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公孫怡
第041章 公孫怡
轉眼, 魚采薇來到大梁村已經七天七夜了。
晚霞消退,天地間變成了銀灰色。
村莊內,乳白的炊煙和灰色的暮霭交融在一起, 像是給莊子罩了一層薄薄的紗紙, 很有幾分奇妙的氣氛。
一陣清涼的風輕輕掠過,田野裏的蛙聲、蟲聲,莊子裏的狗叫聲, 牛脖子下的鈴铛響, 兒童嬉戲的笑聲,母親催孩子回家吃飯的喊叫聲, 此起彼伏, 交織成一幅熱氣騰騰的生活畫卷。
夜色越來越濃, 月光灑滿全村, 一盞盞昏黃的燈光熄滅,村子漸漸陷入沉寂, 只有風聲在耳, 不聞蛙叫蟲鳴,更聽不到村民的夢呓。
魚采薇隐身在村東頭如華冠的大樹上, 神識鋪開, 靜靜等待。
八天前,她在傍晚來到了大梁村, 見到的便是熱鬧非常的場面。
魚采薇沒有貿然現身,而是貼上隐形符, 在村中細細走過了一遍,所有的村民只是凡人而已, 村裏村外也不曾發現陣法的痕跡,更沒有妖孽作祟的蛛絲馬跡。
夜晚, 村民沉睡之後,魚采薇悄悄落在村民們的院落裏,探出神識,觀察他們的情況。
呼吸正常,心跳正常,身體不舒服了會調整姿勢,可就是怎麽晃動也不會醒,即便尖銳的聲音,也不能讓人睜眼,就跟活死人差不多。
轉天一早,天光剛剛放亮,村民們陸續醒來,一個個精神飽滿,容光煥發,可以想見,昨夜睡了個好覺。
一天一夜便是輪回,無論村民白天如何勞累,如何氣憤焦慮,到了晚上,都會陷入沉沉的睡眠,無知無覺。
單單從睡覺的效果看,确實不錯,休息得好,村民的身體都不錯,可晚上睡不醒,若是有人來作惡,誰能抵擋,免不了每天提心吊膽。
魚采薇轉了幾天,找不到原因,一時也束手無策,只得将村莊裏的邊邊角角翻個遍,依然沒有找到頭緒。
直到今天早上,聽到幾個十來歲的孩童在高談闊論,說的是他們共同經歷的事,開始魚采薇覺得挺有童趣,便聽了下去,這一聽不要緊,就讓她發現了端倪。
原來他們談論的不是現實中的事,而是他們共同經歷的夢中情景。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即便所思相同,所做的夢不見得相同,或許你的夢中有我,我的夢中有你,但絕不可能幾個孩子做同樣的夢,夢裏有同樣的人,就跟白日裏經歷過的事一樣。
再聯想到村民們晚上的狀态,讓魚采薇一下子想到了夢隐獸。
夢隐獸,形似瓢蟲,成獸能長到西瓜大小,額前有雙須,須長兩寸,相碰出無聲,制夢無形,沉睡不起。
說的是這夢隐獸的雙須相碰撞會發出一種聲音,人聽不到,但卻可以讓人沉睡不起,還能制造夢境,讓人陷在夢境無法自拔,就如深陷幻境一樣,掙脫不出來,就無聲無息死去了,真個能殺人于無形。
有了這樣的猜想,村民們的所有狀況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不過,魚采薇卻還有更深的疑慮。
來村莊的夢隐獸能讓凡人村民陷入沉睡,卻對她沒有影響,說明夢隐獸不會超過三階。
品階不高,開啓靈智的可能性不大,那又怎麽能每日控制得那麽好,只讓村民晚上沉睡,白日卻清醒,夢隐獸可不是什麽善良的靈獸,對人的影響也不止晚上,白天的效果是一樣的,而且絕不會只造好夢,噩夢不侵。
如果真如她猜測的那樣,村裏的一切都是夢隐獸造成的,那就只可能有一種解釋,夢隐獸是有主的,它的主人設定了條件,讓夢隐獸來完成。
可為什麽呢?總不會是為了讓村民睡個好覺吧。
夢隐獸主人的目的更像是故意讓人注意到村民的異常,進而深入查探,能真正查探的大概率都是修士,再把來探查的修士引到他想的地方,為了求救還是想作惡?
魚采薇內心更傾向于求救,但這僅是她的猜想,還是要真正找到夢隐獸,跟蹤它,找到根源才好。
是以,魚采薇在夜幕降臨的時候,不斷地改變位置,神識掃過村莊的每一個角落,果然讓她找到了。
一只核桃大小的淡黃色的夢隐獸,探頭探腦地從莊稼地裏爬出來,爬到村中央那戶人家的窗沿下,雙須碰撞,開始它的傑作。
整夜間,夢隐獸都沒有停歇,直到天邊露出了魚肚白才收功,拍拍翅膀,向村外飛去。
魚采薇在樹上等了一夜,見夢隐獸飛走,便不遠不近地跟着。
走過農田,穿過荊棘林,夢隐獸繼續飛,進了山。
這山便是奔虎山,大梁村就在奔虎山脈的最外端,隸屬月同鎮。
奔虎山,鐘靈毓秀,雄奇險幽,山峰連綿六千多裏,懸崖峭壁拔地而起,危峰兀立,好似一把把利劍,聳立在雲海之間。
前前後後繞過了六座山峰,來到一座山崖邊,夢隐獸自上而下,緩緩降落。
山崖下霧瘴飄蕩,神識探不到底,魚采薇吞了一顆避瘴丹,開啓洞明環,緊随其後。
約三千米後,腳踩實地,轉眼之間,夢隐獸不知道鑽到哪裏,看不見了。
總脫不了崖下這片地方。
崖下面積不大,灌木毒草叢生,幾條一階花白毒蛇在她的威壓下四處逃竄,魚采薇神識外放,在一個不起眼的山石後,發現了陣法的痕跡。
右手握着軒龍劍,左手捏着爆裂符,魚采薇出其不意,跳躍到山石後。
卻看到一個背靠石壁,盤膝而坐的練氣後期女修,腦袋微垂看不清面目,法衣破爛不堪,血跡斑斑,右臂不自然地放在大腿上,左手掐訣,猶自堅持修煉。
在她的左肩上,正趴着那只淡黃色的夢隐獸。
此時,在魚采薇和女修之間,就被一層陣法隔斷,這陣法僅是最低階的防護陣,能隔絕氣息,防止外面的一階靈蛇來侵擾,根本阻擋不了魚采薇,只需一劍,便可破陣。
不過,魚采薇沒有這麽做,雖然她不認為有人會自傷成這樣來做局害人,但小心無大錯。
“這位道友放出夢隐獸引人來,所謂何事?”
女修的胸膛猛地起伏,慢慢揚起了頭。
魚采薇這才看清,女修十七八歲的模樣,清秀絕俗,雙目潋滟,猶似一泓清水,讓人為之所攝,偏偏長了一雙劍眉,帶出三分英氣來。
“道友,我是禦獸門公孫怡,不知道友是誰?”
“在下歸元宗魚采薇。”魚采薇跟着報了家門。
公孫怡如釋重負,想笑又無力扯起嘴角,“魚道友,我遭遇追殺,落難至此,不得已才放出夢隐獸,以作求救,道友到來,未曾破壞法陣,可見乃是正直之人,怡懇清道友搭救,來日必以厚禮相報。”
魚采薇垂眸思慮,這公孫怡落難至此,還記得控制夢隐獸不去傷害村裏的凡人,只不得已讓他們晚上沉睡不醒,也算良善之人,救她便是。
拿出三瓶丹藥,修複經脈的護脈丹,恢複靈力的回靈丹,還有補充氣血的補血丹,魚采薇靈劍在手,在防護陣上刺破一個口子,将丹瓶送到公孫怡面前。
随後,魚采薇退出山崖,在崖頂找了個幹淨的山石,盤膝等待。
公孫怡心存好感,不僅為丹藥,還有魚采薇的規避。
縱然已經被魚采薇看到了狼狽的樣子,公孫怡內心的驕傲,還是不希望療傷的時候有她人在旁,這會讓她有種被冒犯的感覺。
魚采薇的做法,正合了公孫怡的心意,她先拿起護脈丹,修複被損傷的經脈,後用補血丹,滋補身體,最後,才吃了回靈丹,恢複丹田內的法力。
說得經過簡單,實際做起來并不容易,半天後,公孫怡表面的傷好了大半,內裏的傷,還要用更好的靈藥,蘊養一段時間才能康複。
魚采薇見公孫怡從崖下出來,雖衣衫褴褛,卻依舊風采過人。
“公孫道友放出夢隐獸,就不怕引來的是害你之人嗎?”
公孫怡嘴角含笑,眼中卻透着冷冽,“總比留在這裏慢慢消磨等死好吧,何況,誰生誰死還不一定呢。”
“公孫道友好心性,”魚采薇心說這位公孫道友必定有所依仗,若來相救自然是好,若來的人要加害于她,恐怕真有可能變成送靈石的人,“既然公孫道友無事,大梁村的問題也已解決,咱們就此別過。”
“魚道友,借我些許靈石可否?”公孫怡雖然窘迫,到底開了口。
魚采薇笑了笑,救人救到底,便扔過去一個儲物袋,裏面裝了千塊靈石。
公孫怡接過儲物袋,探到裏面的千顆靈石,展顏一笑,“多謝魚道友,我現在身無長物,以後必親自到歸元宗,拜謝魚道友。”
想到公孫怡是禦獸門的人,魚采薇心裏一動,“公孫道友客氣,區區小事,何須親臨拜謝,你要是真的過意不去,不如幫我個忙?”
“哦?”公孫怡很詫異魚采薇的要求,“魚道友請講。”
魚采薇翹起了嘴角,“道友來自禦獸門,禦獸門中靈獸訊息多廣,我想請道友幫我打聽打聽,哪裏有紫晶蜂。”
“原來道友想養靈蜂,”公孫怡垂眸思慮,突然目光一亮,“我想起來了,八十年前,曾有同門在春曉秘境落雨密林見過紫晶蜂,不過蜂群向來少有人惹,他當時受傷,就避開了,後來幾次秘境開放,其他同門再沒見過紫晶蜂,不知現在還有沒有,道友若是這次去春曉秘境,不妨尋一尋。”
歪打正着,要不是靈機一動問了公孫怡,魚采薇還真想不到在春曉秘境裏找紫晶蜂,現在她有了虛空石,把靈蜂養起來,應該不是難事。
“多謝公孫道友告知,那些丹藥和靈石,就當我買紫晶蜂的消息,支付給道友的了。”
公孫怡笑了起來,引動體內的傷勢,稍稍咳嗽幾聲,“魚道友真是有趣,區區一項消息,哪能值得千多塊靈石,這樣,等我回到宗門,再掃聽掃聽,看還有沒有其他地方出現過,到時候,一并将消息傳給魚道友。”
魚采薇拱手再次謝過,遞出了自己的傳音符。
公孫怡雙手接過,放進儲物袋,原本帶着笑模樣的精致小臉,慢慢陰沉下來,“魚道友,在奔虎山中行走,多加謹慎,後會有期!”
公孫怡一個鵲起跳出去老遠,漸漸模糊了身影。
魚采薇對公孫怡挺佩服的,假設自己處在相同的境況下,未必就比公孫怡做得更好。
再次回到大梁村,魚采薇又在樹上停留了兩晚,确定村民夜晚恢複了正常,便在聲聲議論和笑聲中,離開了。
拿出大梁村的任務玉簡,玉手輕點,告知宗門這項任務完成,宗門自會派人過來查驗。
又拿出另一個任務玉簡,神識探入其中,關于精銅礦的信息便浮現在她的腦海,上面清清楚楚标注了精銅礦的位置。
祭出飛梭,魚采薇放上靈石,飛梭沖上天空,不消半個時辰,便來到了礦洞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