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第 10 章
家長最後還是見了,只不過見之前,簡清給路珩套上了一個戒指。
銀色的光圈,小小的一個,十分精致。它的中央點綴着細碎的鑽石,太陽下泛着微光,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星。在碎鑽的兩邊,是一朵雕刻出的小蒼蘭。
簡清垂眸看着戒指,此刻,自己親手制作的戒指,正戴在路珩修長瘦弱得像是藝術品的手指上,一瑩潤,一白皙,說不出的契合。
“路珩,最後問你一次,結婚不?”
戒指有些涼,簡清說得很鄭重,收起了日常裏的不正經,倒有些初見時候的樣子。
路珩直接微微蜷縮,想要答應的話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堵得他心口發酸。
明明一切都很好。
明明簡清十分喜歡他。
明明他們的感情在不斷向好發展。
明明……
他應該答應的啊。
可路珩說不出口,垂眸,就看到了自己的腿。
他站不起來的,而且以後,他的腿會漸漸連痛覺都感知不到的。
那時候,他和截斷雙腿的人再無區別。
“路珩,我想問你願不願意和我過完這一生。”
簡清蹲下來,仰頭看向路珩,他伸手。
這一次,手放在了路珩的腿上。
路珩下意識擡頭,條件反射想要将人推開,那種被人觸碰傷疤的應激反應,讓他想要找一條縫鑽進去。
再也不出來。
可,他的手碰到簡清的手時,他腦海裏想到的那天晚上。
簡清喝醉的那天晚上。
憐惜的吻,帶淚的眸。
是無盡的海,極致的柔和。
“路珩,我愛你。”
簡清又一次的堅定選擇。
又一次啊。
路珩任由自己的手被包圍着,百般滋味湧上心頭。簡清炙熱的感情,像是一團火,炙烤着他。
為他驅散靈魂深處的寒冷。
“簡清,你比孤獨先找到了我。”
路珩以為,孤獨一生是自己的歸宿。
可,簡清一次又一次的表白,一次又一次的堅定選擇,他又怎麽能讓這樣好的人,願望落了空。
“路珩,度蜜月我們去哪裏啊?”
簡清只覺得鼻尖泛酸,但随後而來的喜悅,徹底充盈自己。他低頭吻上那一枚戒指,擡眸,嘴唇上翹,一副不值錢的樣子。
“洱海。”
路珩輕聲道。
洱海
簡清嘴角的笑意淡了,他飛快斂下自己的異樣,笑着答應,“好啊。”
路珩不語,看着簡清努力的僞裝自己。
柳絮軒的存在,路珩并沒有刻意抹去。
簡清追着他跑了這麽久,他不信,簡清會不去查。
而他們的感情,只會是他們的。
他要簡清開口自己親口詢問他。
……
然而,直到家長見完,直到寒假來臨,簡清都沒有詢問他。
在一次早晨,休息日裏,路珩接到了一個電話。
來自柳絮軒的。
“路總。”
柳絮軒換了稱呼,和之前的親昵判若雲泥,這兩個字裏,只有尊敬。
“嗯,是我。”
柳絮軒的心髒再次強烈的跳動了起來。
那是聽到了愛的人聲音的反應。
柳絮軒摁了摁心口,穩了穩心神,想到自己的來意,他再三斟酌口開口詢問:“您是和簡二少在一起了嗎?”
“是的。”
柳絮軒的恭敬雖然讓路珩覺得奇怪,但,現在和路珩沒有關系了。
“他”
柳絮軒想要說簡清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他能為了了解你的過去,四處花錢,四處警告,只是為了那些被掩埋的不堪過往,但,話到嘴邊,他想起了簡清說得最後一句話。
——“我們準備去洱海度蜜月,希望柳先生能在我離開之前,将你知道的告訴我。”
洱海。
路珩母親最喜歡的地方。
也是,他母親的久眠之地。
路珩曾提及過這個地方,而他們也确實定了機票。但……最後為什麽沒能去了呢?
柳絮軒握緊了手機,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抓住,令他呼吸困難。
是因為他工作不穩定,所以推遲了。
然後,一直遲到了現在。
路珩身邊變了一個人。
電話另一頭久久沒有聲音,路珩耐心等着,并沒有催促。
柳絮軒嘴裏泛苦,他從過去裏抽離,才意識到路珩已經等了很久。
一同往日,靜靜等着他。
柳絮軒逼着自己聽着了回想,他怕自己徹底繃不住,而後,壓着情緒,張嘴詢問,“你喜歡他嗎?”
“不。”
柳絮軒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但,下一秒,他的所有心沉入了無盡的深淵。
“我愛他。”
淚,潸然而下。
柳絮軒捂住手機,壓抑着哭聲。
沒有人會心疼。
特別是路珩。
他不會再心疼了的。
“簡先生好像知道我們倆的往事了,他來找過我,我想,這些事你親口和他說會比較好。”
柳絮軒迅速說着,聲音之中,能聽出來的他此刻的難受。
路珩聽出來的,但,他裝作了沒聽出來,對柳絮軒道謝,“謝謝。”
“沒事,我還有事,先挂了。”
剛說完,電話就被挂斷了。
路珩放下手機,扭頭看向了門口,開口說道:“出來吧。”
桌子上的鏡子,剛好看浴室門口。
簡清擦着頭發走了出來,沒擦幾分鐘,簡清直接将毛巾扔在了一邊,肉眼可見,他的煩躁。
“生氣了?”
路珩輕聲詢問,想要動的身子僵硬了一下,而後若無其事坐了回去。
很正常的現象,腿殘疾至今。他還是不習慣,有時候他會措不及防意識到自己的殘缺。
比如,在這個時間,他其實更想下床,去抱一抱簡清的。
就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
路珩其實很難完成。
但,簡清可以。
簡清注意到,哼唧一聲,起身走到床邊,撲進了路珩的懷裏。
“為什麽是洱海”
問題一出,路珩彎眸笑了,“我母親喜歡。”
簡清下意識擡頭,看到了路珩不加掩飾的笑,随後像是意識到什麽,他伸手擰住路珩腰間的軟肉。
“笑屁,還有呢?”
“那裏很美,母親住在那裏。”
“啧,壞心眼。”
……
洱海沒有去,先過除夕了。
除夕只有路珩和簡清兩人。
年貨、衣服……都是兩個人親手準備的。
除夕大團圓的那晚,兩人圍着吃了火鍋。飯後,簡清收拾了碗筷。
路珩坐在客廳,看着簡清忙來忙去的身影,眼裏盛滿了笑意。
他像是吃了一顆獨屬于自己的糖。
因為沒有人會來分享,所以滿是隐秘的歡喜。
收拾完後,兩人坐在客廳看起了電視。
路珩的腿上蓋着毛毯,脖子上圍着圍巾。大紅色的,襯得路珩紅光滿面的。
簡清十分滿意。
十點的時候,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簡清興致來臨,拉着路珩要去堆雪人。
可,剛下的雪,怎麽會有積雪堆雪人呢?
但,路珩點頭同意了。
打開門,随着冷風,雪飄飄蕩蕩落在了兩人的身上。簡清脖子也有一根圍巾,是路珩挑選的。
灰色的。
很符合路珩的審美。
和他大紅色不一樣。
兩人最後沒堆上雪人,倒是繞了一圈,淋了一身的雪。鵝絨般大的雪,很快染白了兩人的頭發。
路燈下,簡清突然樂出了聲,笑着說。
——珩寶,你變老了,成老頭了。
路珩臉上浮現出一絲絲淺淺的笑意,一副遷就的的模樣,回道。
——你也是,變老了。
“路先生,我們初五去洱海吧?”
“好啊。”
“初六我生日嘞,和你母親一起過。”
“我也想和你一起過。”
“不和你過,我要和我婆婆一起過,她開心了,我以後就是你的了。”
“那你們倆一起過。”
……
簡清搓了搓手,繞到路珩的身後,再次推起來輪椅。
沒有救沒關系。
他以後會是路珩的腿。
等老了,他用錢請護工。
再不濟,抱養哥哥的孩子。
日子,總能過的。
他和路珩總能走下去。
……
多年以後的一個清晨,路珩剛睜開眼睛,臉邊就被吧唧了一口,而後是一句再也普通不過的問候
——早啊,我的路先生。
路珩揚唇,回複
——早上好,簡先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