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牽機
牽機
完顏晴接過刺客的匕首拿在手中把玩,一邊走近刺客,一邊說着“你們術虎氏征戰多年已經沒有人可以消耗了!你回去好好過日子吧!”随即割掉了刺客的頭發,又将匕首插在地上,讓侍衛放了這功臣之後。
完顏晴轉身走回馬車,沒有回頭的說着“不管你是受了誰的挑唆,等你為了自己要殺我的時候再說吧!”
一場風波就這樣結束,人們散開,街市恢複如常。
完顏晴現在的處境這麽四面楚歌嗎!?不容我多想,就有幾個人悄悄圍了過來,為首的女子,瑚兒認出是金奴的貼身侍女。
我和瑚兒交換了下眼神,确實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自從完顏晴在府中被行刺,我們就遠離金奴了,在伍國城對她行徑的耳聞也是無可奈何。加之如果不是她揭露,我和瑚兒可能還安穩的過着日子,種種加在一起,我們都不太想見她。
但是,總不能再引起一場風波吧!只好乖乖跟着他們離開,不打擾任何人的計劃是泡湯了。
“小妹!你們回來了真是太好了!”金奴一見面就迎過來,拉住瑚兒的手。這樣熱情的樣子,真是未曾見過,“你們過了長白山,我就收到消息了!她應該也會知道!”
她?完顏晴嗎?确實,我們過關卡都會查驗身份,如果特殊留意,就像金奴這樣,會得到消息的。
“二姐,嬛嬛我們已經送回去了,”瑚兒拉起金奴的手,似乎是祈求,“我們想回伍國城安穩度日!”
“安穩?覆巢之下何來安穩?”金奴居然生氣了,甩開瑚兒“讓女真人占着我大宋江山?讓我們茍且偷生委曲求全,還是讓那個趙構繼續越俎代庖?”她越說越氣憤,我甚至看到了她眼中的血絲,“還有那個宗逸公主……”
“二姐……二姐!”瑚兒拉住金奴,想讓她冷靜下來,“現在宋金互不相犯,已實屬不易。我們可以盡力解救同胞,複國之事從長計議吧!你先別激動!”瑚兒看向我,示意我也配合一下,金奴的狀态明顯不太對。
“對,從長計議!現在尚算太平!”我也安慰着,但是實情也差不多如此。
“太平有什麽用?!……我不甘心!”金奴咬着牙說着。
“二姐,你想要我做什麽?”瑚兒無奈的問着。
“我想你去說服父皇……”金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說着她的計劃……
夜裏我們就坐上了前往伍國城的馬車,瑚兒靠在我身上,我們沉默着。
不在上京的這段時間,金奴扶持的昌大王争權徹底失敗,不過沒有被清算,南邊趙構又已經坐穩了江山,宋金兩國一時誰也拿不下誰!她不甘心就此與政治權力無關,便策劃着:先是散布消息,将遲遲沒有取得戰争勝利的原因,歸結為金庭內有人親宋,完顏晴首當其沖。金皇帝為了平息貴族的不滿,就命完顏晴去伍國城傳旨,責備徽欽二帝,這種折辱或許可以化解朝中不滿,完顏晴不得不去。
然後由我們送去藥,讓徽宗在被責備後假死,趙構不得不以複仇的名義發兵,不然何以立國呢!?金奴在派人護送假死的徽宗到前線,徽宗重登帝位,下旨南宋全力作戰收回失地。這麽做可能會成功,但是更大的可能是在金國的宋人會被誅殺殆盡!
金奴是寧死都不甘心平庸的,至于其他人,在她眼裏既然安于為奴那也就也不配活着。
我們哪裏是去勸說,簡直是被押送去逼徽宗。
“瑚兒,父皇那麽寵愛你,你難道忍心他在伍國城坐井觀天嗎?”
回想起金奴對瑚兒說的話,我們不知道為什麽會被卷入這樣的境地?如果真的可以假死逃出,何必要在陣前出現,萬一南宋群臣投鼠忌器,豈不成了金軍的敲門磚?!
趕了兩天一夜的路,我們也沒怎麽休息,雖然車上可以躺着,但是一直有人看守,我們無法交流,到底要怎麽做呢?感覺會走向兩敗俱傷的結局……
到城中已經是深夜,我們下了馬車便被要求換了侍衛的衣服,然後就見到了道君皇帝。那位曾經自诩仙風道骨的君王,如今确實形銷骨立。
瑚兒許久未見他了,見了面下跪被徽宗扶起時已經淚流不止。我們不是第一批來此勸說的人,卻是最終來送藥的,這是金奴最後的通牒。
“瑚兒,你幫爹爹研墨,好不好?”說了一會話之後,徽宗笑着讓瑚兒去取文房四寶。
剩下我們兩人的時候,他走過來問我,“宗逸公主是不是朕和善娘的女兒?”
我點點頭。
他不再問瑚兒的身世,因為他還是願意相信自己寵愛多年的就是自己的女兒!
他舒心的笑了,然後自言自語道“難怪那麽像?哪裏都像!聰慧、大氣……”突然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嘆了口氣。囑咐我說“你一定想辦法幫朕找藥來!”
什麽藥?我和他确認着,得到了毒藥的答案,而且必須立刻有效。
随後他和金奴的人說,想喝點桂花酒,讓我去買來。守衛不敢放我出去,他催促着說“放心,瑚兒在,他不會跑的!”然後催我快去,眼神中居然有點祈求的感覺。
我趁着夜色跑出去,這裏離冷語的藥鋪不遠,我敲了一會門,又輕輕用漢語喊着冷語的名字。
終于,冷語披着衣服開了門,我進屋說明來意,也算是奉了皇帝的命來讨要毒藥,最好是快速有效的。冷語遲疑片刻,回屋取出一個小瓷瓶交給我。随後我又拿了一小壇桂花酒,趕回去!
再次進入軟禁之所,徽宗已經寫完一封信,封好交給瑚兒,然後招我過去,他接過酒壇,讓瑚兒先去休息!然後又留住了我……
“好久沒有喝桂花酒了!”他打開塞子“陪朕喝點!你們都退下吧!”
侍衛沒有動。他無奈的說,“金奴送來的藥朕會吃的,你們回去複命吧!”
侍衛才離開,他就問我要藥。我取出瓷瓶,被他搶過。他打開瓶子倒出來看了看,居然笑了,“你知道這是什麽毒嗎?”
我搖搖頭,冷語沒有說。
“我的先人曾用它賜死了一位前朝皇帝”他說着就将藥吞入口中,我驚愕之下居然想要伸手阻止,他無奈的說“都說他是千古詞帝,朕這個萬般皆能的皇帝,步了他的後塵,也是命吧!”
“春花秋月何時了……故國不堪回首……只是朱顏改……”他喝着酒頌着,随即又讓我取來紙筆,用他的瘦金體寫下最後的旨意,一面寫着一面說“朕本來也不是該繼承大位的人,享受了這些年也不枉此生……”
“也許沒讓社稷穩固,沒讓百姓安居樂業是朕錯了!”他繼續說着“朕的孩子有野心、有智謀,朕該高興嗎?……我累了……”
說完他将那封絕命書給了我,“不要讓宗逸公主後悔!”随即他擺擺手讓我離開,“你成全了朕最後的大義,若是朕真的成了神仙,會保佑你們的!去吧!好好陪着朕的女兒!”
我被他推着離開了。
我走在靜夜裏,向着藥鋪的方向,瑚兒在那裏等着。
一進門她就迎上來緊緊的抱着我,也許剛剛她也感覺徽宗不對勁了。我将信遞給她,她輕輕展開,随即就因為顫抖而任由它飄落,我拾起來看到上面寫着他的疲憊和忏悔,他想保留作為君王的最後一點尊嚴,他不希望再有人無謂犧牲了。
我們幾人坐在廳中,等着天亮。古沃賀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是盡力照顧着瑚兒,她為瑚兒煮了一杯熱奶茶,剛剛遞到瑚兒手裏,門外居然傳來了敲門聲,這才過了四更,會是誰呢?
我問着,門外傳來百林的聲音,“是我們,公主來了!”我打開門,完顏晴穿着翻毛錦衣走了進來,看着站在一起的瑚兒和古沃賀居然一時愣神,我順着她的目光望去,不愧是表姐妹,長得好像,以前雖然覺得相似,但是随着古沃賀長大了,居然和瑚兒越發像了!
“這麽晚了你們怎麽都在這裏?”完顏晴回神問着,看着我說“不是說過走了就不要回來了嗎?”
然後她又轉向瑚兒說“你們偷偷跑回來,還要躲着我嗎?”
“瑚兒有點想這裏了!”我看瑚兒沒有心情回答,我就說着,也算是實話,我們原本就是這麽想的,只是沒想到發生了這麽多事!“你怎麽半夜跑來了!?”我問道。
“我奉旨來……見徽欽二帝!”完顏晴轉換着言辭,她是被要求來斥責宋皇帝的,目的是打壓宋人的尊嚴,雖然她不願意,可是為了平息朝內的非議和不滿,也只得前來。“沒想到路過這裏發現亮着燈!”
我們被迫趕到這裏,比完顏晴還早到了。
正想着,門外傳來侍衛禀報的聲音,急得都出顫音了。
“宋皇帝死了!”烏裏進來重複道。
瑚兒頹然跪了下去,古沃賀和冷語忙過來扶着她,可我知道她的悲傷難以自抑。
我看向完顏晴,她神情震驚之餘,卻又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也許就算不知道身世,她也從來沒有過想要折辱亡國之人的想法。
這樣她也不會為難了。
停靈期間完顏晴安排我和瑚兒偷偷潛入拜谒,我和瑚兒商量,徽宗皇帝希望不要因為他再起風波,而且有些金人仍然想借機折辱宋人,嚷着要用他的遺體提煉燈油……與其那樣,不如按照女真習俗火化吧!至少還能保證将來有一天魂歸故土。瑚兒擦幹眼淚點點頭,回身又拜了三次。
我把我的想法和完顏晴說了,得到了同意,夜裏我們僞造了走水的現場,等到火滅了,遺體已經算是火化完成了。
先帝駕崩的消息傳到宋境之後,南宋竟然提出用萬金以換其屍骨,并且派了重兵到徐州和談。
完顏晴領命陪着金國繼承人和剌前往,其實我們早已經将屍骨替換出來,我和瑚兒打算再一次南歸,到青州将他和李善娘合葬,然後就永遠離開中原,未來去大理或者東渡也好。
沒想到剛剛修整好墓地,換好墓碑,就遇到了本該在徐州的完顏晴,她身邊被攙扶的,居然是陳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