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水霜簡整整昏迷了一個月,等她再一次醒來的時候,時舒塵正坐在床沿邊的凳子上,一只手撐在床面支着頭,雙目緊閉,一副睡着了的模樣。
水霜簡掙紮着想要起身,一動,身上便撕扯的疼。不知是哪裏疼,又好像是哪裏都疼,五髒六腑,遍地疼痛。
她放棄了起身的念頭,頭微微往旁邊偏了些,目光所及,只能看見時舒塵如墨般的發絲以及她撐着的白皙手臂。
“咳咳。”水霜簡嗓子發癢,抑制不住的咳嗽了兩聲。
時舒塵被驚醒,她手臂動了一下,頭緩緩擡起,手背揉了揉惺忪的眼,親昵的說了句:“前輩,你醒了。”
剛睡醒,意識還處在混沌的狀态,沒有一丁點防備心,她就這般,以一種極為尋常習慣的方式,熟練的給水霜簡把了一下脈。
直到水霜簡目光移到手腕處,她才後知後覺的清醒過來,眼神閃躲了一下:“前輩是要靠在後面嗎?”
水霜簡收回目光,淡淡的嗯了一聲。
時舒塵彎下腰,将水霜簡扶起,在她的身後放了一個枕頭墊着。
“前輩,可以嗎?”她在問水霜簡枕頭放的位置合不合她的心意。
水霜簡剛醒,頭還有點昏,她半磕着眼點頭,示意可以。
時舒塵想到了什麽:“前輩想必餓了吧。”接着在水霜簡注視的目光下走出房門,這時,水霜簡才注意到,這個地方是她在萬靈門的住所。
一切都結束了嗎?她下意識的想要召喚洛鴻劍,透過空空如也的靈海,那處的小劍已然無了蹤跡。
這時她才想起,洛鴻劍因靈力耗盡,被她抛到別處蘊養了。
時舒塵很快便是回來了,手中端着一碗小米粥:“前輩,我喂您喝點粥吧。”
水霜簡淡漠的看着她,不發一言。
時舒塵坐到床邊,兩根蔥白的手指捏住碗中的勺子,攪拌了一會碗中的粥,舀起一勺後,唇湊近吹了吹:“前輩?”
水霜簡視線落在勺子裏的粥上,一動不動。
時舒塵抿着唇,以為是被自己吹過,水霜簡嫌棄,作勢就要倒了重新舀一勺。然而,水霜簡只是看了會,便是張開唇,仍由時舒塵喂入。
時舒塵驚喜了一下,又舀了一勺吹過後喂到水霜簡的口中。
一碗粥很快就被喂完,時舒塵想着要再去盛一碗,被水霜簡阻止:“吃飽了。”
長時間沒有說話,她的聲音嘶啞低沉的可怕。
時舒塵看了眼碗,将它順手放在桌子上:“前輩,要喝點水嗎?”
水霜簡頭小幅度的搖了下:“過去多久了?”
時舒塵如實回答:“已經差不多有一個月時間了。”
一個月了。水霜簡面無表情的閉了一下眼:“後來怎麽樣了?”
時舒塵知道她問的是在她昏迷後的事情,她斟酌着口吻:“那群人被揭發并非神耀宗人,也不知怎得,後來也就沒見過了。倒是夜林宗少主與那群人勾結的事情被挖了出來,夜景被廢了。”
水霜簡聽到這個結果,并不意外,她緩了會,良久才道:“挺好的。”
時舒塵也彎起了眉,笑嘻嘻的倒了被溫水遞到她的唇邊,哄她:“前輩,喝點熱水,你唇幹的都要起皮了。”
唇上被杯沿抵上,水霜簡被動的抿了兩口潤唇便是移開頭拒絕繼續喝。
時舒塵無奈的放下杯子:“怎麽不多喝點。”
水霜簡幽深的瞳孔第一次認真的打量着時舒塵,女人氣質出塵,白衣飄渺。明明是一宗之主,周身卻無時無刻萦繞着一股與身份不符的氣息。
“不想動。”水霜簡哽着嗓子,半晌說了句。
時舒塵無奈的看着她:“喝個水而已。”
說着,她瞧見水霜簡的目光投到了她的腰間,翠綠色的玉佩正端端正正的挂在那,她動了動手,靈巧的解下玉佩,将其癱在掌心。
“前輩,您的玉佩。”
水霜簡弱弱的擡起手,手指搭在她的掌心,停留了數秒才是拾起玉佩,指腹橫掃過玉佩上的古文,溫涼的觸覺讓她稍稍安心了點。
玉佩在她觸碰的瞬間,便是快速的變為了白色。
“前輩,你這玉佩好神奇。”時舒塵贊嘆的誇了句。
水霜簡掃了她一眼,一言不發的握着玉佩,蒼白的臉上勾出一抹薄涼的笑,她瞧着時舒塵:“你這段時間的治療未斷吧。”
時舒塵見她突然提到這個愣了一下:“嗯,沒斷,現在經脈已經不堵塞了,後期前輩再給我治療一番便是差不多了。”
“是嗎?那就好。”水霜簡眼色暗了一下,不着痕跡的掃過玉佩上的古文。
她給的藥根本就沒有那麽大的療效,玉佩自然也沒有所謂的治療功能。若是單單靠那藥品,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每日不間斷的吞服,才有可能打通經脈。
眼下,時舒塵卻是說已經不堵塞了。
“前輩的手段果然高超。”時舒塵真心的誇贊。
水霜簡不露聲色的掐了下掌心,不願過多的糾結,她和時舒塵本就是交易關系。時舒塵是什麽情況,本就不在她的關心範圍,何苦陷入這個點中。
她只管能不能治好時舒塵便可以了。
“嗯,好好治療。”她如是說。
時舒塵察覺到她語氣突然的轉變,皺了下眉:“前輩可是不開心?”
“身體不舒服。”水霜簡道。
時舒塵想到這一個月的昏睡,不疑有他:“我讓花辭過來幫前輩看看。”
“不必,我想休息會。”水霜簡閉上眼,下了逐客令。
水霜簡蠕動了嘴唇,幫她掖好被子,服侍她躺下後退出了房門:“前輩好心修養。”
等她合上房門的剎那,時舒塵的臉色陰沉了下來,看着木質的門,她想水霜簡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
手中的玉佩散發着柔和的光芒,水霜簡平身躺在床身,手舉過頭頂,怔怔的盯着那枚玉佩,上面的古文上出現一層虛影,她一順不順的看着虛影的演示,神情莫辨。
再一次放下玉佩,她的目光清明了許多,指尖順着玉佩上的紋路描摹。
時舒塵繞過碧簾閣回到自己的房間,她站在窗邊,越發覺得不對勁,手中一道靈識飄出,很快,房門便是被人敲響。
“進來。”
牧啓打開房門進入:“主,您找我。”
時舒塵轉過身,全然沒有了在水霜簡面前的半分柔和,她冷凝着臉:“将萬靈門封鎖,任何人不得進出,若有消息出入,都需你先一遍過目。”
她要隔絕一切水霜簡與外界的一切聯系,把人牢牢是封控在手中。
牧啓抱拳:“是。”
時舒塵緩和了臉色,單手背在身後:“洛鴻劍去了何處,可有查到。”
當初洛鴻劍被水霜簡扔出,只有一道流光滑過,便是消失的無影無蹤。以當時洛鴻劍的狀态,不可能打破界面屏障,但這終歸是水霜簡的佩劍,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主,我派人排查了平原的所有地方,都未能發現洛鴻劍的氣息,恐怕洛鴻劍已經不在那裏了。”牧啓打量着時舒塵的神态,見她沒什麽大的反應,心下松了一口氣:“屬下現在已經擴大搜尋面積,想必很快就能找到洛鴻劍的下落。”
時舒塵深呼一口氣,揮了揮手:“嗯,去吧。找到關于洛鴻劍的消息在向我禀報。”
牧啓離開了,房間安靜的只能聽見不遠處的流水聲,時舒塵按住頭,事情的發展好像脫離了原本的軌跡。
水霜簡的态度若即若離,讓人捉摸不透。
她沉下心,朝着水霜簡的房間走去。
水霜簡瞧着再一次被推開的房門,眉宇間有了一絲疲憊:“怎麽了?”
時舒塵舌尖抵住上颚,瑩瑩的笑了一下,掏出一瓶丹藥晃了晃:“前輩,我剛剛去取了一瓶藥或許對你有幫助。”
她拔開瓶塞,取出一粒放于掌心。
水霜簡斂眸:“有心了。”她停了一下,快速掃過那枚丹藥:“收起來吧,我不需要。”
時舒塵見狀,很是聽話的将丹藥重新裝回藥瓶,走到水霜簡面前:“前輩是覺得我的藥有問題嗎?”
她的神情太過于委屈,水霜簡的心跟着晃了一下,她故意啞着嗓子:“怎麽會,只不過,我習慣不了丹藥的味道。”
時舒塵明顯不信,她語氣更加失落:“前輩醫術那麽好,身上丹藥又那麽多,怎麽可能習慣不了這個味道。”
水霜簡沉默了幾秒,視線偏了一點,投向一側的牆壁:“聞久了,也會難受。”
時舒塵坐在了床沿邊,一只手拉住了對方的手,水霜簡略微動了一下,也就任她動作了。
時舒塵把玩着她的五根手指,從第一根捏到最後一根,然後再往後向前捏,玩得不亦樂乎。水霜簡默默的看着她,眼底有片刻的失神。
“前輩不僅人好看,手也好好看。”時舒塵擡起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水霜簡輕笑一聲,手半合上,将時舒塵的兩根手指包裹其中,動作柔和,很是無奈:“為什麽,你總給我一種還很純真的感覺。”
時舒塵挑眉,勾起唇角,被包裹的手指點了兩下,似笑非笑:“是嗎?我也希望自己能如前輩所說一般,這樣,前輩的目光會不會多在我身上停留一會呢?”
說道最後,她的聲音小了很多,以至于水霜簡都沒怎麽聽清,她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嗯?你剛剛說了什麽?”
時舒塵卻不願多說,只是把頭靠在了被子上,隔着薄被,依稀間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