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天色漸漸晚了,時舒塵整理好床鋪,扭頭朝着站在那低垂着眉眼的人道:“前輩,床鋪好了。”
水霜簡靜靜的矗立在那,明豔的五官上,空洞的眼神明明在看着前方,瞳孔卻沒有一絲倒影。
她被時舒塵的說話聲驚動,沒有焦點的目光一點點凝成實質,她唇平成一條線:“我要出去一趟,你……”她欲言又止,看了眼那白綠色的玉佩,壓下了聲音:“注意玉佩的變化。”
時舒塵正在捋平床單的褶皺,聽到水霜簡的話,手上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而後若無其事的繼續捋着:“好的,前輩。”
她沒有多問什麽,背着水霜簡的眼神跳躍着狂熱的火焰。
水霜簡将時舒塵一開始給她的那把劍放在了桌子上,這把劍,她用不上了。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時舒塵手握住那把劍,面無表情的走出了帳篷,漆黑的夜色如墨般,掩蓋了所有。晚風吹過,撩起她臉頰的碎發。
時舒塵不甚在意的勾了下,雙手負于身後,低低呢喃一句:“尊上,注意安全。”
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水霜簡剛進入地底,經過的第一站便是許靈的住所,她隐匿了身上的氣息,一個轉身,便是進了許靈的房間。
原本房間中充斥的血腥味消散了,水霜簡漠不關心的繼續往前走。這時,她才注意到,地底的建築是長條形的。一條走廊,連接了無數的房間。
水霜簡眼中的綠光一閃而過,快速的排查了一番各個房間內的狀況。最後,她的視線迎着前方黑漆漆的空間看去。
最後的一個房間裏,有十數道氣息。
她輕嘆了一口氣,緩緩的擡步走去,懶散的樣子就像是在悠閑的散步。
她的腳步很輕,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音。一炷香後,她站在了房間的門口。
最後一間房的房門緊閉,所有的聲音都被阻隔在裏面。水霜簡伸出兩根手指點在門上。
淺淡的綠色靈力從指尖流出,以一個點蔓延至整個門背。
這道門依舊在那,但在水霜簡的眼中就如同玻璃般,裏面的一切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這門後的建築已經不能用房間來稱呼了,巨大的面積,比前面的所有房間再起來還要大。
宏偉的殿堂內,一道玄妙的陣法被刻畫在地面上,在陣法的四個方位,都伫立着一個巨大的圓柱體,連通上下地面。
在其中一根圓柱體的中間位置,兩具屍體被挂在那,鮮血一滴一滴的順着圓柱的線條向下流淌。
水霜簡發現,那兩人赫然便是許靈以及昨日跪倒在她面前的男子。
她眉頭輕蹙了一下,許靈是被她動手處理的,那男子是怎麽回事?
她歪了下脖子,這些人當真是連同伴都不放過,直接一并血祭了。毫無人性可言。
在陣法的正中央,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端坐其中,花白的頭發和胡子遮蓋住了老人的整張臉。
水霜簡眉頭皺的更深了,擰成了一個川字型。良久後,她的眉頭舒展開,活動了一下手腕,手掌用力,那道門轟然破裂,碎成了細密的粉狀。
房間內的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所有人都下意識的朝着門的方向看去。一名身着白色長衫的女子,臉上挂着蠱惑人心的笑容,正斜靠在還未完全碎裂的門框上,滿是不屑的看着他們。
“你是何人?膽敢擅闖神耀宗的領地。”為首的一個穿着黑袍的男子冷聲喝道,手中的長劍斜指水霜簡。
水霜簡無意多和他說話,她雙手随意的擺放在身側:“續命之陣,早就該湮沒于世間的陣法,你們怎麽敢的?”
她的聲線沒有絲毫起伏,仿佛在說什麽無關緊要的話。
對面的黑袍男子明顯是愣了一下,聲音跟着冷硬了不少:“找死,妄加揣測神耀宗的事情。”
水霜簡朝他一步步走去,平緩的:“神耀宗?誰給你的臉?讓你敢來玷污了神耀的清名。”
說完最後一句話,水霜簡停下了步子,黑袍男子的劍離她不過一米遠,她漠然的看着那柄劍,冰冷的劍刃上刻着幾個古老而又晦澀的文字。
明明孤身一人,說的話明明沒有一絲感情,黑袍男子無端的畏懼了一下,眼前人的氣場太過強大了,讓他不住的往後退。
“弱意。”蒼老暗啞的聲音從遠處飄來,像是從喉嚨眼裏擠出來的,破裂的被風一刮就碎了。
是那位看不清面容的老者。他站起了身子,渾濁的眼睛睜大,銳利的鷹眼直勾勾的盯着水霜簡。
弱意往旁邊一站,手中的劍跟着被他甩在了身後。
老者顫顫巍巍的走了幾步,便是抑制不住的咳嗽起來,像是漏風了的玻璃渣子,病态而又難聽。
“正好血祭還缺人,她正好可以。”老者捂住嘴,血液從嘴角滑過,黏稠的液體将他對胡子粘在一起。
水霜簡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老者,嗤嗤的笑了兩聲:“血祭?我嗎?”
“生老病死,何不尊崇自然法則,非要尋這逆天之法。”
老者似乎也是笑了一下,胡子飄動:“無知無畏的小輩,是在說教老者?動手,這幾日人血少了許多,陣法一直無法啓動。就讓這人,融為陣法的一部分。”
老者一聲令下,在場的十幾個人紛紛拿着武器圍了過來。
靈力四溢,殺氣騰騰。
水霜簡閉了一下眼:“當真是無所顧忌。打着神耀宗的名義,怎敢的?”
“洛鴻。”她低喝一聲,手中一柄淡綠色的長劍緩緩而出,劍身覆蓋上一層若有若無的液體,古老威嚴的文字篆刻其上,整把劍都在震動。
水霜簡素手一握,洛鴻劍瞬間安靜了一來。她的眸子一點點變深。
“以神耀之名,行不義之事,當誅。”水霜簡手中長劍揮出。
這是在下界,她第一次在人前顯露出洛鴻劍。
蘊含着靈力的劍芒向四周擴散開來,直接将周圍的一圈人震退,很有實力低者,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老者原來悠然的儀态不在,他拄着拐杖,唇微微蠕動,吐出兩個字:“尊上!”
老者破碎的聲音響起,整個人都大幅度的顫動了一下,随後立刻向陣法的中央走去。
水霜簡手中的劍挑開擋在老者前面的人,朝着老者而去。
然而,老者還是先一步到達了陣法的中心,他用靈力隔開掌心,血液從枯朽的手上流下,滴落在陣法之上。
頃刻間,整個陣法釋放出巨大的護罩,四個方位的圓柱朝上方湧出巨大的能量,直沖雲霄。
時舒塵站在平原上,只見四道光柱與天相接,白色的光芒閃了她的眼。
“開始了。”時舒塵捏起玉佩,上面還沒有變化,她憐惜的摩挲上面的紋路,感受指節的凹凸不平。
水霜簡被阻隔在了護罩外面,洛鴻劍刺在護罩的表面,連一絲細縫都沒能劈開。
“呵呵,尊上又如何,還不是連這方保護都無法破除。”老者得意的哼着,他胡亂的抹了一下嘴角流出的血液,整張臉都被染成了紅色。
水霜簡眉宇間隐藏着冷意,洛鴻劍被她緊緊握在手中,四周的人還在不斷的攻擊她。
她舉起劍,單用劍本身的威力将一圈人打趴在地。
“當真以為我殺不了你嗎?”水霜簡冷漠的勾起唇角,她松開手,洛鴻劍橫空而立。
雙手交疊,嘩嘩的流水聲響起,一條水柱從她的腳底湧出。便是從時舒塵說的地方引來的水。
水流包裹着洛鴻劍,水霜簡手中靈力顯現,一同注入洛鴻劍。
洛鴻劍不斷的震動,周身的威壓也越來越強。
“去。”水霜簡長發飛揚,朝着陣法形成的保護罩而去。
洛鴻劍瞬間膨脹數倍,猛的劈向陣法。
老者睜大了眼神,白色的發須脫落而下。他雙手支撐着陣法,靈力源源不斷的被陣法吞噬。
水霜簡目光一冷,手往下用力一壓,洛鴻劍釋放出更加劇烈的能量,随着一聲脆響,陣法中的一方圓柱攔腰斷裂,“轟隆”一聲倒在地上。
緊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圓柱坍塌,整個陣法變得搖搖欲墜,單憑老者的力量已無法維持。
“咔嚓。”護罩從頂部向下蔓延,裂縫像蜘蛛網一般,不斷延伸。
水霜簡臉色一凝,原本白皙的臉龐更加蒼白。
“砰”的爆炸聲響起,整個陣法轟然倒塌,地面上的文字化為了稀碎的粉塵,被風吹散。
老者的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他不可置信的跪坐在地上,失神的擡起手,想要接住掉落的碎片。
“明明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老者瘋狂的笑着自言自語,過了會,他醒悟過來一般,猙獰的咆哮:“不對,從一開始你就在打擾我,擾亂陣法吸收血液。”
老者強撐着想站起身,卻是摔倒在地上,本就無多的生機經過這一次,又滅了些。
“憑什麽?憑什麽毀了我的陣法。”老者控訴着一切的不公:“我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為什麽你要在這!”
水霜簡手中的洛鴻劍光芒暗下去了許多,她無言的看着老者發瘋。
“這幾日,你打着神耀宗的旗號,害死了這麽多宗門弟子,也是該償還了。”水霜簡淡漠的開口。
老者一聽這話,笑的更瘋狂了:“哈哈哈,這幾日,流下來的分明都是獸血,都是假的!假的!”說到最後,老者眼中淌出兩行血淚,他撐着一口氣站了起來,舉着一把刀就朝水霜簡砍來。
水霜簡身形不動,手腕翻轉,長劍前伸。快沒了生機的老者又怎麽會是她的對手,洛鴻劍直直的插入了老者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