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鄭意禮看了看電腦上的消息,又看了看手機裏的消息,最終先回了宋琰清:“稍後,手上的工作結束我就趕回來。”
“好。”宋琰清那邊回複得很短,“我們在家等你。”
鄭意禮定定地看着女人進退有度的文字,心裏下意識想逃避。只是季女士回家了她若不出現的話,後續難免要被季女士拉着叼一頓。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與其如此還不如早被念叨早超生。
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鄭意禮感到史無前例地疲憊。她擱下了手機,再次敲擊鍵盤回複了發小,“我和宋祈安已經分手了,她的房子她想帶誰去住都是可以的,她有權安排。”
“可是,”發小不依不饒:“她明明知道那套房子是你心心念念想要住進去的!”
“當初你費心勞神将它從幾面水泥牆裝修成現在的樣子,大到沙發家具,小到一片地磚,那裏的每一處地方都承載着你滿滿的心血——不行,我現在就去找她理論!”
發小氣急敗壞:“我不信她當真有如此冷情!”
鄭意禮動了動手,想攔下對方,但無論她發出去幾條消息,對面卻都沒有再回複任何了。
她失神地盯着林笑笑的朋友圈截圖,半晌,嘴角扯起了一抹沉甸甸的弧度。是啊,林笑笑如今所被宋祈安安排居住的地方,可是當初她滿心滿眼憧憬着會成為她和宋祈安婚房的房子。
那套別墅買得挺早,早在宋祈安高中的時候便已經購置。
當初她們學業尚還繁重,于是就暫時先擱置了下去,等到高考結束了,鄭意禮匆匆參加完畢業旅游就趕緊回來着手開始設計裝修了。
那是一段足足跨了有四五個春秋的歷程,她幾乎是盡心竭力,房子裏的每一樣布置都是她親自挑選的她和宋祈安最喜歡的東西。
主卧足有兩米三寬的大床,進口的石雕異形浴缸,淺色的蕾絲窗簾……十八歲的鄭意禮在布置這些東西時,絕對想不到未來的這一天會是介入她感情的林笑笑登堂入室,霸占她的心血。
她久久地坐在那裏,只覺心髒被狠狠揪緊,那股疼痛迅速蔓延至五髒六腑,仿佛要把她的身體徹底撕裂開來,幾乎要讓她窒息喘不過氣來。
半晌,鄭意禮自嘲地笑了一聲,緊随其後唇角那上揚的弧度被壓成了一條平直的線,蒙上一層淺薄的寒意。
她再無心工作,幹脆推了後續的安排,面無表情着一張臉離開了公司。
到家的時候,房間裏并沒有燈。反倒是隔壁宋琰清的院子燈火輝煌,配以滿院的嬌豔鮮花好不漂亮,宛若仙境。
管家适時出現告知了她季無雙的去向:“夫人在隔壁宋小姐的家裏做客。”
鄭意禮點點頭,将手中的包放下了,又換了雙鞋,才轉身施施然來到那爬滿了薔薇花藤的大門。深呼吸一口氣後,她調整了一下表情,沉重地擡起了手。
門鈴響起,王媽迅速沖出來,臉上帶着熱情開心的笑:“鄭小姐快進來!”
鄭意禮回以微笑,随王媽進門後發現餐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的精致飯菜。季無雙和宋琰清都還在廚房裏忙活,她謝絕了王媽的帶領,自己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
今日的宋琰清很不同。
女人烏黑的青絲濃如潑墨,只是安靜地背着鄭意禮站立,便已然有了一股高山雪蓮的清冷純淨,自成驚心動魄的美麗,輕易叫人被攝取了心魂,幾乎要不受控制地拜倒在那樣的誘惑中。
此刻的她因為要做菜,便只着了一件單薄貼身的衣裳,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線。不過大抵是她從小身體就不太好的緣故,因而身形消瘦,好像一籠随時都能被風吹跑的煙兒。
鄭意禮安安靜靜地,默不作聲,她像個鬼影一般站在門口,因此當季無雙端着菜盤轉身時,猝不及防被她狠狠吓了一跳,心髒都差點當場停止跳動。
極度的驚吓過後,季無雙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臉上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惱怒:“幹嘛杵在那裏一聲不吭?”
原本鄭意禮看宋琰清看得正入神,也沒料想過季女士會忽然回頭,所以當她瞅見季無雙渾身哆嗦的模樣,她忍不住被逗笑,愉悅地揚起了嘴唇。
季無雙本來就覺得在宋琰清面前被吓得如此模樣面子上有些過不去,眼下又見鄭意禮笑得這般開心,遂也不管她是有意無意,連忙就揚起巴掌追了過來。
鄭意禮連忙轉身躲避,連連求饒:“媽媽我錯了,媽媽!”
她笑得控制不住,眼角眉梢都愉悅得飛起,“我真沒想來吓你,我只是想看看你們在做什麽而已。”
季無雙當然不是小肚雞腸的人,聞言她沒好氣地把手中的炖牛腩遞給鄭意禮:“端過去。”
鄭意禮不敢拒絕母上的命令,連忙将盤子接了過來,小馬駒似地逃走了。
宋琰清笑看着打打鬧鬧的母女二人,臉上也跟着多了幾分輕柔和緩的笑。季無雙回頭,面對宋琰清頗難為情,“她呀,從小就這樣,跟個皮猴兒似的。”
以前宋琰清不常去學校,和鄭意禮接觸得也不多,并不太了解,但也附和着說:“小姑娘身強體健,活潑點兒好。”
季無雙是知道宋琰清的情況的,聞言立刻不動聲色地想轉移話題,卻被宋琰清巧妙攔住:“我聽人說,以前意禮爬牆上樹都不是問題。”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季無雙便又是頭疼又是自豪的,“她大約也是遺傳了我,從小就沒個正形,一點兒也不像別人家那些乖乖巧巧文文靜靜的女孩子。”
她有意安撫宋琰清,“要是意禮也跟你一樣溫溫柔柔的該多好。”
那不知得是何等體貼溫暖的一件小棉襖。
“我倒是挺喜歡意禮的。”宋琰清笑着開口。鄭意禮送完菜剛回來就猝不及防聽見宋琰清這樣的一句話,頓時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裏。
她渾身緊繃着,臉上也再也沒了剛剛輕松惬意的笑。
她睜着一雙如濃墨的眼眸緊緊盯着宋琰清,一時間幾乎連呼吸都快要忘記了。
宋琰清當然注意到鄭意禮此刻緊繃的表情裏所透露出來的不安,女人唇畔好心情地上揚着,繼續和季無雙聊天:“活潑,開朗,元氣,像個永遠滿電的小太陽。”
嫌棄歸嫌棄,但若真有人當着自己的面誇自己的女兒,季無雙仍舊是很開心的。
她掩嘴笑了笑,謙虛回答:“也就這點兒優點了。”
宋琰清無害地微笑着,終于沒再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吐出更驚心動魄的話語,鄭意禮心髒緩緩落回了肚子。
只是有了宋琰清剛剛的前科,鄭意禮如今是怎麽也不放心對方了。
她提心吊膽着,渾身戒備,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這麽擔驚受怕幹什麽?她與宋琰清又不是在宋祈安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偷.情。
鄭意禮被自己的想法給驚到,一時間抿直了嘴唇沉默了下去。
宋琰清不動聲色地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很有分寸地沒再繼續這種擦槍走火的話題。倒是季無雙見飯菜都做得差不多了後,随口問了句,“怎麽祈安沒有來?”
她尚且還不知道網上的那些風風雨雨,因而依舊如長輩那般關心着對方。
宋琰清沒有替鄭意禮回答,只是微微側頭,靜靜地看着鄭意禮。季無雙見她這般,也跟着朝鄭意禮看了過去。
鄭意禮頓覺頭皮發麻,生怕再被季女士糾纏打破砂鍋問到底,迅速道:“最近她工作挺忙,暫時抽不開身。”
“工作忙?”季無雙不滿地皺起眉頭,“就算再忙,也該抽出一點點時間來陪你啊。”
“不然你跟着她圖什麽?”
鄭意禮嘴角一扯,是啊,她圖什麽呢?
或許她和宋祈安之間本就是她單方面強求。喜歡一個人時,表情和肢體語言是騙不了人的,大概所有人都看出宋祈安的無意了,只有自己,仍舊自欺欺人地沉浸在自己虛構的美好幻想中,不願從往日的執念裏走出來,最終連自己的命也搭進去了。
鄭意禮情緒驟然低落下去,臉龐上的笑變得很勉強,“好了媽媽,不提她了,我餓。”
季無雙看出點問題來,但現在也不是個好詢問的時機,便連忙将碗筷取了出來遞給鄭意禮,“知道了,趕緊去坐着吧,馬上就好了。”
鄭意禮被推走以後,季無雙關上了廚房的玻璃門。
她壓低了聲音詢問宋琰清:“琰清你老實告訴我,意禮和祈安是不是鬧矛盾了?”
宋琰清臉上表現出幾分為難,“阿姨,意禮的私事我也不好過多猜測。”
季無雙心裏劃過一絲了然,知道再詢問也打探不出什麽來了,只好放棄,轉而換上了一副笑臉,歡歡喜喜地端着菜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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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祈安只是随意指了套離得近的房子給林笑笑住,并沒有想太多,因而當她接到發小馮瑩近乎辱罵的電話時,她怔住了。
“宋祈安你到底有沒有良心?你憑什麽帶林笑笑去你和意禮的婚房住?你究竟還記不記得那套房子曾經是意禮花費了整整四五年的時間一點一點滿懷期待地裝修出來的?!”
馮瑩絲毫不客氣,一開口就将宋祈安罵了個狗血淋頭,宋祈安聽着呼吸一滞,後知後覺也回憶了起來。
她臉色有一瞬間的蒼白,聲音很慌張地低沉了下去,“她知道了嗎?”
“廢話!”馮瑩破口大罵:“你的小情人一搬進去就迫不及待地拍照發了朋友圈,意禮她就是想不知道也難啊!”
宋祈安被罵得無法還口,她嘴唇嗫喏,讷讷道:“這件事我會好好地跟她解釋。”
“呵,解釋?你覺得你的解釋有用嗎?宋祈安,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心裏究竟還有沒有意禮?倘若有,你為什麽要百般縱容林笑笑去挑釁她?惹她傷心?你少和我扯什麽你們之間只是簡單的老板藝人關系,你覺得我信嗎?你又覺得看熱鬧的外人信嗎?”
馮瑩毫不掩飾她對林笑笑的厭惡:“你去外面看看,誰家老板會如此縱容自己公司的藝人和自己鬧緋聞,甚至還直接影響到自己的婚姻感情?”
“除非,她們二人之間本就有着不可告人的關系!”
馮瑩聲音很冷,寒冰的意味太足,開了很久會議腦子已經變得昏沉沉的宋祈安聞言倏爾坐直了,臉色緊繃着,神情陰沉不定。
馮瑩原本是宋祈安的朋友,當年因為住在宋祈安的隔壁而熟悉起來。後來鄭意禮死皮賴臉地纏上宋祈安後,兩人的關系也慢慢變得親近,甚至比宋祈安和其中的任何一方都還要好。
兩人平時經常約着逛街旅游,因而對方會幫鄭意禮向宋祈安讨要說法她并不意外。
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宋祈安聲音很輕地回答:“這件事情是我的不對,你放心,我會好好跟她講清楚的。”
馮瑩原本想繼續罵她,可一聽宋祈安這語氣她便知道對方仍舊沒有重視起自己的話。
她頓覺心累,又替鄭意禮感到委屈得慌。鄭意禮要家世有顏值,要顏值有身材,要身材有學歷以及能力,哪裏比不過林笑笑那個整天裝柔弱的白蓮花了?
也就宋祈安吃林笑笑那一套。
馮瑩正氣頭上,她捏緊拳頭,狠狠地深呼吸了一口氣,“祈安,意禮她在你心裏究竟算什麽?你們明明都——”
“算了。”馮瑩生氣地扯了扯嘴角,“算了。”
“我閉嘴。”
“我若繼續說下去,恐怕你要連我也一起煩上。”
“宋祈安,我最後提醒你一句,不要等到徹底失去了才知道後悔。你若不喜歡意禮,你就好好地跟她說清楚,我相信以她的性格和人品,她絕不至于苦苦糾纏你,耽誤你去尋找新歡。”
“但你若是一直這樣自作聰明地欺騙意禮,在兩個女人之間得意周旋,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你絕不會再有任何一絲挽回意禮的機會。”
宋祈安當然知曉鄭意禮的性子,她颔首:“我知道了。”
對方語氣淡淡,也聽不出究竟有沒有把自己的一番提醒與警告放在心裏頭,馮瑩感覺自己的一拳像是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胸口始終堵着一口氣沒能發洩出去,叫她渾身難受不已。
馮瑩閉了閉眼,最終不好再說什麽,也懶得再說,幹脆利落地挂斷了電話。
以後有她宋祈安痛哭流涕的。
在馮瑩點出那套房子的意義後宋祈安便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想到馮瑩的話,宋祈安整張臉都帶上了陰影,她迫不及待地将林笑笑的朋友圈調了出來。
看着倒是中規中矩,只是單純地分享一下生活,但和自己熟悉的朋友卻一眼就能通過背景分析出她如今所在的地方。
握着手機的力道無意識地加大了,宋祈安冷冰冰的臉上看不出多餘的表情。
半晌後,她“唰”地一下起了身,卻是直接驅車來到了鄭家。
鄭家的房子裏雖點着燈,卻并不見人,詢問過管家以後,宋祈安深呼吸一口氣,斂了面上的寒意大步跨進了庭院中。
餐廳亮着燈,白色的輕紗擋住了裏面的場景。
想到今日确實是自己思慮不周故而引發了誤會,宋祈安面上有淺淡的愧疚。不過下一刻,當她擡腳跨入房中,宛若一家三口般其樂融融溫馨和諧的場景觸不及防的撞入眼簾後,宋祈安神色一僵。
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到來,于是她就這般硬生生地在門口站了好幾秒。
胸口忽然傳來一股悶窒的感覺,緊接着又有幾絲不受控制的嫉妒情緒瘋狂湧上心頭,排山倒海,鋪天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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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小:老婆和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姐姐:她說得對
渣前妻:……(綠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