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
第 26 章
花澗睡得不太踏實。
從小到大,或者從有記憶開始,他從沒有同別人一起住過。身邊突然多了個人,又難受又糾結,整個人不可避免地胡思亂想。一直迷迷糊糊到後半夜,才終于扛不住疲憊睡過去。
可惜生物鐘作祟,存心不讓他安寧,睜開眼還是平時的時間點。
身邊沒人,溫度早冷了。花澗忍着輕微的頭疼起床洗漱,看見昨天穿的睡衣已經洗好挂到了窗外。他沉默片刻,默默關上窗。
他覺得自己短時間內沒法直視這件衣服,雖然按照原來的想法,也就換一個他短時間內不能直視的東西而已。
雨後半夜停了,連太陽都出來了,在落地窗後的花架上排開一層溫光。沈亭文窩在綠植邊的躺椅裏,百無聊賴地玩手機。花澗還沒走下來,他先按滅屏幕,邊走邊說:“還以為你今天會多睡一會。”
花澗看看廚房,又看看他,語氣平靜:“我沒有賴床的習慣。”
“看你折騰到半夜不睡,”沈亭文沒忍住笑,“你坐吧,我去端早飯。”
花澗:“……”
為什麽他一早沒發現沈亭文這麽煩人。
早飯的花樣沒什麽變化,一碗加了蒜蓉肉醬的嫩蛋羹,一杯豆漿。前些日子沈亭文去醫院,花澗不清楚不同豆子的具體配比,試了兩次總覺得味道一般,幹脆沒繼續搞了。
如果一定要找沈亭文一些優點的話,這個應該算一個。
花澗用指背去試溫度,還沒挨到就被摁住了肩膀。溫熱的氣息落在頰側,繼而迎來個蜻蜓點水一樣的吻,落在耳廓上。沈亭文聲音響起,很輕的一聲笑,有男性聲音特有的低沉:“小花兒,早。”
花澗整個人僵在椅子上,片刻後才回道:“早。”
沈亭文手欠,走時還不忘去撩他的碎發:“怎麽這都臉紅?”
花澗又是一頓,手沒落穩。勺子磕在碗邊,發出一聲脆響。
不說還好,沈亭文一提,昨夜落在枕褥間的熾熱呼吸和觸感就再藏不住,盡數從記憶裏漫上來,像是夏日裏的海潮,一浪接一浪。
分明沒有發生什麽,還是讓花澗覺得自己無所遁形。他就這樣被沈亭文的目光剝掉矜持冷靜的外衣,把自己的內裏光落落展現出來。
捏在勺柄上的指尖先是泛白,又掐出一層粉。
沈亭文沒忍住,又笑了:“總以為你是情場老手,沒想這麽不經逗。”
“閉嘴,”花澗冷漠,“吃你的飯。”
沈亭文舉手投降。
按照平時習慣,花澗今天正常看店。但沈亭文看着空蕩蕩的冰箱,怎麽看怎麽不舒服,并強詞奪理認為花澗在他不在的這幾天根本沒有好好吃飯。為避免沈亭文借機找事,花澗只好認命,挂上暫停營業的牌子,跟他出門去超市。
他們買東西的目的是塞滿冰箱,沒有明确的目的也可以被釋義為沒有目的,畢竟他們的終點都是消磨時間。花澗站在貨架旁邊,選了兩種不同牌子的鮮牛奶。
“那邊還有小蛋糕,”沈亭文說,“你可以多選兩樣。”
說也奇怪,不知道沈亭勻存在之前,花澗以為沈亭文就是個普通人。直到沈亭勻存在後,也沒以為他是富二代過。直到見過他的父母,花澗确定,自己直覺一直沒有錯過。
他們衣着富貴,整體氣質卻不大撐得起衣裝。而抛開其他不說,沈亭文性格其實不錯。他是那種一碗粥一點小物件就能滿足的人,簡單到與另外三個人都格格不入。花澗一手搭在購物車上,邊走邊和沈亭文閑聊。
“你問我哥啊?”沈亭文撐着購物車,“我不是富二代,那公司是我哥跟嫂子的……也不能這麽說,畢竟我吃他公司股份。”他思考着,沒什麽所謂的樣子,“嫂子是他師姐——他畢業後自己創業,嫂子讀博,剛開始缺錢時我借了點給他,成了股東,誰想過他能幹成……”
花澗默然,在心裏給沈亭文的靠譜和不靠譜一起點了根蠟。
“他兩一起管,更具體的事情我不清楚。”沈亭文說,“我每年能吃的收益肯定不止現在這點,反正絕對沒少到要我給人打工的地步。我之前問,他說給我存起來了,留着一起……”說到這,他停頓了下,再看向花澗時候,眼神都帶了兩分揶揄,“他說一起存着,等結婚時候包紅包裏給我老婆,要是我敢變心,就讓我人財兩空。你加把勁呗,加把勁就能拿到手了。”
花澗:“……分手費嗎?”
“你怎麽能這麽想?”沈亭文震驚,“不能是彩禮嗎?”
“閃結閃離還得還,”花澗真情實意,“哪怕是贈與,稅率再高也是實際的,我看起來有那麽好騙嗎?”
沈亭文:“……”
他想反駁,但裏面離譜的點太多,他不知道該從哪開始,更哀怨了:“你一定要這樣破壞浪漫嗎?小花兒,你沒有心。”
“對,不像你,心都碎成了汪洋大海。”
“我自己拾起來拼好洗幹淨再給你嘛,”沈亭文直接擱那委屈上了,“小花兒,你是不是吃醋了?我保證,外面的野花我一朵都沒采……不對,沒看過。”
你還演上了。
眼見沈亭文就要伸手發誓,旁邊有人注意到動靜,往這邊望過來。
花澗一把把他手他下去,不知道自己現在有沒有吃醋,只知道自己現在有氣,很想一巴掌呼死旁邊這個戲精:“這是超市!”他壓低聲音,“你別演這麽過!”
“那你履行下身為我男朋友的職責,”沈亭文得寸進尺,得意洋洋支起手臂,“昨晚我已經履行過自己的職責,到你了,你挽着我。”
昨晚對花澗而言只剩下某些不可公開言說的東西,還有自己人生最大的滑鐵盧。他又惱又好氣,面上雖然依舊平靜,耳邊卻浮起淡淡一道緋:“你幼稚嗎?”
“嗯,”沈亭文回答,“我三歲。”
花澗沒話說了。
他滿口理論第一次沒了用武之地,忍無可忍,隔着距離将手指搭上沈亭文手臂。他動作還沒落穩,就被沈亭文就着這個姿勢輕輕一擰,轉成十指相扣,人也跟着被帶到貨架旁邊。
“你……”
沈亭文一手護住推車,一手擋住外面的視線,飛速在花澗唇邊啄了下,在花澗反應過來前,立刻松開人。
“沒人看見,最多看到我抱了你一下。”沈亭文輕聲說道,“牽住手你想拿什麽都不方便,我怎麽包養你?”
“胡鬧。”花澗被燙了似的,立馬轉過身。沈亭文只笑,半點不作答,氣定神閑跟在後面。花澗走出幾步,又聽他在背後小聲喊:“花澗,花澗,小花兒?”
叫魂似的。
花澗很想穿越回昨晚,扇醒那個鬼迷心竅的自己。他長這麽大,沒做過會後悔的決定,只有一個沈亭文,短短一天,在他底線上跳躍了無數回。
他還得耐着性子給他往後擦擦。
“什麽事?”
沈亭文呼啦呼啦推着車:“剛剛想起,我快生日了,你會給我準備生日禮物嗎?”
花澗瞥他一眼:“什麽時候?”
“七月十二。”
“還有半個多月。”
“給你多些時間準備,”沈亭文說,絮絮叨叨,“你呢?我也提前給你準備。”
花澗又開始走神,可那不過只是瞬間的事情。花澗避開沈亭文的視線,搖頭:“不記得了。”
“怎麽會?”沈亭文不太信,“一年只有一次的日子,臨場忘了還有借口,時間怎麽會忘記?”
“那你有點欺負閏年二月二十九出生的人。”花澗說。
“你不要轉移話題,”沈亭文懸崖勒馬,根本不上當,“你怎麽總想着應付我?”
但花澗這次确實沒應付他。
可能他嘴裏真真假假的話太多了,說得在沈亭文面前失了信。這人平日吊兒郎當的,看花澗不想說什麽就由着他應付,真對什麽起了好奇心,毅力也非常人能比。花澗嘆口氣,直到今天這一道他是跑不掉了,少可地認真解釋:“我一直不過生日,确實不太記得。你非要問的話,大概是二月,二月初那會。”
話這麽說,沈亭文莫名覺得他有幾分低落,他心裏算了算時間,輕笑着說:“算是好事不是嗎?我可以給你過整整十天生日。”
花澗一愣,垂下眼,将手裏拿的東西放進購物車,無可無不可地應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