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試探
第77章 試探
沈暮雲空蕩蕩的胸腔收緊了一下。
他盯着血漬一樣的紅色小心, 嘴角動了動,伸手想去觸碰,又被沈甲手疾眼快地扣住了手心。
沈甲明顯察覺到了他的意圖,故作糊塗, 只牢牢握着他的手不允許他觸碰那處, 将他的扣子不緊不慢地重新扣起來, 微笑着轉移話題:“餓不餓?你可能不習慣現在的身體,最好下樓走動走動,我正好去做早餐。”
紅心被布料擋住, 沈暮雲仍然執着地盯着左胸看。沈甲捏着他的下巴讓他擡起頭,強迫他看向自己的臉:“有在聽我說話嗎?”
沈暮雲在墨綠色的瞳孔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的身體慢慢松懈下來,把重量完全轉移給沈甲,嘴角流露出一點笑意。
“嗯, 但我還不是很餓, ”沈暮雲說,“我們就這樣坐一會可以嗎?”
沈甲于是收緊手臂,将他攬得更近。他們上半身幾乎完全貼合,沈暮雲龐大的肚子抵着怪物的腹部, 夾在其中的東西咚咚咚激烈跳動。
“好, ”沈甲看着他,手沿着衣服下擺探進去, 撫摸被撐平的肚臍,“那就這樣坐着。”
兩人安靜地擁抱, 沈暮雲的手又一次蠢蠢欲動, 摸到了胸口的紐扣。
沈甲立刻将不安分的手重新握住。
沈暮雲反握着他的手, 問:“為什麽不讓我看?”
沈甲只是微笑:“不讓你看什麽?”
沈暮雲:“我胸口的紅痣不見了,醫生。我看到那裏有一個小小的……心髒。”
沈甲笑了一聲, 扣着他的手不放,另外空出一只手把剛系上去的扣子重新解開,低聲道:“我昨晚在你身上藏的小秘密,本以為能糊弄過去,沒想到雲雲眼睛這麽尖。”
睡衣很快被解到胸前,沈甲挑開衣襟,灼熱地看向那道痕跡,拇指挪過去,緩慢又珍重地來回撫摸。
“一個小小的‘紋身’,”他坦然解釋,“趁你睡着的時候悄悄弄的。寶貝,你喜歡嗎?”
那處皮膚很快被擦紅了,襯得愛心鮮豔似血。沈暮雲忽然意識到,沈甲不是怕他發現這個無關緊要的紅點,而是不想他去觸碰自己的左胸,怕他知道裏面沒有了心髒的真相。
沈暮雲不知想到什麽,也跟着笑了起來。
他沒有再嘗試把手抽出,就這樣看着沈甲反複撫摸鮮紅的愛心,道:“挺好看。”
沈甲環住他的腰,把他往懷裏帶了一下,冰涼的唇落在了他的左胸。
蜻蜓點水般一吻而過,沈暮雲握住他的肩膀,在他眉心回了一個吻。
沈甲眯起眼睛,迎着陽光沉迷地凝望他的臉,手指在他腰間危險地來回滑動,看上去非常想做點什麽,又在努力克制。
沈暮雲半開玩笑地說:“我昨晚上好像做了很多夢,一會夢到我的魂魄像風筝一樣飄了起來,飄到天花板,看見自己的骨頭躺在病床中間,一會又夢到你把一個假的心髒從我肋骨裏面拿出來,血不小心滴在皮膚上,凝固成愛心的形狀。”
沈甲面不改色:“麻藥總會讓人産生奇奇怪怪的幻覺,做噩夢也很正常,昨晚我只是給你挂了一晚的點滴。”
沈暮雲“嗯”了一聲,忽然又道:“人沒了心髒的話,就會死掉的吧?”
沈甲遲疑半秒:“理論上是的。”
“非理論狀态下呢?”
沈甲有一下沒一下撫摸着他的腰,道:“非理論狀态下……只要身體裏有足夠的‘能量’,哪怕不需要心髒,血液也可以自動流通。但這并不能持續太久,能量消耗完之前必須要将心髒找回來。”
沈暮雲:“那你找到了嗎?”
“嗯?”
“心髒,”沈暮雲安靜又快速地伸出手,不等他反應過來,便把手掌按在沈甲的左胸處,“你的心髒。”
手心下面傳來了清晰地跳動,穩定得宛如一架精密機器。
沈暮雲悄悄松了一口氣。
沈甲笑看着他,說話的時候胸腔嗡嗡震動:“當然,雲雲,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找到了。我的心髒在這裏呢。”
他的手指點在沈暮雲左胸的小紅心上。
沈暮雲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心口微微發熱,忍不住扯開他的衣襟,往他的胸膛處也看了一眼。
——那裏赫然停留着和他一模一樣的鮮紅小愛心。
一股奇異的情緒升騰起來,讓沈暮雲感覺輕飄飄的。他直勾勾看着愛人身上相同的印記,總覺得有無形的繩索通過紅心将他們綁成了連體嬰,讓他們不得不相互寄生,無論誰先死去,另外一個也無法獨立存活。
沈暮雲喉嚨裏湧出一股渴意。他低下頭去,在印記所在的地方用力咬了一口,留下兩排清晰的牙印。
沈甲的聲音啞了,手指也深深陷進他腰間的皮膚裏,語氣裏帶着難以察覺的忍耐:“寶貝,我想我們還是先去吃飯,吃過飯回來再慢慢休息。”
沈暮雲卻不肯動。不知是不是找回記憶的後遺症,他的腦子裏悶悶的,像裝滿了水,什麽都思考不了,只本能地想待在怪物身邊,聞着祂身上神秘的香氣,哪裏也不願意去。
沈甲伸手要将他抱起來,沈暮雲把沉甸甸的腦袋靠下去,阻止了他的動作:“再坐會兒,身上沒力氣,不想動。”
沈甲哄道:“得走起來血液才能通暢,你只是不适應現在的身……”
沈暮雲打斷了他的話:“再坐會兒。”
沈甲于是重新坐進沙發,換了個姿勢,讓愛人側靠在自己懷裏,安撫般地溫柔順着他的頭發:“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沈暮雲聽着他的心跳,回憶起這張人皮裏面藏的銀色觸手和恐怖口器,身體四處一點點熱了起來。明明他們已經以最親密的姿勢相擁,他還是覺得不夠,總不受控制地去想自己被口器絞碎了吞下去的畫面,似乎那樣他們才能完全融合在一起,就和過去的二十年一樣。
沈暮雲用力貼着沈甲的側頸,小聲道:“我後悔接受治療了。”
沈甲有些驚訝地低頭:“是身上還痛嗎?”
沈暮雲:“我不想和你分開,或許之前那樣才是最好的。”
沈甲笑道:“你在想什麽呢?我怎麽會和你分開,我們還要結婚,還要一起生個孩子,然後把接下來的人生完全綁在一起,誰也別想甩掉誰。”
沈暮雲不說話,只緊緊地回抱住他。沈甲越發搞不懂愛人小小的腦袋裏到底在想些什麽複雜問題,只能憑借本能安撫他的情緒,低頭先吻一下他光潔的額頭,然後沿着嶄新的皮膚往下,在鼻尖處輕輕咬了一口,最後堵住他緊緊抿起的嘴唇。
陽光晃眼,沈暮雲什麽都看不見,張開嘴唇任憑怪物的舌頭探進來,将它想象成靈活的觸手……
接完吻後,沈暮雲的情緒略微好轉了一些。
沈甲用手背蹭了蹭他滾燙的臉頰,半哄半騙地把他抱下去,讓他在客廳裏走動走動。
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腹部還挺着一個礙事的東西,沈暮雲走得非常慢,像第一次學步的小孩,扶住家具一點點往前挪。
他不肯離怪物太遠,就在廚房門口,确保一偏頭就能看到熟悉的身影。沈甲被他盯着,沒法發揮“廚藝”,只能規規矩矩系上圍裙,處理起最普通的人類食材。
走了十來分鐘,沈暮雲大汗淋淋,有些虛脫地撐着腰坐在電視櫃邊,看到沈甲正背對着自己,把煎蛋裝進盤子裏。
沒由來的,沈暮雲産生了一種沖動。
他沒有猶豫,立刻将沖動付諸實際,站起身把電視櫃上的花瓶碰倒在地面。
“嘭”!
清脆悅耳的破碎聲打斷了這個溫馨時刻,碎片和水一起飛濺到了沈暮雲腿上,劃開幾道細小的口子。輕微的疼痛感讓沈暮雲的眼睛亮得可怕,他勾起嘴角,毫不猶豫地朝着滿地的碎片倒了下去——
有什麽冰涼黏膩的東西飛快卷住了他的左手腕。
沈暮雲等待已久,飛快轉過頭,看向朝着左手的方向。可視線剛剛落定……黏膩的觸感消失了,抓着他手腕的東西變成了再熟悉不過的人類手掌。
一股巨力緊跟其後,将馬上要栽進碎片裏的沈暮雲拽回來,拽進一個帶着淡淡油煙味的懷裏。
上一秒還在廚房端着鐵鍋的怪物,這一秒已經出現在沈暮雲身邊。
沈甲深深皺起眉,上下檢查沈暮雲的身體:“傷到了?”
沈暮雲盯着他的手走神,腹部裏的東西砰砰直跳,臉上不受控制地流露出遺憾的神色。
……差一點。
真可惜啊。
他不怎麽愉快地拉緊嘴角,沒有掩藏自己的情緒。沈甲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來:“怎麽還生起氣來了?好了寶貝,慢慢來,不要着急,我們還有很多時間訓練呢。”
說着,他把沈暮雲抱上吧臺的高腳凳,單膝跪地,握着他的腳腕,仔細檢查被碎片劃傷的地方。
看了一會,沈甲心疼地擰起眉心,低下頭去,含住了腳背上的傷口。
冰涼的觸感從皮膚處傳來,沈暮雲輕輕吸了口氣,沒着落的心慢慢變得很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