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029章 第二十九章
上班是需要點儀式感的, 溫念姝先将自己桌上的本子擺好,接着又拿着茶缸去接了杯水,再次回到座位坐好, 這才有了點上班的感覺。
她拿起茶缸正準備喝水, 門口有了動靜,她用餘光瞄了一眼,看到一抹軍綠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她沒太在意, 而是專心喝水去了,只是喝水的過程中總覺得背後有一道目光打量自己, 如芒在背的。
溫念姝快速喝完水把茶缸放下, 四處尋找綠色衣服的身影, 但她的視線在屋子裏轉了好幾圈, 都沒發現這抹綠色身影, 想來那人應該是副科長了。
她的視線在屋子裏的辦公室那裏停留了幾秒便收了回來, 低頭整理她的工作,掃盲班的工作整理得差不多了, 今天收個尾就行了。
周聞将東西放下辦公室後接了杯水, 先喝口水潤了潤嗓子,再次打開辦公室的門時, 屋子裏人都已經低頭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的目光在溫念姝身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收回了視線,走了過去, 伸手在幾人拼接的桌上敲了幾下。
“大家先放下手頭的工作, 現在開個簡單的會議。”
大家聞言紛紛停下手裏的工作, 擡頭看向周聞。
周聞看着大家一字一句道,“前一段時間因為十一的到來, 宣傳部十分忙碌,在這期間大家都作出了巨大貢獻,……對在座的各位同志,都提出表揚,雖然十一結束了,但大家不可懈怠,還是要努力工作,以積極的态度投身到日常的工作中。”
說到最後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溫念姝。
溫念姝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她覺得這目光有些不懷好意,随即心中一動,借調後續不會是今天出吧?
她正想着下一秒周聞繼續說話了。
“溫念姝同志,你這段時間的工作,我們有目共睹,我代表宣傳部向你表示感謝,但十一已經過去,宣傳部回歸到正常工作,實在用不了那麽多人,所以你的借調到今天就結束了,你可以收拾東西走了。”他說這話時臉上滿是可惜的神情,但嘴角卻忍不住想要翹起。
意料之中的事發生了,溫念姝倒沒什麽太大的感受,只覺得終于塵埃落定了,随即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白曉珠見她這副模樣以為她是被這個消息打擊到了,直接站了出來,準備為朋友讨回公道。
她還是很喜歡溫念姝這個朋友的,如果平時工作身邊沒有了這個朋友,那應該會少很多樂趣。
所以她站了出來,用着最好聽的聲音說着最堅定的話,“副科長,關于溫念姝同志借調這件事,我聽說這是由鄭副廠長親自下的借調令,那麽我認為借調的結束還是應該由副廠長下決定,你這樣恐怕會違反廠子內的規定。”
周聞聽着她的話,并沒有發怒的跡象,反倒依舊帶着笑地同她說話,“按照廠內的規章制度,借調需要部門領導向上級領導申請,但是借調結束并不需要如此,借調部門領導可根據本部門實際情況自行決定借調的結束時間,只需要在借調結束後向上級提交一份書面材料即可。
所以我有權結束溫念姝同志的借調,溫念姝同志離開後我自會向鄭副廠長提交書面材料,這并不違反廠內的規章制度。”
白曉珠沒想到這規章制度居然是這樣的,一時間有些啞然,無從開口。
一旁的趙紅軍見狀站了起來,走到周聞身邊。
“副科長你看,無論如何,溫念姝同志的繪畫功底咱們都是有目共睹的,這板報畫得多好,之前上面下來檢查時就對板報誇了又誇,這麽厲害的工人在您的部門,也都是在您的教導下才能如此優秀,您看要不再多留些日子在觀察觀察?”
他這話主要也是為了拖延時間,誰讓季科長今天跟着廠長出去開會了呢。
趙紅軍話雖然異常狗腿,但面上卻并無半分猥瑣氣質。
周聞卻沒有半點停頓地回複道,“我承認溫同志的繪畫功底很強,但在宣傳部裏不光有畫畫這一項工作,畫畫只為辦板報而已,但宣傳部中文字任務是最重要的。
經過我這段時間的考察,發現溫同志在文字工作上實在進展平平,一個掃盲班的任務就忙了快一周還沒有交上來,工作進度太慢,所以我認為她不能勝任宣傳部的工作。”
說到這趙紅軍和溫念姝有些尴尬地對視了一眼,随即紛紛撇開視線,溫念姝深深地吸了口氣,原來摸魚這麽害人麽!
而溫念姝此時也意識到了,怪不得最近周聞一點動靜都沒有,原來算計在這了。
看到二人對視的周聞嘴角勾起笑容繼續道,“至于之前畫板報付出的辛苦,廠內已經給了她補償,她當月的工資是按照宣傳部的幹事發的。”
說完他看向溫念姝三人,眼神中似乎是帶着挑釁,還有什麽要說的?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溫念姝這回終于站了起來,她之前的想法就是随遇而安,能留就留,留不下就走,但眼下為了她這個工作,好朋友都紛紛站起來幫她發聲,為此不惜頂撞副科長,這個時候她要是畏畏縮縮的就太不像話了。
可無論是規章制度,還是溫念姝的工作能力,眼下都無從辯解了,溫念姝也沒什麽好說的,站起來後,直接問他,“副科長,您這是一早就打算好了,趁季科長不再要趕走我是嗎?”
因為她突如其來的問題,周聞的神情有一瞬間變化,但随即卻笑了笑,對溫念姝道,
“我并不明白你的話是什麽意思,我只是按照要求處理你的借調事宜,而你所說的趕走,我并不能認同,因為你的離開不是随意下的決定,而是我根據你的能力評估出來的。”
被他這麽一說溫念姝完全沒有頭緒,難不成她要在這裝個無賴,或者來個號啕大哭?
周聞卻是一直看着溫念姝,他籌謀多日,今天溫念姝是走也得走,不想走也得走。
因為兩個人都不說話,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
但對面人太久不說話,周聞最後一點耐心也被耗光了,不由分說地道,“好了,不要再繼續拖延時間了,我叫人幫你收拾東西,送你回去,回食堂了也要好好工作,不可懈怠。”說着叫了一個幹事給她收拾東西。
但溫念姝哪有什麽東西,不過就是一個本子一個茶缸和一個坐墊,白曉珠根本沒用對方上手,自己直接幫溫念姝收拾了。
她眼看着這人收拾東西不成竟然要直接來趕人,直接挽着溫念姝往外走,她心裏想着讓她先回去,自己想想辦法,必須得将人重新請回來。
而兩個人剛出了門,就聽周聞的聲音響起,“希望溫念姝同志回去了腳踏實地好好幹活,丢掉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宣傳部不是你想留就能留的,宣傳部的門也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好好幹活,争取下回再去食堂見你時,你能在窗口打飯,到時候還得依仗你多給我打幾個菜。”
這就是赤裸裸的嘲諷,再配合着周聞那張充滿着不屑的臉,白曉珠臉都氣紅了,她從沒見過秉性如此惡劣的幹部,她把東西往溫念姝的懷裏一塞,“你在這等着,我要去找領導。”
溫念姝将人給拉住了,“別去了,聽說領導今天有會,你找不着的。”這可是周聞精挑細選的好日子。
溫念姝轉頭朝屋內看去,周聞還站在桌邊,睥睨的目光看着他,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投來輕蔑的笑容。
周聞看到了周圍許多看熱鬧的小腦袋,收回輕蔑的笑容,語氣平常地與白曉珠道,“白曉珠,現在是工作時間,該進屋工作了。”接着又告訴坐在最邊上的人,等人進來後關門。
白曉珠在門口猶豫着,不想再進去了,溫念姝看出她的想法,安撫道,“我沒事了,你回去繼續上班吧,有什麽事咱們下班了再說,快回去吧。”
白曉珠這才點了點頭,“好,那你下班了在樓下等我。”
“嗯嗯”
白曉珠一步三回頭地進了門,宣傳部的門也被關上了,周圍看熱鬧的人也準備回去了,溫念姝也有些喪氣地準備往回走,正好與一個男人擦肩而過。
男人敲響了宣傳部的門,門裏傳來了不耐煩的聲音,門口的男人面色不變,等門被打開了,他臉上挂着笑容,擡頭沖着周聞微微點頭示意,接着說道,“周副科長,我想找一下溫念姝同志,不知道溫念姝同志在嗎?”
屋子內的人都震驚了,齊刷刷地睜大眼睛看向還站在原地的周聞。
來人是廠長身邊的助理林輝,眼下應該跟着廠長在市內開會的,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周聞眉頭突然跳了跳,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還沒等他開口說話,樓道裏聽到自己名字的溫念姝急忙走了過來,“你好,我就是溫念姝,不知道您找我有什麽事?”
宣傳部內的人又齊刷刷地看向了溫念姝,就連剛剛那些熱鬧看完準備回去工作的人又一次聚集起來,目光緊緊地盯着溫念姝那邊的方向,不敢錯過一點。
男人向她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廠長的助理,廠長在市內開會時看到了報紙上你投稿的內容,上級對此十分重視,所以廠長讓我通知你,對此投稿希望你寫一份書面材料,今天下午送到廠長辦公室。”
聽他這麽一提溫念姝才想起她之前好像往市裏和京市那邊的報社都進行了投稿,不過時間有些長忘記了,她點了點頭,“好,我一會兒就寫!”
林輝點了點頭,補充道,“還有您的借調關系,廠長認為你的能力完全能夠勝任宣傳部的工作,所以特批将借調關系取消,直接調入宣傳部工作,手續明天一早就可以辦理。”
聽到這話最高興的還要數白曉珠,其次就是趙紅軍了,而其他人卻是都在偷瞄周聞的表情。
周聞察覺到了這些打量的目光,他心裏窩火,但面上一直緊繃着,不敢露出來,只是張大的鼻孔和死死握拳導致露出青筋的手臂出賣了他。
這邊溫念姝再三向林輝道謝,“謝謝林主任跑這一趟,辛苦了。”
林輝點頭,“客氣了。”接着又看了看四周的情形,心裏估摸着應當與自己面前的溫念姝有關,不過當事人都什麽也沒說,他也就沒多管閑事,微微颔首轉身離開了。
等人走了,溫念姝在周聞的注視下,搖搖晃晃地重新進了宣傳部的門,但并沒走遠,而是在門口附近站定,看了看屋內臉繃得快要充血的周聞,又看了看宣傳部的門,語氣中帶着一絲不解道“這門還挺好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