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第 29 章
步理僵着身子, 半晌不敢動一下,生怕激怒了剛剛靈魂完整的大鬼,萬一瘋魔了, 一個他都不夠隽寧撕的。
……但是,這抱的也太久了。
久到步理都覺得隽寧又死了一次。
最後,忍無可忍,步理擡手去推人。然而,手剛搭上去,抱着他的鬼直接消失。
步理驚呆了。
他什麽時候能力這麽強了?!
還沒高興幾秒,步理面前的景物開始崩塌。眼看掉落的瓦片就要砸在他的頭上, 驚恐之下擡手就要護頭,卻在瓦片砸上的最後一秒,一切東西全都消失。
“大師你這是怎麽了?大師!”
步理回神,眼前的景物逐漸凝成實質, 他擡手揮去眼前的手, 側頭脫口而出,“沒事,我能有啥事”
話語裏藏不住的煩躁,步理以為自己又陷入幻境了,卻沒想到叫他的人是雇主的妻子。
那麽,這就意味着!
他從幻境裏出來了!!!
步理一時間沒有繃住, 欣喜之意言于表情。女主人一時間覺得瘆得慌,不是說要做法試一試?怎麽一個人愣在原地,現在還癡笑起來。
莫不是,這人是騙子
疑心一起, 女主人怎麽看都覺得步理有問題。她回頭一看,想要找人商量, 卻沒有看到一個人。
人呢?都死哪裏去了?
扣工資!必須要扣工資!
女主人憤恨想着,一時沒注意,步理已經走到了她兒子的床邊。
!!!
別動我兒!!!
也不顧羸弱的身體,女主人一個箭步沖了過去,然而還是慢了一步,符紙被貼在了他兒子身上。
“你在做什麽?”
帶着憤怒的質問聲驚得步理手一顫,好在男孩身上的鬼嬰已經被吸入符紙。
步理将符紙收回,側頭對女主人說道:“你兒子身上的嬰靈我已經收走,但是吧”
他的話語一頓,女主人心頓時提了起來。
“你可還有別的親戚”
女主人遲疑一下,緊接着搖頭。步理沒有說話,看着對方。最後,在步理的注視下,女主人點頭,遲緩道:“鄉下有個遠方表妹。”
“送鄉下吧。”
步理話剛一出,女主人再次激動起來,“為什麽,這是我兒子!”
“那可能你過段時間就要給我送點錢。”
步理情緒穩定,看着有點瘋癫的女主人,也沒慣着她。一座建造在墳地上的別墅,他收了一次鬼,怎麽可能就一勞永逸了呢?
“我……必須要送嗎?”
“時間不早了,我和你先生的交易結束,就告辭了。”
步理沒有廢話,擡腳就要離開。
女主人眼疾手快扯住步理,一時間步理有些煩躁。幻境剛破不久,這別墅還異常陰冷,他此刻只想離這些鬼東西遠一點。
“你這是何意”
聲音冷冷的,扭頭看向女主人的眼神中夾雜着不耐煩。女主人下意識松開手,想問的話轉了個彎,“你之前要我準備的東西,還要嗎?”
那些只是借口,步理不想待在這裏的借口。
如今,事情以了結,自然沒有用。
不過……
“照常準備,如果他和你們住在一起的話,下一次我來就不用麻煩了。”
話一說完,步理擡腳就走。
女主人望着步理離開的背影,渾身力氣頓時被抽幹淨,卸了力氣往後一退坐到了床上。
年輕時總想掙錢,就是為了以後兒孫滿堂繞膝前,如今,家破人亡也不遠了。
丈夫疾病纏身,孩子一再夭折,如今,唯一的孩子也要死在這棟別墅了啊……果真是報應。
熱淚盈眶,模糊了視線。
許久,她顫顫巍巍拿出了手機,撥通了電話。
她可以死,她的丈夫也可以死,唯獨她的孩子不能死。
—
走出別墅,步理感覺好多了。
只是,沒人送,費了點腿。
等到走到有車的地方,步理也不管口袋裏的錢多不多,直接豪氣地攔下了出租車。
最後,到家時,步理口袋裏的現金壓根不夠。窘迫之下,步理邀請出租車司機和他一起上樓取錢。司機瞧着步理,覺得對方俊秀的很,和他單身狗的女兒正好相配,于是大手一揮,免了零頭,向步理要聯系方式。
步理再三确定下,将自己手繪制作的名片遞給了司機,并且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說了一句令司機尴尬無比的話,就下車走了。
那句話是——大哥好心腸,來日有需要我給你打折,也給你抹零頭。
司機嘴角抽抽,看着手裏的小卡片,手寫的電話號和“專治專家不能治的病”并排挨着,旁邊一個大大的笑容,似哭似笑,像是在嘲笑自己一樣。
司機頓時覺得自己腦子也有病了。
什麽玩意。
本來閨女就夠抽象了。
可別再來一個。
打開窗戶,卡片一扔,啓動車子就飛速離開。
那架勢,生怕自己被不瓜靈的東西傳染上。
—
打開門,雙鞋一踢,步理直奔沙發。
他享受般躺在沙發上,右腿一擡一搭,放在了沙發背上,左腿往外一拐,耷拉在地上。而後,步理長長舒了一口,來了一句——
“舒服~”
沒有鬼霸占沙發就是爽。
軟軟的沙發回來就是爽。
自己一個人享受還是爽。
總之,爽極了。
然後,爽極了的步理躺在沙發上,慢慢地,便被睡意裹挾,不出半會細小的鼾聲在屋裏起起落落。
屋外的夕陽透過陽臺照射進來,剛好落下了步理的身上。如畫的眉目被橘黃色的光輕觸着,睡着的人長睫斂下一片陰影,他的面容在落日的餘晖下顯得柔和而安詳。
仿佛盛夏裏的落日也溫柔了。
時間流逝,不出半會,這一份安詳,随着落日一起消匿消匿在了黑夜裏。
又是夢。
步理清晰的認識到自己在做夢。
不同于上一次,這一次他好像是一抹游魂,誰也看不到,跟随着夢的主角移動。
夢中,步理被迫看着一個嬰兒慢慢長大。起初,沒有看出來對方是誰,然而,随着嬰兒落地會走,牙牙學語,再到步入學堂,漸漸的,步理認出了這個嬰兒。
他是那只大鬼心心念念的人。
對方嘴裏的三郎。
步理飄向前,仗着沒人能看到他。他飄來飄去,左看看右看看,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還真特麽和他小時候一個樣。
一時間,步理有點理解大鬼認錯人的行為。
這讓他師傅來了都得說一句:像,太像了,哪哪都像。
步理越看越覺得玄乎,瞧着圓乎乎的小臉,由內而發的喜歡,看那葡萄似的眼睛,圓溜溜的,多好看。
欣賞半天,步理決定好好陪伴這娃娃。
對于突然進入夢境這件事,他不* 生氣了,他現在要做個記錄者。
用眼睛記錄這娃娃的成長。
也确實,在沒出意外的情況下,步理陪伴娃娃長成了翩翩少年郎,成了山裏最搗亂的小師弟。
無父無母的娃娃快要弱冠那一年,天下大亂。
山裏的渡者去了一個又一個,終于,娃娃忍不住了,請纓下山。
雖天命至,理應放人下山。
然而,這一去,必定兇多吉少。
禁閉室三天,沒能改變娃娃心意。
對方還是下了山。
與步理經歷夢境不同的是,那家客棧沒有活人,全都是死人。也因此,碰到了外出的少年将軍。
匆匆一別後,再次相見是在戰場。
滿目瘡痍之中,去而往返的少年将軍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素白色的衣袍,就那麽躺在了屍體堆。
……睡着了。
少年将軍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彎腰抱起人回了軍營。
後來啊。
步理親眼看着兩人越走越近,那關系超越朋友,卻不似知己。
弱冠那一日。
少年将軍送了青翠色的镯子。
步理看着,镯子到了娃娃的手腕上。
青綠色的镯子襯得肌膚更加白皙,嫣紅的耳垂說明了一切。
步理愣住,久久沒有答案的問題迎刃而解。
這時,太陽從雲層裏出來了,暖洋洋的光籠罩着樹下的兩人。
步理瞧着。
樹下的娃娃擡眸,像是無意地一瞥,卻直直撞入步理的靈魂。
他,是能被看見的?
步理緩緩升起一個疑問。
最終,在對方無聲的唇語裏得到了印證。
——該回去了。
步理依稀辨認清楚,還沒有做出什麽反應下一秒,靈魂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吸力。
再然後,現實裏,他睜開了眼睛。
“你在幹什麽?”
睡得太久了,嗓子啞啞的。而那帶着點沙沙磁性的音,引來了一個滿是情意的吻。
趴在步理面前的鬼吻了上去。
很冷。
這是步理的直觀感受。
再然後就是,陽氣又少了點。
好像。
時間不久,在步理發飙前,他被松開了。
“你幹什麽呢?”
又問了一遍。
“親你。”
隽寧很實誠回答。
步理:……
這麽直觀的現象,我會看不出來嗎?
隽寧知曉步理此刻心情不美妙,但是,他有一個更重要的事要做。隽寧将費力找回來手镯拿了出來,随後往步理的左手戴去。
“哎,幹嘛呢?幹嘛?”
步理擋住隽寧的動作。
“你的東西我找回來了。”
隽寧視線移回步理身上。
步理張嘴要反駁,但是,想起那兩個夢,最後,無從反駁。
這些似乎都是他前世的記憶。
但,他真的還要和前世的人糾纏不清嗎?
步理走神間,隽寧扯開擋着的手,将镯子給步理戴上。
感受到冰涼之意,步理回神已經來不及了。
不是,他就這麽水靈靈把自己賣了?
步理欲哭無淚,也有點生氣。他扯了扯镯子,沒能扯下來,更生氣。
于是,口不擇攔下,步理十分生氣說道:“那不是我的,我不是你們要找的步理,我今年才二十四歲,不是上千歲!”
“嗯。”
隽寧應道,安撫着步理,“這是你的東西,雖然是我送的,但已經成為你的了。”
之前,玉镯長期跟着步理,步理又是渡者,久而久之就有了養身靜心的作用。沒有記憶這段時間,他和步理相處甚密,雖然步理陽氣盛,但到底也有影響,玉镯對他有好處。
“我,你,竟然強買強賣!”
步理揮了揮手,起身就要回房。
隽寧瞧着生氣的人,最後止步于客廳。
晚飯步理沒有吃,回房就直接去床上癱着了。他好氣地看了看镯子,最後又嘗試了一番,依舊沒有取下來。
然後,他放棄了,脫掉外衣,抖開被子,閉眼就睡。
許是因為镯子的原因。
他知道了那些沒能知道的後半部分故事。
镯子,是千年前的步理留給他和隽寧的一個希望。
能再次相逢的一個希望。
镯子陪伴着隽寧,促使了隽寧執念的分化。
而那分化出的執念,代替了隽寧留在原地。之後,記憶被執念掠奪走的隽寧懵懂下離開了。
他四處飄蕩着。
最後找到了一座空墳墓。
然後,他就那麽住了下來。
直到。
他的一腳,踩醒了午休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