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嘩啦。”玉佩落河後緊跟着一道聲音,時舒塵彎下身子,眼疾手快的将玉佩從血河中打撈而出。
瑩白的玉佩觸碰到血的清洗,表面沾染上一層緋紅,玉佩的紋路裏幾個血塊陷入其中,紅黑與白相間,躺卧在時舒塵的五指中。
“玉佩。”時舒塵甩了兩下手,血污被她甩落幾滴,卻還是攀附在玉佩上。
水霜簡陰晴不定,靜靜的伫立在那,她斂去情感手指附在時舒塵的指根。
時舒塵的手掌與血河充分接觸,指根被燙出了幾顆泡,手泛起不正常的紅,血水無時無刻不在灼燒她。偏掌心的玉佩還是透涼的,冷熱想加,讓她對疼痛的感知越發明顯。
炎川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他投過目光又不動聲色的收了回來。他是理智的,時舒塵這段時間對水霜簡的關心早就突破了他原本對她的認知。
水霜簡的指尖戳動血泡,她眼角上挑,低着的頭看不清情緒。她兩指按在玉佩上,指尖勾動,輕巧的夾住。
玉佩在她的手中散發出柔和的剛忙,肉眼可見的,上面的血污在消失。直到最後,又重新變成了原本的白。
水霜簡垂眸施了點力,将它重新挂在腰間。
轉而分出心去觀察時舒塵的手,她的手保持平攤的狀态。
水霜簡拿出幾顆草藥揉在一起用靈力碾碎,藥汁流下,沿着她的手指流向指根。她動了動,手擡到時舒塵手掌的上方,手指向下,引藥汁流入時舒塵手上。
藥汁與皮膚相觸,更加劇烈的灼燒感傳來,時舒塵下意識的想要擡起另一只手捂住疼痛的手。
水霜簡拉住那只手:“別動。”
指腹将藥汁推開,均勻的塗抹在她的手上,水霜簡的神情認真,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一瞬間,時舒塵的心就靜了下來,手上的疼痛也沒了感覺。
“還疼嗎?”水霜簡頭低的更深了,她的唇快要貼近時舒塵的手,輕緩的吹了兩下。
如羽毛垂落,酥酥癢癢的。溫熱的鼻息打在她的肌膚,引起一片戰栗。指節繃緊,強制住想要抽出的心。
“不疼了。”時舒塵有意蹙起眉,表現出一幅強忍的可憐表情。
水霜簡瞧着她泛紅的眼尾,心下嘆了口氣:“怎麽直接用手去撈。也不怕裏面的怨念把你手給腐蝕了。”
話是這麽說,語氣軟了許多,她捧着那只抹了藥的手,眼底滑過一絲淡綠,手中靈力乍現,溫和滋養。
“那可是你貼身之物,被這血河吞沒了多可惜。”時舒塵悶悶的開口,為自己的行為辯解。她看了眼被重新挂起的玉佩:“這次你可別再弄掉了。”
水霜簡輕飄飄的“嗯”了一聲,她面無表情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莫名的,心中某一處的縫隙開的更大了,酸中帶着甜。
這種陌生的感覺是在他人身上未能體會過的。
藥汁融入時舒塵的內裏,表面的紅色更加明顯了,那還殘留的血液,她用靈力清了一遍。
炎川覺得差不多了,才是走了過來,他有意放大腳步聲,讓兩人聽見。
“二位,我們接下來去哪?”炎川拱手行禮。
時舒塵道:“順着血河走,尋找它的終點。”
炎川不解的掃了眼兩米開外的血河:“可是不确定這片空間有多大,又如何确定何時才能找到終點。”
時舒塵反問他:“一直在這呆着就能确定?”
炎川被問住了,時舒塵不再與他多言,扭過身去。
他眉心直跳,左右不過一死,反正也都無所謂了,跟着兩人,還能有一線生機:“那我們何時走?”
水霜簡掃過時舒塵背過的身影,先開口了:“不急,再休息會看看狀況。”
炎川領命回到了六皇子身側坐下。
“皇兄,那兩位怎麽說?”六皇子眼珠咕嚕嚕的轉動,好奇的詢問。
炎川淡淡的攏住衣袖:“順着血河走。”
“殿下,現在剩下的人不過四十,冒然前去,危險性太大,與這些人待在一起,遇到什麽還能相互照應。”李符沉聲道。以現在的狀況,各大派別也沒精力相互争鬥了。抱團取暖總比單打獨鬥要好。
炎川冷哼:“我們這一路上有出現死亡情況嗎?脫離了那二位,我們能安然無恙?”
李符張了張嘴,反駁不出來。
“殿下,那二位究竟是何身份。”木蕭見氣氛嚴肅起來,找機會換了個話題。
炎川擰眉,他擡眼看了下還站在血河岸邊的兩人,低下聲:“左邊那位是萬靈門宗主,右邊那位不清楚,想來身份也差不多。”
話音剛落就見李符蹭的站了起來,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他虛點了兩下:“她們……”
“坐下。”炎川低喝一聲。莽夫,生怕時舒塵不知道自己把她身份告訴人了嗎?
李符意識到自己失态,連忙坐下,五大三粗的漢子撓着頭腦尴尬的不知所言。他大口呼吸了兩下,壓下聲音:“殿下,萬靈門的人怎麽回來?”
萬靈門在這一界的宗門實力排名不低于前五,其宗主的實力在這界也是頂尖的。按理來說,遺跡這種東西吸引不到她。
“還不清楚。”炎川搖頭。他不能冒然詢問,也沒有資格詢問。
他們沒注意到,在他們交談期間,時舒塵掃過他們幾眼。
“手上的血泡還沒消嗎?”水霜簡喝了口水。
時舒塵攤開手掌,指根處的血泡小了點,還沒完全消除。在她的指縫中還留着血紅,無法消除。
水霜簡眸子冷了很多,靈力再一次悄無聲息的灌入血河中,将裏面活動的因子絞殺。
靈根的光弱了點。
“這只手暫時先別用了。”水霜簡道:“以免感染了。”
時舒塵若有所思的點了下頭:“那我要喝水之類的怎麽辦?總不能單手開瓶蓋吧。”
水霜簡理所當然的開口:“這些自然無需你擔心,我會盡可能的幫你。”
“哦~”時舒塵尾音拖的綿長,臉上蕩起笑意。
水霜簡的眼皮跳了跳,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往後退了兩步,別開眼看向炎川的方向:“我們走吧。”
時舒塵怎麽可能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她軟聲開口:“我渴了……”
水霜簡:“……”她就知道,這人準沒有什麽好事。
“你讓我不要用這只手……”
水霜簡:“……好。”
她拿出水壺,手心附在瓶蓋上準備用力,猛然間想到這是自己的水壺。沉默着收了回來。
時舒塵看着她的動作挑了挑眉。
“你的水壺呢?”水霜簡問。
“沒水了。”她說的理直氣壯。
水霜簡無語了,她沉默片刻,遲疑的開口:“我去問問炎川有沒有未開封的水。”
時舒塵閉上眼呼出一口氣,她笑眯眯的示意她:“我不介意和別人喝同一水壺中的水。”她說的簡單明了,一群人裏只有時舒塵和水霜簡用的是水壺,炎川等人用的則是瓶子。
“我介意。”水霜簡面無表情的打斷了她的幻想。
時舒塵的臉因為這句話直接垮了下來,她蠕動了一下唇,沒吭聲。
“但我不介意你喝。”水霜簡見她失落的樣子,心中竊喜搬回了一局,她将自己的水壺扭開遞到時舒塵那只無事的手上。
不介意你喝。這句話像一顆石子丢入時舒塵的心湖,漾起一圈圈漣漪,擴散到無邊的盡頭。
瞧着她眼中的靈動,水霜簡妩媚一笑,明豔的五官展開,是豔麗的玫瑰:“雖然我很好看,但你也別這麽看着我,我會誤會你喜歡上我了。”
時舒塵喝了兩口水,潤了潤幹涸的唇,她遞回水壺,開玩笑的聳聳肩:“若我真喜歡上你了呢?”
水霜簡挑眉,歪了下頭很是苦惱:“那我就只好任你喜歡了呗。”
時舒塵詫異:“你不會反感?”
水霜簡散漫的想要找個地方靠,發現最近的一處牆體也在十米開外,她索性放棄了,換了個舒服的站姿,慢條斯理的開口:“反感什麽?你這麽好看,被你喜歡我好像也不虧。”
時舒塵淺笑,她知道水霜簡和她說的不是一個意思,但這樣,也還不錯。
水霜簡看着她低下頭時流露出的苦笑和剛才說話時的勉強,心中鈍鈍的。
“可若我真的喜歡上你了呢?”時舒塵又呢喃着重複了一遍:“喜歡你百年了呢?”
水霜簡正在晃着水壺,聽裏面還剩下多少水,對她後面的話聽的不清楚,隐隐約約撲捉到“喜歡”“百年”這兩個詞。
她手中的力氣減弱下去,心慌亂了一瞬,很快被她穩住。
她舔唇:“你剛剛說什麽?”
時舒塵勾唇,有意要吓吓她:“我說,我真的喜歡上你了。”
一閃而過的驚訝從水霜簡的眼中滑過,她沒接話,直勾勾的盯着時舒塵,想從她的臉上看到什麽玩笑的意味。
終于,時舒塵輕佻的用手指點了一下她的胸口,打趣她:“幹嘛?害怕了?”
見她這幅樣子,水霜簡心下舒了口氣,只覺得某一處空落落的,她強撐着眼尾上揚:“怎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