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034章 第 34 章
“嗯!你這窩窩頭做的是越來越好了哎!”
廚房裏, 幫着程穗把剛蒸好的那一籠窩窩頭端出來,王冬梅不住地誇獎她道。
剛蒸好的窩窩頭有一股濃郁的谷物香,玉米面、黃豆粉還有一些麥麸, 上鍋前還發酵了半個多小時, 所以捏起來十分松軟。
除了動物園的配方外, 程穗還往裏面多加了一點紅薯, 蒸出來的窩窩頭看着顏色也很喜人。
別說是喂大熊貓了,又是雞蛋、又是牛奶的, 給人吃都沒什麽問題。
拿出一只窩窩頭撕下一小塊嘗嘗,嗯, 确實比外頭賣得雞蛋糕還要好吃。
“嗯!嗯!”
聞到窩窩頭的香味,團團迫不及待就跑到了廚房門口。
蹲在門檻前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它流着口水的嘴巴是清醒了, 兩個眼睛卻還是迷迷瞪瞪的, 腦子更是還在睡夢中沉睡着,腳下一個踉跄, 差點自己絆到自己。
“團團這幾天晚上沒睡好嗎?”王冬梅呼嚕着團團的腦瓜, 問道,“怎麽總覺得這幾天它沒什麽精神呢?”
程穗擦了一把團團眼角的馬虎, “沒啊, 這幾天晚上它不到十點就睡了。”
程穗也發現團團最近精神不太好,但應該不是睡眠不足的問題,因為每天團團都是一覺到天亮,躺着睡覺的時候還會打呼嚕。
不止晚上睡,白天在家它也會睡, 陪着自己上山放牧也要趴着打盹,一天二十四個小時, 差不多有十八個小時都在睡覺,可就是怎麽都睡不飽,醒着的時候也沒什麽精神。
拿起蒲扇幫着團團扇了扇風,程穗又說道:“估計是天氣太熱了吧,都說春困夏乏,團團又在長身體,嗜睡也正常。”
團團倒不是一直睡不醒,起碼知道要吃飯的時候會有精神,哪怕眼睛再睜不開,四條腿也會搗騰着跑來廚房外面等着幹飯。
把窩窩頭掰開晾涼,程穗又把昨天剩下的竹子放在水裏泡了泡。
“這竹子都放一天了吧?”王冬梅看了眼那些曬幹的竹葉說道,“要不先別喂竹子了,等會你帶它上山再吃,竹子曬得這麽幹,裏面都沒水了,吃着刮嘴。”
估計是天熱沒胃口吧,團團平常一天能吃一整根竹子,這幾天每天都只是吃一兩節而已。
還好竹筍和水果吃得不少,再搭配一點窩窩頭,也不用擔心會餓着它。
“你說會不會是山上的竹子有啥子問題了?”從屋裏出來,程老三試着猜測道。
別的東西都愛吃,偏偏不怎麽吃竹子,那指定是竹子的問題。
“比如竹子生了啥子病,或者是染了啥蟲子?前幾年不是說竹子開花有毒嗎?會不會咱們附近山上的竹子也有毒了啊。”
王冬梅拿出毛巾給團團擦了一把臉,對他的話不以為意:“別瞎說,竹子可是能做中藥的,它能有什麽毒?”
程穗:“是啊,爹,專家不是都辟謠過了嘛,竹子開花是正常現象,大熊貓吃了也不會有什麽事的。”
竹子開花,熊貓搬家。
這都是八幾年的謠言了,想不到都過了這麽久還會有人相信。
至于團團最近為什麽不愛吃竹子,程穗倒覺得可能是因為嘴巴養刁了,學會挑食了。
就像是幾個月前它剛學會吃筍那樣,吃只筍尖尖,不吃筍屁屁,吃竹葉也是只吃最嫩的枝葉。
估計就是因為她的窩窩頭做得太香了,所以就瞧不上那些沒什麽滋味的竹子。
從前家裏的那些貓主子們也是這樣,天天吃她親手做的貓飯,偶爾再吃一些貓條和罐頭,沒兩天就瞧不上幹巴巴的貓糧了。
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孩子挑食正常,等過幾天減少窩窩頭的喂食量,它的胃口就恢複正常了。
“嗯,嗯。”
叼起晾好的窩窩頭,團團慢悠悠地走到院門口。
身子往牆上一靠、小腿往門檻上一搭,一邊吹着穿堂風一邊吃着窩窩頭,閉上眼享受着早上難得的涼爽,模樣好不惬意。
快速吃完早飯後,程老三和王冬梅便要下地去幹活了。
“乖,在家聽話嗷。”
出門時,程老三像平常那樣在團團的肚子上揉了一把。
嘔!
正在吃窩窩頭的團團身子猛地一機靈,嘴裏那口窩窩頭剛咽下去就又吐了出來。
“哎呀,你這是幹啥子嘛!”
王冬梅氣得直接朝着他的後背拍了一巴掌,彎下腰用帕子幫團團擦了擦嘴:“好好吃着飯,你非得按它肚子,看看,都給它按吐了!”
程老三:???
“我,我沒有啊……”
天地良心,他剛才根本就沒使勁兒,就只是輕輕摸了摸它的肚子而已。
團團吐飯跟自己沒關系,他真的是冤枉的啊!
上午,程穗帶着牛羊們去山裏吃草,團團雖然沒什麽精神,但還是跟着一起去了。
安靜地趴在那塊大石頭上睡覺,盡管天上的太陽毒辣又熱烈,卻有一個用樹葉搭成的小帳篷替它遮光防曬。
那是程穗擔心它夏天中暑,特地給它做的遮陽棚。
“人”字的結構前後通風,既可以遮擋陽光又不會覺得悶熱。
原本她給松松也做了一個,可它當天就給折騰散架了,倒是團團的這個,成天放在它的石縫外都完好無損,甚至在那些支架之間還多了不少其他的樹葉。
只有一個遮陽棚沒關系,反正兩只熊能一起用。
“嗯,嗯……”
松松撅着個大腚躺在遮陽棚外,一臉讨好地打量着正在睡覺的團團。
好幾次,它都想伸出爪子摸一摸團團的耳朵,可害怕它會跳起來扇自己幾個嘴巴,只好乖乖地把爪子又縮了回來。
聳了聳鼻尖,嗅着團團身上的味道,松松還會一臉沉醉地咧開嘴角。
啊~甜妹的味道,好香~
它是真的很喜歡粘着團團,哪怕團團在睡覺,也能什麽都不幹地守在它旁邊好幾個小時。
團團被松松嘴裏的味道熏得頭暈,不情願地睜開眼睛,怒着臉伸手打了一下它的嘴。
再打擾我睡覺,小心我抽你的熊臉!
挨了一巴掌後松松果然學乖了,老老實實退到了遮陽棚的旁邊,像團團那樣趴在石頭上閉着眼睛睡覺。
松松沒有團團那麽多的瞌睡,像是個多動症兒童一樣,只躺了一會就又變得不安分起來。
先是翻了個身用爪子扒拉着旁邊的草,沒一會又開始研究那幾朵小野花,覺得無聊了,它又看向了旁邊正在吃草的老黃牛,邊看別模仿它們咀嚼的動作。
“嗯嗯,嗯……”
“昂?昂,昂。”
松松不止有多動症,而且還是個話痨,光是自己玩還不夠,還能對着空氣自言自語起來。
團團:……
團團還不容易才又睡着,沒一會就又被它“嗯嗯哎哎”的聲音給吵醒了。
“嗷!嗷嗚……嗷!”
團團“蹭”地一下從石頭上跳起來,氣得它把遮陽棚都給掀翻了。
瞅準了松松的後脖頸,它二話不說上去就咬了一口,光是動嘴還不夠,還手腳并用地給松松來了一套組合拳。
“哎!哎!哎!”
松松疼得趕緊起身躲開,它也不敢還嘴,只是心虛地耷拉着腦袋,一邊吐着氣一邊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瞧向別處。
嗯嗯嗯?是誰吵醒你的?
首先不是程穗,其次不是老黃牛,那群小羊羔也不可能……唔,應該也不是我。
“哼,哼……”
團團被松松氣得不輕,正罵着呢,忽然開始猛地倒吸氣。
“哼……哈!哼……哈!”
像是氣管裏卡住了什麽東西,反複地吸氣又吐氣,乍一看,像是小孩子嚎啕大哭後的抽噎一樣,聲音很是吓人。
程穗趕忙過來輕拍着團團的後背幫它順氣,“乖,沒事沒事,不生氣了。”
“咳咳!咳咳!”
團團用力咳了兩聲後,這才緩過來一點,呼吸也重新變得平穩。
團團剛才那樣真是要把程穗吓壞了,抱着團團繼續撫着它的後背,等它又冷靜下來一點後,又檢查了一下它的口腔。
沒有看到有什麽異物,應該是太激動,呼吸的時候被一口氣給嗆到了。
快到中午了,差不多也該回去吃飯了。
趁着上了山,正好帶團團去竹林裏吃點竹子,或許新鮮的竹子能夠勾起它的胃口。
山上的竹林要比山坳的草坪涼快,哪怕是中午了,吹來的風也帶有幾絲清涼。
找了處地方坐下,程穗給團團砍了一根竹子,不僅挑了最鮮嫩多汁的部位,還把竹筐裏帶來的窩窩頭掰碎塞進去了一些,想着這樣說不定能夠改改它挑食的毛病。
當然,剩下的竹子程穗沒浪費,直接交給了松松,同時也給它的懷裏賽了一個窩窩頭。
吧唧吧唧~
咔嚓咔嚓!
松松的胃口好極了,根本就不知道挑食兩個字怎麽寫,有點像是豬八戒吃人參果,不管是什麽,只要是吃的就能往嘴裏塞。
松松吃得很快,一口窩窩頭一口竹子,嫌太噎的話再嚼兩口竹葉順順,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把竹子和窩頭吃了個幹淨。
而坐在它旁邊的團團才剛動嘴沒多久,剛把半個窩窩頭吃掉,身邊的竹子也就啃了兩口。“嗯,嗯……”
松松沒吃飽,想着再去掰兩根竹子吃,起身時,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正在細嚼慢咽的團團。
團團困得不行,眯縫着眼睛,憑借着觸覺來調整懷裏竹子的位置,咀嚼的動作也很緩慢。
甜妹就是甜妹,吃個東西都這麽好看~
“昂!”
忽然,團團的身子猛地顫了一下,把旁邊的松松給吓了一跳。
“哎!哎哎!”
團團莫名變得焦躁起來,丢掉懷裏的竹子後,急忙從地上站起身,開始在原地繞着圈地走來走去。
“哎!哎!哎!”
它似乎很難受,每邁出一步都會忍不住叫出聲,表情也是痛苦得不行。
這場面可把松松給吓壞了。
松松哪裏見過這樣的事?一個勁兒地往後退,它盯着團團的那一雙眼睛也瞪得老大,腳下被小石子絆了一個趔趄,一個沒夾住,差點跟着尿出來。
我不到啊?這次真的跟我沒關系啊!
“團團!”
程穗趕忙跑上前,想要替團團檢查到底是哪裏不舒服。
團團卻從她的懷裏鑽了出來,還在漫無目的地在周圍打轉。
“昂!昂!”
過了好一會,團團終于停了下來。
它來到一處竹子旁熟練地将兩腿分開,同時撅起了自己的粗尾巴,醞釀了幾秒鐘後,只見一坨坨的東西“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嗯,嗯……”
不止是皮燕子,團團的嘴和眼睛都在跟着用力。
随着那幾坨粑粑落地,團團的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般惬意的表情,耷拉了幾天的嘴角也重新揚了起來。
搖了搖腦袋瓜,那一刻,它感覺身體都變得輕盈了不少。
剛才團團那樣子真是把程穗給吓壞了。
看到團團沒事,程穗這才松了一口氣。
走過來看一眼團團的粑粑,她剛要放松的那一口氣,還沒從嘴裏吐出去,就又回到了嗓子眼,甚至連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來。
團團不止拉了粑粑,還有一坨坨顏色像豬油一樣的黏液團。黃褐色的黏液團散發着一股腥臭的味道,其中還摻着一些暗紅色的東西!
血,是血!
程穗不敢耽誤,中午回到家後就趕緊帶着團團往保護中心跑。
“嗯,嗯。”
拉完粘液的團團精神好了很多,一路上都在跟程穗互動,還總想從竹筐裏爬出來玩。
可見它這麽興奮,程穗卻更擔心了,還以為它是“回光返照”,蹬自行車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聽說團團便血,保護中心的獸醫當即給它做了一個詳細的檢查,前前後後忙活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終于把活潑好動的團團給抱了出來。
“放心吧,團團沒事。”
輕輕拍着團團的後背,獸醫将幾項檢查結果拿到了程穗面前,“只不過是大熊貓正常的排粘過程而已。”
程穗不放心,追問道:“可是它拉的粘液裏帶血,還是深色的血。”
“真的沒關系,”獸醫繼續安慰她道,“正因為血的顏色是深色的,不是鮮紅的,才不需要擔心。”
排粘是大熊貓正常的生理反應。
雖然大熊貓的主要食物來源是竹子,但它們的腸道和消化系統還是和食肉動物的一樣。
為了消化道被尖銳的竹子劃傷,它們的身體會在進食竹子的時候分泌粘液,如果竹子吃得少了,這些粘液就會在體內堆積,最後通過劇烈的腸道運動排出體外。
嗜睡、腹痛、食欲減退這些都是排粘前的正常反應,等到身體裏的粘液及時排出來後,它們很快就會恢複正常。
簡而言之,就是這段時間團團吃竹子吃得少了。
再三确定團團沒事,程穗懸着的心這才放回到肚子裏,“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趁着來保護中心,獸醫順道給團團做了一套全身檢查。
和之前的幾次檢查結果一樣,團團的身體很健康,發育得也很快,身體的各項機能都沒有問題。
如果按照人類的标準來看的話,團團應該就是那種班裏個頭最高、身材最壯實的小女孩。
“聽說,動物園那邊想把團團接走?”獸醫試探地問道,“你是怎麽決定的?”
何萬明想接走團團的事傳得很快,一開始,大家都以為團團會被放歸野外,所以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表示驚訝。
他們當初的計劃是,由程穗撫養團團直至斷奶随後放歸山林,雖然動物園想要幫忙照顧是出于好心,讓團團一直呆在村子裏也不是長久之計,可……
要團團去動物園的請求,怎麽就這麽讓人不舒服呢?
摸着團團的兩只耳朵,程穗心疼地在它的腦門上親了一下,“我想好了,等過了端午,就把團團送到動物園去。”
獸醫:???
這是那天晚上劉燕抓阄的結果,也是程穗考慮了這麽多天的決定。
就像何萬明當時說得那樣,團團一天天長大了,遲早會和村民們的相處出現問題。而且一旦生了病,就像今天,還好它只是排粘,萬一是點別的什麽病?萬一來保護中心的路上碰上大雨?萬一……
所以,讓團團住在動物園,對它來說,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何萬明也說讓自己當熊貓館的飼養員,這樣一來,她每天都能夠在動物園裏照顧團團,不至于再也見不上面。
其實動物園能提出照顧團團挺好的,起碼确實是為了團團的将來着想,只是何萬明這先斬後奏的做法有點讓人反感罷了。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我們也會支持你。”給團團開了一些獸用的維生素片,獸醫真誠地說道,“都是為了團團,只要它将來能夠健康長大就好。”
程穗:“會的,一定會的。”
……
一年一度的端午節轉眼就到,一大早,家家戶戶便起來收拾着準備過節。
粽葉糯米、蜜棗白糖,村裏的七姑八姨都在村頭準備着包粽子的食材;雄黃艾葉、五色絲繩,孩子們也在迎接着節日的喜悅。
像這樣的大節日,城裏的集市一般是最熱鬧的,可胡有勇卻沒有帶着猴子猴孫們去趕集,而是來到了程家,同他們一起過節。
“這麽大好的日子不去集市擺攤,你真是賺夠了呦。”胡有勇進門時,程老三一邊用艾葉在他身上撣了幾下祛除邪氣,一邊揶揄他道。
将打來的幾兩雄黃酒交給他,胡有勇撇撇嘴:“錢啊,賺多少都沒個頭,那麽拼幹啥子?夠花就行了。”
程老三心裏明鏡似的,胡有勇是想孩子了。
他的孩子在外地上大學,只有過年和放暑假才能回來呆幾天。
當爹的大半年見不到孩子能不想嘛?不想去擺攤也是怕見到別人家家團圓,自己眼紅罷了。
還好今年認識了他們一家,否則又是肚子在家跟猴子們喝悶酒。
“嫂子呢?沒在家?”
胡有勇朝廚房望了一眼,低聲道。
程老三偷偷指了下裏屋,說話的聲音壓得比他還低:“團團這不是要走了嘛,屋裏正難受着呢。”
王冬梅的性子沉靜,并不善于表達自己的情緒。
平時瞧着跟團團也沒有多麽親熱,但團團最愛的阿貝貝們大部分都是出自她手,每次給團團洗澡、梳毛的時候也最仔細。
程穗決定要把團團送走後,王冬梅一開始還沒表現出什麽,臨近端午這幾天情緒才越來越差,經常會一個人偷偷抹眼淚,有時候拿着團團的東西還會莫名地嘆氣。
“老胡來了啊。”
從屋裏出來,王冬梅笑着給他端了一杯水,“快坐吧,我剛收拾完團團的東西,等我去把粽葉洗洗,回來咱一起包粽子。”
瞧她的眼角泛紅,看樣子應該是剛剛哭過。
胡有勇朝着蹲在程穗屋外的猴子們招了下手,“老大老二,去給嬸子搭把手去。”
“吱吱吱,吱吱。”
胡有勇這麽一擺手,它們就明白是什麽意思,主動湊到王冬梅跟前,一起從她手裏接過那厚厚的一摞粽葉。
房間裏,其他的猴子們在地上做成了一排,和團團一樣,乖巧地望着在編五彩繩的程穗,年齡最小的那兩只和團團最親近,直接趴在了它的背上,開始給它抓跳蚤。
“老六?老六呢?”
程穗編五彩繩編得很快,一指的長度編一個結,幾分鐘的功夫就能做好一條。
将編好的五彩繩拿起來,程穗在一群猴子裏尋找着老六的身影。
“吱吱!吱吱!”
聽到程穗在叫自己,老六“蹭蹭”兩下就跳到了程穗跟前,不用她提醒,主動就把兩只手伸了過去。
一猴一條,每只猴子都有。
“嗯?”
剛給老六戴好,一擡頭,就看到團團脖子上的那根五彩繩又開了。
程穗一早就給團團的脖子戴上五彩繩,不知怎地,這一上午都開了三四次了。
擔心它戴的時候不舒服,程穗特意多留了一部分長度,還打了個活結。
想來應該是它脖子轉動得太頻繁了吧,這麽一蹭一蹭的,就把活結給蹭開了。
乖乖坐着讓程穗把脖子上的五彩繩重新系好,在屋子裏呆着有點無聊了,團團便帶着最小的那兩只猴子來到院子裏,它們一起玩程穗給自己做的玩具。
團團最喜歡玩球了,那只巴掌大小的竹球它能自己玩上半天。
将球叼起來扔給它們,這樣丢來丢去的游戲也很好玩呢。
“嗯!嗯!”
“吱吱吱~”
“吱吱!”
跟着竹球在院子裏追來跑去,玩得正歡,團團忽然就停了下來,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喘着粗氣,時不時地扭頭看向程穗房間的方向。
“昂!昂!”
只見那條五彩繩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了地上,明亮的繩線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灰。
“昂!昂!”
團團又沖着屋子叫了兩聲,似乎是在催促程穗出來幫它把五彩繩重新戴上。
屋裏,程穗還在給其他的猴子編着繩,根本沒聽懂團團哼叫的意思。
見程穗遲遲不出來,團團舔了舔唇,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扭頭看看小猴子和它們手裏的竹球,它嘆了一口氣,繼續看向了程穗的屋子。
“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
小猴子急得催促它道。
看團團還坐在那不動,于是快步走過來,把那只竹球放在了它的手裏。
團團把竹球推到了一旁,用爪子碰了碰地上的五彩繩,回應了它們幾聲。
“嗯,嗯。”
先等一下,等我媽幫我把五彩繩系上,咱們再繼續玩。
小猴子們急得直撓頭,它們正急着玩游戲呢,才等不了那麽久,看看屋裏的程穗,又看看地上的五彩繩,彼此對視了一眼後決定自己幫它戴上。
分別攥着一頭将五彩繩撿了起來,然後一齊了走到團團身後。
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它們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系?該怎麽系?胡有勇也沒教過它們呀。
用手指來回撚着五彩繩,其中一只小猴的腦袋瓜裏冷不丁冒出了一個好主意。
只要把五彩繩挂在它的脖子上不掉下來,應該就行了吧?
“吱吱,吱吱吱!”
沖着同伴叫了幾聲,随後它們便将手裏五彩繩朝着相反的方向扯了一下。
“嗯!”
以為這樣就能系好,結果剛要松手的時候,就看到五彩繩又從它的脖子上滑下去,急得它們趕緊加大了力氣又猛地拉了幾下。
不松手就好好的,一松手就滑下去。
小猴子們只顧着把五彩繩固定好,反反複複了好幾個來回,完全沒有注意到團團的哼叫聲,還有它揮動着爪子的掙紮。
“哎!哎哎!哎!”
別拉了!再拉我真的,真的要死啦!要!死!啦!
……
幾個人一齊忙活了一上午,中午的飯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飯菜。
“粽子出鍋啦!”
剛把鍋蓋掀開,迎面就是一股濃濃的糯米香。
将粽子放在提前準備好的涼水裏鎮一鎮,軟黏的糯米包裹着香甜的蜜棗,再蘸上一點白糖,那滋味真是要香死個人了!
“團團,來嘗嘗?”
出鍋的第一個粽子,是王冬梅給團團準備的。
仔細地将粽葉撕開,又塗上一點蜂蜜,擔心會燙到團團的嘴,在喂它的時候還一個勁兒地吹着涼風。
團團咂了咂嘴,試探地舔了下黏糊糊的糯米。
“快吃吧,外婆親手給你做的,現在不吃,以後說不定就吃不到了。”摸着團團的腦袋,王冬梅莫名有些哽咽。
說好了不哭的,可她就是忍不住,一想到明天團團就送走了,心裏就不是滋味。
程穗走到旁邊,輕輕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想要開口時,王冬梅又搖搖頭,勉強擠出一絲苦笑,“好了好了,我沒事。”
隔壁院子,正在吃飯的劉二姑瞧了眼王冬梅,說道:“嫂子,團團送去動物園又不是不回來了,穗兒到時候去動物園上班,想看它随時就去看嘛。”
“是啊,嬸子,”劉華接上了她的話,繼續道,“我們過幾天也回市裏了,以後想去看團團就來找我們,咱們一起去。”
羅英和劉華休了半年的産假和陪産假,也該回醫院上班了。
雖說劉二姑知道他們過完節要回去,可現在聽到這句話,心裏還是會不舒服,臉色也跟王冬梅一樣陰沉了下來。
安慰嬸子,忘了老娘,哪有你們這麽哄人的嘛。
“害!團團去動物園是高興事,”端起一杯酒,程老三喜笑顏開道,“大過節的,咱們得吃好喝好,團團走之後才不會擔心咱們!”
胡有勇:“是啊,嫂子,團團以後能去城裏過好日子是好事,你應該高興才對。”
王冬梅白了程老三一眼,嘴上沒說什麽,心裏卻在暗罵他沒良心。
好歹也是自己照顧幾個月的胖娃兒,不擔心它以後的日子也就算了,還笑得那麽開心。
男人啊,果然都是涼薄的貨!
真正疼孩子的,還得是她們這些當娘和當姥姥的。
大過節的大家都很高興,飯桌上,程老三和胡有勇喝了不少的酒。
胡有勇倒是沒怎麽喝,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加起來差不多能有一杯?
剩下那一斤六兩的酒幾乎全進了程老三的肚子。
“嗝~”
程老三喝得眼神迷離,臉頰比胡有勇養的猴子屁股還要紅。
酒精從毛孔蒸發出來,張嘴時,酒精蒸發出的味道比酒壺裏的還要濃郁。
他平常也會喝點酒,但好久都沒像今天喝得這麽多了。
酒精逐漸麻痹了他的意識,倒是趁機放松了對淚腺的警惕,一個沒忍住,眼淚就“唰唰唰”地流個不停。
酒勁兒上頭,程老三也沒上午那麽道貌岸然了,直接一頭撲進了坐在地上的團團懷裏。
團團:???
“胖娃兒,我的胖娃兒啊……嗝!”
“在家呆得好好的,憑啥,嗝!憑啥非得去那動物園?”
“乖,你可不敢忘了外公啊,不,嗝!不能把我忘了。”
……
緊緊地抱着團團放聲哭泣,一顆顆小珍珠“啪嗒啪嗒”掉個不停,簡直比羅英懷裏的劉燕哭得還要大聲。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什麽沉穩、什麽克制,借着酒意程老三也不裝了,一口一句地叫着,所有的不舍得全都跟着眼淚一起滴在了團團的身上。
誰說他不心疼團團的?
那可是他親手拉扯大的胖娃兒,全家上下沒有人能比他更不想讓團團離開了。
被程老三緊緊地抱在懷裏,團團都傻了,一臉懵逼地望向程穗,随後試着伸出爪子摸了摸他的頭。
“嗯……”
安慰人,是這樣子的吧。
瞧程老三醉得不省人事的樣子,王冬梅擡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你個瓜皮,裝得還挺像那麽回事,啷個樣?喝了幾口老酒是不是哭得兇?”
見程老三的臉越來越紅,說話的聲音也開始變得模糊,程穗有些不放心地問道:“叔,我爹一口氣喝那麽多酒不會有事吧。”
胡有勇擺擺手,“不礙事,讓他吐幾遭就好了。”
這邊話音剛落,那邊程老三就“哇”地一下吐了出來。
即使意識被酒精麻痹了,他的潛意識也是惦記着團團的,所以并沒有吐到團團身上。
擔心酒味會嗆到團團,他在吐的時候,第一反應竟然還是伸手去捂住它的鼻子。
小孩子不要,嘔,不要聞酒,嘔……
程老三吐完後,一個人歪歪扭扭地爬向了它的小木床,一頭栽了上去後,沒一會就睡着了。
這酒的後勁兒很大,程老三睡了整整一個下午都沒要醒過來的意思。
到了晚上,看他還睡得不省人事,程穗索性抱着被子去找王冬梅,留他和團團睡一個屋子了。
确定主屋關了燈,睡了一下午的程老三這才伸了個懶腰,一臉滿足地将團團摟在了懷裏。
他的酒早就醒得差不多了,只是為了能多和團團相處相處才裝睡不肯醒。
“團團乖,今晚跟外公睡,好不?”
“嗯,嗯。”
團團在他懷裏撒着嬌,就像小時候在程穗懷裏睡覺那樣,蜷起了手腳。
借着窗外的月光,程老三仔細打量了一番懷裏的團團,随後低下頭在它的腦門上親了一下,“等去了動物園,你會忘記外公不?”
團團沒出聲,只是忽閃着一雙大眼睛望着他。
“會不?”
“……”
團團依舊保持着沉默。
房間裏靜得出奇,躺在木床上,他們能清楚地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過了好一會,團團的臉上才做出一個使勁努力的表情。
噗!
一個響亮的屁打破了屋內的平靜。
程老三:!!!
撫摸着團團頭上的白毛,聽到團團的回答,程老三感動得眼眶都濕了:“真是外公的好胖娃兒,我就知道,團團是絕對不會忘記外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