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031章 第 31 章
山裏的溫度一天比一天高了, 每次爬山去放牧,牛羊們都累得不輕,還沒開始吃草就快要中暑了。
于是程穗便想到了放置着蜂箱的山坳, 這裏也有許多的牧草, 雖然要走的山路更遠, 可勝在涼爽, 附近還有不少可以飲用的水源。
程穗一開始還有些擔心,想着牛羊們要是見到松松的話可能會害怕, 可事實證明,是她想多了……
“哞哞~”
“咩咩~”
山坳裏陽光充足, 不像山裏那麽潮濕,所以松松經常會跑來山坳裏曬太陽, 順道再偷吃兩口蜂蜜。
程穗在帶着牛羊們來時, 松松正趴在那塊大石頭上睡覺。
第一次聽到牛羊們的叫聲, 吓得它猛地睜開了眼,不等看清它們是什麽兇猛野獸呢, 二話不說就“蹭蹭蹭”地往樹上跑。
牛羊們倒是淡定得很, 興許是經常和團團接觸吧,它們對大熊貓也不像一開始那麽恐懼了, 有幾只膽子大的小羊羔甚至還會跟團團打鬧。
團團很喜歡來山坳玩, 尤其是這一片寬闊的大草坪,它最喜歡在草坪上撒歡了,漫無目的在草叢裏沖來沖去,偶爾還會咬下幾朵小野花攥在手裏研究。
“哎~哎~”
昨天晚上山裏下了一場雨,團團奔跑時, 地上會濺起不少的水花。
扭頭看一眼程穗,它似乎在等待着程穗的同意。
将背上的竹筐放下來後, 程穗沖它點點頭:“去吧去吧,別跑得太遠就行。”
話音剛落,團團就快速朝着青草長得最茂盛的地方跑去,不一會就不見蹤影了。
來到一處新地方,牛羊們都表現得很拘謹,左聞聞、右瞧瞧,熟悉了好一會才開始吃青草。
程穗從竹筐裏拿出一柄硬毛刷,趁着老黃牛吃草的時候給它們梳了梳毛。
夏天蟲子多,尤其是山裏,所以除了曬太陽之外,一定要經常給它們梳毛,才不容易感染什麽寄生蟲。
唰唰……唰唰……
沾着磨碎的薄荷梳理着背上的毛,一陣風吹來,不僅很涼快,而且還能驅蚊。
牛牛們很喜歡程穗給自己這樣梳毛,惬意地閉上眼睛,耳朵也會跟着呼扇幾下。
它們像往常那樣,按照個頭從小到大地排起了隊,但是今天,這個隊伍裏卻混進來了一個插隊的“不速之客”。
“哞~!”
“哎哎!”
看到松松從樹上下來後,一臉貓貓祟祟地朝自己這邊靠近,牛牛們一致認為它不是個什麽正經貓。
當它從身邊經過時,無一例外地想要撞它一下子。
松松原本就膽小,主打一個“你敢打,我就敢叫”,牛牛們的角還沒碰到它呢,就吓得它“哎哎”直叫,龇牙咧嘴地往程穗身邊跑。
它知道,程穗肯定能保護自己。
程穗就是它的靠山。
松松越來越親近程穗了,撅着屁股坐在她的竹筐旁邊,完全沒了剛認識時的警惕,實在要是害怕時,還會試圖往她懷裏鑽,完全沒把自己當成猛獸。
不過程穗不敢讓它太靠近自己,松松畢竟是熊不是貓,一百八的體重她是真的承受不住。
程穗從竹筐裏抓出一把薄荷,摘下一片放在了松松的腦瓜上,“松松乖,等會就輪到你了哈。”
“嗯,嗯。”
松松乖巧地哼了兩聲,伸手将那片薄荷葉拿下來塞進嘴裏,又清又涼的口感讓它的眼珠子的瞪得老大,張開嘴大口地呼吸着,兩只腳也快速蹭着肚子上的毛幫忙散味兒。
好,好上頭!
山裏來的松松沒見過什麽世面,第一次見到牛羊,可把它好奇壞了,骨碌着一雙眼睛打量它們,時不時還會跟自己對比一下。
“咩!”
“咩咩!”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繁殖期心情暴躁,吃得好好的,那幾只公羊又開始打架了。
你用頭撞我脖子、我用頭撞你的嘴,打得有來有回的,誰都不讓着誰。
不過它們用頭攻擊的戰鬥力實在是有限,幾十個回合下來,除了頭暈眼花外,幾乎受不了什麽傷。
松松在旁邊看得出神,腦袋瓜往地上一搭,還挺想看它們分出個勝負的。
遠遠看着還不夠,它還非要湊到跟前去,想要仔細研究研究它們堅硬的腦殼。
見到陌生的大熊貓靠近,咧開的嘴角還樂呵呵的,公羊們默契地停了手,扭頭看向它那“笑彎”的兩個眼睛……感覺自己有被冒犯到。
咚!
“哎!”
公羊調轉方向,朝着松松就沖了過來。
那一頭撞得可比互毆的時候用力多了,反作用力讓公羊都不禁後退了幾步。
松松身上的肉厚實,公羊撞上去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倒是松松,挨了這麽一下子後疼得龇牙咧嘴地起身就跑。
它跑,羊追。
它越跑,羊越追。
有這麽個“大沙包”可以出氣,公羊們哪裏還有什麽心思互毆?紛紛想要拿它出氣,就連那幾只不明所以的小羊也跟着湊着熱鬧,跟在松松後面追着跑。
瞧松松那倉皇落跑的狼狽樣,程穗真是更心疼它了。
這麽個小慫包,誰要是惹到它,那可真是踩到棉花上了!
“汪汪!汪!汪!”
遠處的草叢裏,忽然傳來了幾聲團團的吠叫。
是警告?是害怕?
不止是程穗,聽到團團的叫聲後,牛羊們也跟着緊張了起來。
“團團?團團別怕,我來了。”
從竹筐裏拿出那把斧頭,程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着叫聲的方向靠近。
濕漉漉的草叢裏到處都是水坑,走得太快,她好幾次都差點不小心摔倒。
走到跟前時,程穗看到團團在一個兩米見寬的大水坑裏站着,渾身沾滿了泥巴,那水坑裏的水差不多有一尺深,團團站起來的時候,只能露出半截身子。
“汪!汪!汪!”
它似乎覺察到了什麽危險,身上的毛都豎了起來,一直沖着水坑的邊緣叫喊。
順着它叫聲的方向看去,程穗也被吓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蛇,是蛇!
那條蛇渾身是泥,只露出了綠黑相間的頭,一次次吐出深紫色的蛇信子,捕捉着空氣中的信息。
離得太遠,程穗沒認出那是什麽蛇,但從它倒三角的頭型可以看出來,應該是一條毒蛇。
那條蛇距離團團不過一米,憑它的速度,只要團團一動,就能立刻咬住它的脖子注入毒液。
團團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一直不敢亂動,不停用叫聲試圖将它驅離。
“團團別怕,咱們,咱們慢慢來……”
程穗既是在安慰團團,也是在給自己打氣。
潮濕的草叢可是蛇的主場,就算她手裏握着斧子,也不能保證一下将其斃命,萬一它咬了團團扭頭就跑,這綠蔥蔥的一片……
不能跑,也趕不走,團團站在水坑的中間,程穗也不方便下水去抱它,場面一下子就這麽僵住了。
噔噔噔……噔噔噔!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忽而傳來一串腳步聲,只見那個體重一百八的“小慫包”徑直朝着她們的方向沖了過來,龇牙咧嘴的表情,充滿了它的憤怒。
“嗷!嗷嗷!嗷!”
松松二話不說就跳進了水裏,沖着那條蛇就跑了過去。
不對,不是沖着那條蛇,因為它根本就沒看到隐匿在草叢裏的身影,所以只是沖着團團吠叫的方向揮舞着拳頭,還用嘴巴咬着那幾撮高大的草。
它才不管眼前到底是什麽危險,總之今天就是要咬洗你!
這是程穗頭一次看到松松發飙,也只有在這一刻,她才能在這只“小慫包”的身上看到猛獸的影子。
松松的五官原本就長得很兇,再配上它憤怒的叫喊和咬牙切齒的表情,簡直有種能幹翻一整座山的即視感。
對着空氣發洩了半天後,它終于發現了那條藏在草叢裏的蛇。
它的嘴角倏地僵了一下,程穗以為它是怕了,準備逃走,沒想到下一秒,就看到它張開嘴朝着那條蛇“嗷嗚”一口咬了下去。
程穗:!!!
那條蛇反應速度很快,不等松松碰到自己就“呲溜”一下逃沒了影。
松松也不管有沒有咬到,只顧着對着那一片草叢猛咬,過了好一會才停下來。
蛇逃跑了。
冷靜下來後的松松緩緩擡起了頭,它的臉上糊滿了泥漿,用爪子輕輕蹭了兩下,尚未從戰鬥狀态中出來的它還在喘着粗氣,眼白似乎都有些紅了。
看得出來,它是真的生氣了。
扭頭看向還站在水坑裏的團團,松松趿拉着走上前,叼住它的後脖頸将它從水裏拖了出來。
不止是程穗,團團也被松松剛才的模樣吓到了。
想到松松剛才對着草叢一通無差別攻擊的樣子,團團也沒有掙紮,而是老老實實地被它拽到了程穗的身邊。
“昂,昂。”
仰起頭沖着程穗叫了幾聲,松松主動用腦瓜頂起程穗的手,眼神又恢複到了往日的清澈。
張開嘴輕輕喘着氣,松松似乎還是那個乖巧老實的小慫包。
所以……剛才不是自己的幻覺,松松确實是被“功夫熊貓”附身了,對吧?對吧。
團團的身上好像受了傷,跟着程穗回去的時候,腿一瘸一拐的。
将它身上的污水擦幹淨後,程穗用刷子按壓着它身上的毛,尋找着它身上的傷口。
“嗯!”
程穗在給團團檢查時,不知道碰到了哪裏,疼得團團不禁哼了一聲,小腿也跟着蹬了一下。
守在一旁的松松連忙往前湊了湊,也哼了幾聲,似乎是想要安撫它。
“昂,昂,昂。”
松松用鼻子拱着它的腦瓜,又幫它舔着沾在毛上的水。
松松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有它在旁邊安撫,團團确實安靜了不少。
先是臉蛋兒、再是腦門,最後再嘬一嘬它的小耳朵。
唔,甜妹的味道~
含着團團的耳朵好一會,這種吃小零食的感覺讓松松很上頭,竟然還用牙齒啃起了它耳朵上的毛。
意識到不對的團團擡手就給了它一巴掌,直接把它給打懵了。
“嗯!嗯!嗯!”
太過分啦!
不要以為你救了我,我就不會揍你!
正沖着松松發脾氣呢,這還是,它的大腿根也跟着疼了一下,團團下意識地揮手,結果一下就抓在了程穗的手臂上……
嘶!
從山上回來後,程穗趕緊帶着團團去找了村裏的大夫。
“放心吧,不礙事。”
大夫将團團大腿上的傷口看了十來遍,又叫有行醫經驗的人幫忙看了看,才敢确定地給出這個結論,“蛇是有毒,但咬它的時候蛇牙沒放毒,回去休息幾天就好了。”
毒蛇并不會主動攻擊大熊貓,畢竟大熊貓對它們來說算不上食物。
所以大夫們猜測,應該是團團在水坑裏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毒蛇,毒蛇才會下意識反抗地咬它一口,所以便沒有釋放毒液。
瞧了眼竹筐裏眯縫着眼睛的團團,回來的路上,她還以為它是要毒發了,現在看來……應該只是犯困而已。
“你這胳膊咋回事?”大夫瞧了眼程穗手臂上的血道,又問。
“就是被劃了一下,沒啥事。”程穗淡淡地回道,“團團沒中毒就行,對了,您這兒還有酒精沒?我買一點回去。”
“有,我去給你拿。”
除了酒精和碘伏,程穗順帶還買了一點止血的藥粉。
團團這一下抓得不輕,一條兩寸長的口子,當時就流血了。
還好只是皮外傷,傷口不算深,所以不需要縫針,好好處理一下的話,應該不會留下什麽疤痕。
回到家,王冬梅在給程穗處理傷口的時候,一個勁兒地皺眉。
“團團咋會抓你呢?唉,這麽大個口子……”
正在給團團喂奶喝的程老三呼嚕着它的頭,說道:“穗兒不是都說了嘛,團團不是故意的,就是疼得時候掙了一下子,要我疼的話,我肯定也會撓人。”
“是啊,娘,我真沒事兒。”程穗吹了吹手臂上的傷口,安慰她道。
只要是養寵物,總會發生這樣誤傷的意外嘛。
就算是曾經伺候家裏的貓主子們,她也會受到大大小小的傷,被爪子撓一下還算是輕的,有時候開罐頭晚了惹主子不高興,它還會張嘴咬呢。
所以程穗知道,團團一定不是故意的,否則就它那尖銳的爪子,早就把自己身上抓得遍體鱗傷了。
不過,今天的事倒是提醒程穗了,以後在照顧團團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大熊貓說到底是熊,不僅爪子要比貓鋒利,牙齒的咬合力也比貓要大,萬一哪天玩得太瘋,一個沒注意,那可就不是被抓傷這麽簡單了。
雖然現在團團還小,但等它以後長大了,這種隐患只會更多。
所以必須要打起精神,把它當成一頭熊來對待。
再乖巧聽話,它也是能一巴掌拍死人的熊,這一點,千萬不能忘!
“你們倆啊,就是大驚小怪。”
程老三來回晃着團團的兩只爪子,對程穗的提醒不以為然:“團團可是咱從小養到大的,聰明着呢,它下手還能沒個輕重?”
程老三對團團充滿了信心,絕對不相信它會傷到自己。
為了向她們證明,他直接握起團團的爪子在自己的臉上來回比劃着,“你們看嘛,我把臉伸過來團團都不會抓。”
“嗯!嗯!”
程老三松開手後,團團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臉,它的動作很輕,而且刻意收回了指甲,只是用肉墊碰着他的臉頰。
嘶,疼倒是不疼,就是它爪子上的毛太多了,紮得很。
抱着團團從地上起來,程老三寵溺地在它的腦袋瓜上親了一下,“好了好了,外公帶你出去擦擦身,擦幹淨咱就上床睡覺咯。”
“小心點啊。”王冬梅又提醒道。
程老三:“知道啦,放心吧。”
屋裏,王冬梅和程穗對視一眼後,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
這麽大意,等着他受了傷好後悔去吧。
餘光瞥見櫃子上那只團團喝奶的盆,王冬梅随口問道:“穗兒,團團多大斷奶啊?”
剛養團團那幾個月,團團喝得奶一天比一天多,最多的一個月,光是買牛奶就要花十來塊。
後來團團開始學着吃竹子後,喝奶就少了,差不多一天也就兩斤左右。
“獸醫說是得一歲。”程穗回道。
王冬梅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低聲道:“差不多還有小半年,快了。”
繼續縫着團團磨破的小枕頭,王冬梅又問:“那等斷奶後,咱們是不是就不能繼續養它了?”
正在疊衣服的程穗手頓了一下,遲遲沒有回答。
她還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之前林衛隊那邊說是讓她幫忙照顧,一直到它斷奶後可以獨立生活,所以按照他們的意思,大概是等團團斷奶之後,就把它放歸到野外吧。
這麽說來,只剩下最後幾個月了。
扭頭看向王冬梅,程穗的語氣有些失落:“應該是這樣吧。”
不止是程穗,一想到将來要把團團送走,王冬梅的心裏也不太好受。
畢竟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胖娃,怎麽能舍得?
“哎呦!”
母女倆正說着,就聽到外面傳來程老三的一聲叫喊。
聲音剛停,就看到團團“蹭蹭蹭”地從外面沖了進來,徑直沖向了程穗的身後,熟練地抱住了她的腿。
沒一會,程老三也進來了,一邊捂着自己的耳朵,一邊黑着臉責怪它道:“你這丫頭,你咋還真的張嘴咬啊?”
王冬梅:“啥?它咬你了?”
放下捂在耳朵上的手,程老三露出了自己右邊的耳垂。
沒流血,但耳垂特別的腫,連帶着整個耳朵看着都好像大了一圈。
“咋回事啊?”王冬梅又問。
看向站在門口的程老三,發現他正氣沖沖地瞪自己時,團團心虛地把頭埋在程穗的腿上,一聲不吭。
“剛才我要給它洗澡,就咬着它的耳朵逗它玩,結果它把嘴伸過來的時候,真的用牙要我了。”
程老三越說越委屈,不止耳朵腫了,一想到剛才信誓旦旦地跟她們說團團不可能傷到自己的時候,他的臉也有些疼。
這打臉的速度真是太快了。
王冬梅看了看被團團咬過的地方,撇撇嘴:“團團還是下嘴輕了,就該給你咬出血,你才能長長記性!”
“你……”
程老三也不敢,瞪了她一眼後就低下了頭。
“爹,這也不能怪團團。”
雖然咬人不對,但程穗還是替團團說了一句公道話,“下午在山裏,松松也咬團團的耳朵了,團團估計是害怕你咬疼它,所以才還嘴的。”
程穗瞥了眼他的耳朵,這麽看來,團團對他确實是嘴下留情了。
要知道下午松松咬它耳朵的時候,那可是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個嘴巴子啊。
而他的耳朵連皮都沒破,就只是稍微有點腫而已,應該就是鬧着玩,只是力氣使大了點。
“下午松松也咬它耳朵了?”程老三忽然有種不那麽好的預感。
“是啊。”
程老三又追問:“咬得哪邊?”
“好像是右邊。”
聽程穗這麽一說,程老三的臉都黑了,慌忙拿起杯子喝了幾口水漱口……
因為他剛才咬的,就是團團的右耳朵!
第二天一早,徐峰準時來到了程家,來給他們送這個月團團的生活費。
看到程穗手臂上的傷,以及程老三紅腫的耳朵時,徐峰愣了一下,問:“這是怎麽了?”
“沒事兒,意外,一個小意外。”程老三給他倒了一杯水,笑着回道。
徐峰也沒多問,光看團團那做賊心虛的表情,就猜到是怎麽一回事了。
将這個月的生活費教到程老三的手裏後,徐峰試探着摸了摸團團的臉,“團團乖,讓我摸摸可以嗎?”
換做之前,它是一定會張嘴威脅自己不要靠近的,但這次,它竟然沒有反抗。
随後,他又試着用手指磨蹭了一下它的鼻頭。
“嗯,嗯。”
團團哼了兩聲,下意識地躲開了他的手,兩只爪子往懷裏一揣,伸直的小胖腿也蜷了起來。
它似乎是在害怕,害怕自己會傷到他。
一直都想摸一摸團團,這次可算讓他找到機會了,光是摸它還不夠,徐峰還想要抱抱它。
他不怕抓,只要能抱它,被抓一下又有什麽關系呢?
當他蹲下身來準備靠近時,團團可不再慣着他了,眼睛裏的委屈立刻變成了警惕,同時還朝他露了露嘴裏的牙。
不要太過分了哦,不要逼我咬你!
被團團這麽一吓,徐峰立刻就收起了要抱它的念頭。
撓一下可以,咬一口……那自己的二兩肉可就沒有了。
尴尬地抿了抿杯子裏的水,徐峰主動轉移話題道:“對了,程叔,今天你們有空嗎?動物園的園長想請你們去動物園參觀。”
徐峰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摸出幾張票子,上面畫着一些動物的圖案,正中間還印着“川市動物園”的字眼。
用圍裙擦着手上的水,王冬梅接過了那幾張門票:“啊?請我們?”
“對,說是獎勵你們收養團團的一片心意。”
程穗收養大熊貓的事,市裏的很多部門都知道,動物園歸林業局管理,動物園的園長自然也聽說過這件事。
前兩天林衛隊去市裏開會,園長特意給了林衛隊幾張動物園的門票,希望他們代為轉交。
只是程穗有些不明白,動物園應該早就知道自己養熊貓的事了。
這時候給獎勵?會不會晚了幾個月啊。
“單單是去參觀嗎?”程穗問道。
“應該還有交流一下照顧熊貓的經驗吧,”徐峰猜測道,“畢竟動物園也養了兩只大熊貓,可能是想借着這個機會相互學習學習吧。”
這下,程穗的疑問就更多了。
動物園如果有熊貓的話,那證明是有飼養的場地,以及照顧它們的飼養員。
既然是這樣,那麽當初為什麽不收留團團呢?
想着徐峰估計也不知道原因,所以并沒有向他說出心裏的疑問,左右去了動物園會見到園長的,到時候自然可以解決自己的疑惑。
“爹,娘,那咱們過兩天到市裏的動物園逛逛去?”
程老三擺擺手,“我們倆就不去了,地裏的活兒那麽多,哪有功夫休息啊。”
快要入夏了,一年中最忙的一段時間,莊稼人每天都要跟地裏的苗苗打交道。
再加上今年村裏又有不少人去了城裏打工,為了能多賺點錢,程老三他們也多包了一些地,自然要比別家更忙。
別說去逛動物園放松,去集市上逛逛他們都得考慮考慮。
“你去吧,”王冬梅把票交給了她,“我跟你爹啥也不懂,去了也看不出什麽門道,今天家裏也沒什麽事,你就代表咱們家去吧。”
王冬梅是鼓勵程穗多出去見見世面的,自從養了團團以來,她基本有空就是往山上跑,好久都沒去市裏了。
正好,借着去動物園的機會,剛好可以去市裏轉轉,換換心情。
徐峰拿出了口袋裏的自行車鑰匙,主動請纓:“我今天休息,那我陪你一起吧。”
程穗點點頭,接受了他的好意,“好啊,那麻煩你了。”
這是程穗第一次來到川市的動物園。
九十年代,随着大家的生活水平提高,平常的娛樂方式也逐漸多了起來。
除了呆在家裏看電視、聽收音機,不少人也會選擇去外面逛逛,通過眼睛去了解更多的事物。
川市的動物園成立于四十年前,當年這裏只是用來收容一些山裏的動物,是林業局下屬的一個公益性組織。
不過近些年,來動物園參過的游客與日俱增,不僅能夠自給自足,還能将部分盈利用于保護工作。
川市的野生動物保護中心當初能夠建立,川市動物園可是出了不少力的。
正值工作日,來動物園參觀的游客不算多,大多是學校裏組織春游的學生,以及來自外地的游客。
川市動物園的翻新工作還沒結束,程穗他們來的時候,有好幾個園區都是閉館狀态,工人們也正開着車,将裝修材料運往那些場館。
走到那棟三層的辦公樓下,徐峰向這裏的工作人員問道:“請問,園長在辦公室嗎?”
“出去開會了,”工作人員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反問道,“找園長有事嗎?”
徐峰主動向他介紹着程穗的身份,“這位是程穗同志,是園長邀請她來動物園參觀的。”
“程?……”
思索了好一會,那人才想起程穗的身份,“你就是收養大熊貓的那戶人家嗎?歡迎歡迎!我剛才一時沒想起來,真是不好意思!”
意識到程穗是飼養大熊貓的人後,工作人員那叫一個熱情,像是歡迎着財神爺一樣迎接她,“真是不好意思,園長現在沒回來,要不我先安排人帶你們去園裏逛逛?等園長回來了我再去找你們。”
“不用不用,我們自己轉就行,您繼續忙吧。”程穗婉拒了他的好意。
不過在離開前,還是從他那要來了一份動物園的地圖。
川市動物園要比程穗想象中要大得多,占地三百多畝的面積有數十個動物場館,加起來有一千多頭動物。
大熊貓館位于動物園的中央,是占地面積最大的場館,目前一共居住着兩只大熊貓。
“歡歡和樂樂是兩年前來到動物園的,”去大熊貓館的路上,徐峰向她介紹道,“它們姐妹倆可受歡迎了,來動物園的游客基本上都是沖着她們來的。”
歡歡是在蘭坪峽發現的,當時它和幾只狼搏鬥,因為年齡小戰鬥力有限,敗下陣來後差點被狼群吃掉,是動物園從狼口奪回了它一條命。
樂樂是在鴻雁溝救助的,被發現時,從山上摔下來的它奄奄一息,也是動物園的飼養員耗費數十個日夜将它救回來的。
從那之後,它們便被留在了動物園裏。
歡歡今年五歲,是姐姐;樂樂今年四歲,是妹妹。
說着,徐峰便指着地圖上熊貓館的位置,介紹道:“你看,這個地圖上的标志就是照着它們倆畫的。”
嗯,确實畫得很漂亮。
“既然它們都恢複了,為什麽不把它們放歸到野外去?”程穗問道。
提起這件事,徐峰遺憾地嘆了一口氣:“之前動物園給它們做過評定,結果它們都不符合放生條件,所以就都留了下來。”
他當然是希望大熊貓們能夠自由地生活在野外,可既然結果是這樣,也不是能夠勉強的,萬一盲目放歸讓它們在野外出了事,那不是好心辦了壞事嗎?
話說回來,能夠定居在動物園裏也挺好的,有吃有喝有人照顧,也不用擔心山裏會有偷獵者對它們下手。
“我跟你說,一會你見到樂樂一定會很喜歡它。”
繼續往前走,提到歡歡樂樂兩姐妹的時候,他的興致一下子就上來了,“樂樂長得特別漂亮!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跟團團一樣漂亮。不對,是不太一樣的風格,總之就是特別好看~”
看他那高興的樣子,說起樂樂的外貌時,嘴角控制不住地瘋狂上揚。雖然他描述的能力一般,但是從他的表情能夠看出來,樂樂一定是個“絕世大美熊”。
“快快快,快走。”
“後面的小朋友快跟上!”
“大家手牽着手,千萬不要走散了。”
……
快到熊貓館外的時候,只見一群戴着小黃帽的小學生們急匆匆地往外走,帶頭的不僅有老師,還有別着藍袖套的工作人員。
不止是小學生們,其他從熊貓館跑出來的游客也一個個神色匆匆,似是在躲避什麽東西。
沒一會,有幾輛三輪車也朝熊貓館的方向趕了過去,上面放着大網和木棍,像是要抓什麽東西。
“熊貓館出什麽事了?”徐峰攔住了一名工作人員,問道。
工作人員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再往前走了,“是歡歡,歡歡又跑出來了!”
程穗:???
啊?又?
跟着疏散的人流往別的場館走,路上,徐峰簡略地向她說明了歡歡的光榮事跡:“歡歡這個小丫頭性子野,總想着往外跑,剛來動物園四個月就跑了一回,還差點傷了人。”
“還有去年暑假,直接當着孩子們的面從防護網裏爬出來了。”
“按理說熊貓館已經修繕好幾次了,奇怪了,這次它又是怎麽跑出來的?”
歡歡逃跑的次數多到數不清了,三次逃跑成功的記錄放眼整個動物園,更是沒有一只動物能夠超過它。
為此,動物園的工作人員還給它起了個外號:逃跑女王。
“汪!汪汪!”
正說着,就聽到身後熊貓館外的方向,傳來了幾聲清徹又響亮的熊貓叫。
唔,看來工作人員找到了逃跑女王歡歡。
也不知道它這第三次逃獄,會不會落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