?阿姨給你做。”
“阿姨,什麽都可以。”寧遠攬住人,眉眼透着亮色,一副燦爛笑容,“阿姨手藝那麽好,做什麽我都喜歡吃,謝謝阿姨!”
不等趙春苓說什麽,寧遠又驚呼似的想起一件事兒來,問道,“阿姨,裴跡做飯也很好吃,是不是您教他的?哦——”他調侃裴跡,“原來你這是祖傳的廚藝呀,怪不得——有媽媽疼可真好。”
趙春苓觸景傷情,一時心裏難受,眼眶鼻尖都發酸,“你不嫌棄,阿姨也教給你。你放心,以後,阿姨待你的心,和當媽是一樣的。”
多好的孩子。
寧遠笑眯眯,“好呀,阿姨。那裴跡可要嫉妒我跟他搶了。”
裴跡失笑,“我不會,讓咱媽多疼疼你。”
好一個“咱媽”!
寧遠微微詫異,忙擡眸去看他,眼神示意他別亂說,免得露餡。
裴跡不以為然,将趙春苓送出房間後,悄不做聲的鎖好了房門,“以後……咱媽疼你,我也疼你。放心,我這個房間,為了偶爾回來工作的時候不被打擾,做了三層的隔音加固。”
寧遠後退了兩步,讪笑,“什麽意思?”
裴跡靠近,将人捉進懷裏,故意逗弄人玩兒,“沒什麽意思,就是告訴你,待會兒可以叫大聲點兒。”他笑着去撫摸人的指尖,“有件事兒,我想跟你說。”
“哼。什麽事兒?”
寧遠躲開他的手和溫存的親昵,笑着撤開身子,坐到沙發上。
那長腿一搭,好整以暇的姿态分明是等他認錯,“還說呢。帶我回來見家長,怎麽都不提前說,好在我機靈。”
“我剛才……”
寧遠打斷人,“而且……你是不是瘋了?怎麽一進門就說我是你男朋友?裴跡,你以前可不是這麽沖動的人。好在叔叔阿姨沒聽懂,萬一被他們發現怎麽辦?”
“我剛才已經解釋過了。”
“那就好。”
話一脫口,寧遠猛地察覺不對勁,“等會兒,你解釋的什麽?……”
“就是我們的關系。”裴跡溫柔笑道,“我爸媽沒聽出來,我只好解釋給他們聽,說這個‘男朋友’就是對象,我的另一半。”
寧遠都傻了眼了,“啊?剛才?你就這麽說了?!”
他忙站起來,拉着裴跡的手腕,上下左右打量一圈後,又捧着臉發出靈魂拷問,“你出櫃了?那……他們怎麽沒有打你?真沒受傷?他們沒有不高興?”
“往年催着我找對象,今年把對象領回來了,有什麽不高興的?”
“……”
寧遠道,“他們要的對象,可不是我這樣的吧?”
“那是哪樣的?”
“據我觀察,叔叔阿姨應該都是很傳統的人。”
寧遠驚得心肝亂顫,有點忐忑的意思,“那……我剛才還跟阿姨開玩笑,怪不得阿姨的臉色不是很好。 ”
“不是因為這個。”裴跡輕笑,“我媽是因為心疼你,母愛泛濫。”
“為什麽心疼我?”
“我跟她說,你母親很早就去世了。你剛才說,有媽媽疼真好,她觸景傷情,忍不住心裏難過。”裴跡擡手摸他的眉毛和眼眶,緩慢而柔和的口氣有自然流露的心疼,“還有——不用讓我媽教你做飯,以後都是我給你做就好。”
寧遠心裏美滋滋的,又帶點不好意思的腼腆,“那……那叔叔也沒有說反對嗎?”
“如果是別人,他們應該會反對。”裴跡話鋒一轉,盯着人的眼睛笑,“但忽然看到誰家這麽漂亮的小少爺看上我了,不僅不反對,還生怕委屈了你呢。”
寧遠被他逗笑了。
“騙子!……”
“真的。”
裴跡沒說瞎話。
那兩位真怕委屈寧遠,這會兒躲在自己房間裏,長嘆混着短嘆的感慨,倒是真把這事擱心裏翻來覆去的琢磨。
直至關燈半個小時以後。
裴嚴忽然輕輕擡手,撞了撞人,出聲兒,“哎,老趙,你睡着了嗎?”
趙春苓道,“幹什麽?你不是不讓我管?”
“我讓你別給他壓力嘛,你說他在外面工作已經那麽辛苦了,咱們當老的,總不能也跟外人似的,逼他吧。”裴嚴問道,“那小遠……穿的那身衣服,是幹空姐的吧?”
“什麽空姐,人家是個大小夥子,那叫空少。”趙春苓道,“我看你兒子是當真了,沒跑,攔不住。”
“這話怎麽說?”
“我剛才聽小遠說,裴跡做飯好吃。”趙春苓道,“你兒子,給你做飯吃不?他不是老早打定主意,說以後做飯給對象吃嗎?”
裴嚴可沒吃過裴跡做的飯。
這小子有主意。
小時候,裴跡就只肯做飯給他媽吃。
那話說的是,“為什麽都是我媽在廚房做飯,我爸在外面跟他們吃飯喝酒?以後我學會做飯,就給我對象做,不讓人下廚房。”
趙春苓笑着答話,“你爸下地幹活,我在家拾掇裏外,一人幹一邊兒。”
他家“大妞”頂嘴說的是,“那我就先下地幹活,回來再拾掇裏外,一人幹兩邊兒。”
為這,裴嚴偷摸念叨兩句小混蛋也就作罷了。
但那都是很久遠的事情了……裴跡早就不記得了,只有父母才回憶的起來。
只不過……後來,裴跡沒有下地幹活。
裴跡在生意場上周旋,領着一幫眼鏡片打天下。忙完事業,又盡可能親自動手,拾掇裏外,伺候他家小少爺。
所以,趙春苓心知肚明:他家大妞那心意,滿滿當當。
出門在外人精似的,背地裏是個死心眼子,認準了,就“一棵樹吊死”。
……
這一夜,除了寧遠,剩下的三個人都輾轉難眠。
淩晨星光閃耀,一個吻輕輕落在人眼皮兒上;寧遠未察覺,卻因做了個美夢,咯咯的笑出聲兒來。
“哈……裴跡,魚!”
“抓呀。”
裴跡失笑,圈住人的腰身,那聲音很輕……
“抓住了。”
**
裴跡态度堅決,對寧遠的情意顯而易見,這兩位做父母的,也沒有再多阻攔的意思,對裴跡的要求已經降低到:有個伴兒總比沒有的強。
雖然性別沒卡對,但不妨礙他們把人當成心肝兒一樣的疼,比左鄰右舍新娶過門的媳婦兒待遇還要高。
新鮮宰殺的豬羊,空運來的魚蝦蟹,變着花樣兒的給人煮上。
寧遠舒坦的過日子,早間還跟着裴跡在小鎮散步,閑散的溜達了一圈。
小鎮風景秀麗,寧遠鬧着要寫生,裴跡特意給人安排湖對面的酒店——寧遠不同意,裹着厚厚的圍巾,頂着一張凍得鼻尖通紅的漂亮臉蛋,揚手沖他揮揮,“我不,裴跡,我要在外面寫生。”
裴跡心疼他冷,笑道,“我給你選的地方保準好,隔着玻璃窗,一樣看的清楚。”
寧遠呼出一串很輕的白霧,“冬天寫生,就該在戶外。”他擡手指了指,“你看,在那還有人釣魚呢。這是湖還是河?”
河沿上确實有人釣魚。
“但據我所知,這是人工湖。”裴跡遠眺了一圈,瞧着還沒結冰,又查了下天氣,才道,“挑個天氣晴朗的日子,我看明天溫度也高一些,不如明天再來,也給我點時間。”
寧遠不理解,問道,“為什麽給你時間?”
裴跡不答,笑着哄他回去。
直至第二天,寧遠瞧見人工湖給圍出來一道精巧溫暖的玻璃房,才恍然大悟。
這是從度假酒店的後花園圈出來的地皮,把露臺和延伸至湖心的觀景臺隔出來位置,給寧遠寫生。
裴跡挂了魚竿,悠哉釣魚;寧遠支了畫架,專心寫生。
桌臺上煮着茶,響晴的天氣,再添點美,就差一場雪了。
寧遠偶爾擡眸,轉過視線去,越過裴跡的肩膀,去看那條在陽光下若隐若現的魚線,閃着一線銀光,間或勾纏住他的心。
筆觸格外柔軟,油彩筆勾出晴冬的湖影,天幕、遠山、波光潋滟,微妙的角度避過裴跡的身影。
消磨到晌午才畫出來。
整幅場景,沒有垂釣者,沒有魚,恰到好處的留白,只斜出一絲銀線。
那是魚線。
隐秘,巧妙,足以扯出隐在背後的全部故事。
寧遠滿意點頭,正要開口請裴跡來“欣賞”,忽然滴的一聲。
他扭頭,瞧見裴跡摸出手機來。
五分鐘後,釣魚佬放下魚杆,回過頭來,對上他的視線,“小遠,還記得你和CC畫的那副畫嗎?”
寧遠漫不經心道,“當然記得,不是沒給你看嗎?”
“嗯,是沒給我看,”裴跡道,“但……火了。”
寧遠微愣,有很長一段的空白沒有接話。
他只覺得嗓子眼兒發幹,擠不出來肺腑的那口氣。片刻後,垂眸去看畫筆,又覺得筆尖上的那抹綠褪了生機似的,不自在的趨向幹涸。
見他不說話,裴跡忽然轉了話鋒:
“冷不冷?我給你暖暖手。”
寧遠搖頭。又扭過身來,沉默着鑽進人懷裏。
裴跡輕笑着抱緊,調侃道,“怎麽樣?大藝術家,我的投資眼光還不錯吧。”
終于,懷裏的人怏怏開口:“裴跡,我不想當藝術家了。”
——“我想畫畫,但不想當藝術家。”
——“我有工作,我是一名乘務員。”
裴跡頓了片刻,笑着吻他頭頂。
“都好。”
“你想做什麽,都好。”
裴跡沒有問為什麽,寧遠也沒有說。
寧遠将視線落在那副畫上,沉默着……
每當他隐在藝術的幕布之後,邂逅生與死的交點時,總親眼目睹那種靈魂的驚濤駭浪。然而,裴跡平靜的生活,用金錢、食物,微笑,構建起來一種令他無比安心的煙火氣。
裴跡在留住他。
很努力,很努力的留住他。
裴跡望着遠處波光,也只是想到,自己懷裏擁抱着的是寧遠。
這就足夠了。
少年驕揚,然而挺拔、良善如一株白楊樹。
裴跡習慣了沉默,習慣了理性,習慣了利益互換的體面,每每麻木到極致的時候,總被他那種熱烈的激昂的生命力喚醒。
……
愛情有時候看上去平淡如煙。
但只有他們知道,內心經過怎樣的烈火烹油,波瀾壯闊。
【全文完】
新年夜,響紅燦爛,寧家燈火通明。
寧川興高采烈的介紹:“爸,這是我女朋友。”
寧有為愣了:“啊?那裴跡呢?”
寧川莫名其妙:“什麽裴跡?關他什麽事兒?”
……
寧有為:壞了!
不是沖寧川來的!那就只能是……
“哎喲,我的小心肝兒啊。”
“裴跡你!……”
【作者有話說】
寧遠:[豎耳兔頭]爸……
裴跡:[讓我康康]爸!
寧川:[憤怒]你爸什麽爸,你個死人!
寧有為:[好運蓮蓮]唉……以為你是泡了我大兒子,沒想到是我的小心肝兒。
寧川:[小醜]爸,你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