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
第 17 章
沈亭文帶着花澗,對服裝區來了一波浩浩蕩蕩的掃蕩——主要是買給花澗。這人身形高挑,氣質獨特,穿什麽都出挑。別說沈亭文難以拒絕,店裏的導購見了他都喜見于色。一直到午飯時間,沈亭文還意猶未盡,琢磨再帶他去定制店走一走,被花澗幹脆拒絕。
用花澗本人的話來說,再逛下去的話,沈亭文需要付款的數額,就不是前些天照顧他的感謝費所能包含的了,他并沒有被包養的想法。
要不是他的表情真的相當無動于衷,沈亭文又了解他的性格,不然沈亭文絕對要去揣摩這些話裏有多少是口是心非。
不過了解歸了解,坐自動扶梯上樓時,沈亭文還是忍不住嘴欠:“雖然你這麽說,但這個價格,連吃軟飯都算不上。”
花澗瞥他一眼:“你怎麽衡量吃軟飯?”
沈亭文掂掂手裏的購物袋:“最多算暧昧期追人,”他說,“吃軟飯翻個兩倍,包養翻個五倍?”
花澗哼笑。
沈亭文便也很輕地笑了聲,讓花澗先去找座位,自己去寄存處放東西。這會正是午飯時間,服務生的攬客聲和人流聲撞在一起,喧喧嚷嚷。花澗找了個偏角落的店,找好座位後拍照發給沈亭文,取下藍牙耳機換成線控式耳機,閉眼休息。
兩個人一起吃飯次數多了,對對方口味清楚得很,花澗沒懶到把點餐都交給沈亭文的程度,純因為辦好的會員卡留的是對方的手機號,幹脆指望他安排。他不是會在金錢上糾結的人,沈亭文也不太計較,零零碎碎很多小花費一來一回,因為沒有太具體數額,從來沒跟對方算過,反而少了不少煩惱。
微薄的降噪聊勝于無,這也是花澗不愛出門的原因之一。吵鬧的環境不僅會加劇疲憊,還容易令人産生不自覺的反感和焦躁。比起跟別人湊在一起浪費時間,他更喜歡自己安安靜靜想事情,至于會想些什麽,倒不是很重要。
只可惜,他今天運氣似乎不太好。
先是東西放上大理石質桌面的一聲響,然後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為什麽,花澗立刻判斷出來人不是沈亭文。
“抱歉,不拼桌。”花澗眼也沒睜,平淡拒絕。
前來打擾的人似乎愣了下,無奈一樣輕嘆:“花澗。”
花澗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略微收了收。
他來梧城前,其實做好了遇見以前同學的心理準備,但沒為此抱太大戒心——就算一個班級,乃至一個專業,散到一座幾千萬人口的城市裏,遇到的概率能無限趨近于零,可人在大學城附近,顯然遇不到同校校友才是怪事。
但這并不代表他有心情應付一個以前追過自己的人。
花澗微微掀開一點眼皮,見宋許有向對面坐去的意思,重複道:“抱歉,不拼桌。”
“有人了?”宋許沒察覺到他的抗拒一樣,自己語氣卻有了極細微的不悅,繼續問道,“你的朋友嗎?你不是一直不太喜歡跟人紮堆麽?”
花澗心道你又知道了。
知道了還湊上來。
他懶得理,重新垂下眼睛,手在桌下給沈亭文戳了個句號。
宋許在對面坐下,低頭翻動着自己的包,視線卻從斜縫裏一轉不轉地落在花澗身上,鬼鬼祟祟得沒法忽視。
花澗早已經習慣被各種各樣的視線觀察審視,善意的,惡意的。這張在人群中過于出衆的臉沒真正給他帶來過實際利益,招惹的麻煩卻從來不少。他的手指懸停在手機屏幕上,對着沈亭文回的問號沉吟片刻,回複:[你要被偷家了。]
花澗按滅手機,不動聲色将屏幕倒扣下去。宋許終于在公文包的夾層找到了手機,征詢花澗意見:“點單了嗎?要不要喝咖啡?我剛剛看到這邊新開了一家。”
花澗恍如未聞。
該說不說,花澗軟硬不吃的态度足夠氣人。不過正常人也該明白,這是徹徹底底的拒絕。宋許有些尴尬,揚起的嘴角僵硬,重複也不是不重複也不是。
好在有人沒讓尴尬持續太久,伸手越過他,将一杯果汁放到花澗面前:“午飯還要等一等,先喝點東西吧。”
花澗睜開眼,接過吸管,在他撕包裝的功夫裏,沈亭文相當自然地湊到他耳邊,低聲問道:“這是誰?”
他雖然壓了聲音,但壓得太過刻意,剛好夠宋許聽見。說話間的呼吸落在花澗耳側,有點像被貓貓尾巴不輕不重掃過的感覺,搞得花澗脊背一僵。
但花澗面上還是八風不動的:“大學校友。”
同學說來還能親近些,校友純屬撇關系。花澗自稱文科生出身,裝模作樣起來,字詞拿捏比某兩位不知高了多少檔次。
“怎麽沒聽你提過,”沈亭文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含笑向宋許點頭:“你好,我姓沈,是花澗朋友。”
宋許:“……”
宋許很想結結實實往沈亭文那張沖他笑得異常燦爛的臉來兩下。
上次見還是老板,這一次就成了朋友,宋許就算一下沒反應過來花澗意思,也能看明白沈亭文明晃晃擺着的挑釁。花澗大學四年,給他表白的人不說排長隊,多少也得去他教室門口領個號,說他心思遲鈍聽不明白,宋許信不了一點。
他對沈亭文有沒有感情,宋許不能肯定,不過有的話也不會有多少。但花澗推沈亭文出來擋刀,就做得過分了。
以前,宋許一直覺得,花澗這類跟藝術沾邊的人,對感情大多太過随意,學習上又比較一般。除卻家庭條件和外貌,實在沒什麽可提的。直到後來課程出成績,又有小組合作,他才知道花澗是憑能力實打實考進梧大的。再後來,他打聽到花澗的家庭情況,自诩對他性格有一定了解,才開始考慮追求花澗。
誰知大學期間的拒人千裏和潔身自好,在真正進入社會之後,一點也剩不下。
沈亭文還在低聲催促花澗,讓他往裏面坐一坐,好給自己讓些位置。花澗垂眸,将吸管紙拆開捋平整,疊東西去了。
沈亭文争奪主權,宋許能容忍。但花澗的默許卻讓他升起了被戲耍一樣的愠怒——虧他最開始還覺得花澗還有性格能提一提,現在看來,這人一旦惡劣起來,根本沒有底線。
偏偏沈亭文很受用,對宋許很熱情的樣子:“你點餐了嗎?我請你吧?”如果眼神沒停留在花澗身上的話,可信度大概會更高一些:“小花兒,這是你平時買那家新上的果茶,試試?”
花澗額角一跳。
沈亭文在外幾年,別的不說,語氣發音學了個十足,上下唇一碰,又輕輕張開,尾音跟着唇角挑起,說不清的暧昧。宋許彬彬有禮的面具有瞬間的破碎,繼而好聲好氣道:“花澗,你不是不喜歡太甜的東西嗎?”
花澗根本沒認真聽宋許在說什麽,滿腦子給沈亭文的俊臉也來一巴掌的沖動,奈何這孽是他自己造出來的:“不。”
“啊,你呢?”沈亭文又想起對面的人,“抱歉,剛剛忘記問你的名字了。”
“不了,謝謝。”宋許拎起公文包,近乎咬牙切齒道,“我想起實驗室裏有東西沒收,先走了。”
“啊?”沈亭文一臉天真,“趕得及嗎?要不我開車送你?”
宋許頭也不回,在服務生不解的詢問聲中拐了個彎,折向店門,很快看不見了。
沈亭文目送他身影消失,等确定真走了,收起臉上明顯過分的熱情和笑意,偏頭看着花澗:“滿意了?”
花澗不置可否。
沈亭文輕啧一聲,搖頭,取出手機點餐,半真不假抱怨:“說句心裏話,你這種事多嬌氣又難哄的脾氣,他到底從哪來的底氣敢追你的?”
“做夢吧,”花澗說,“以為我會答應他,會按他的要求去改變?”
沈亭文聳肩,自覺哪個都不像花澗能做出來的事情。他把手機屏幕給花澗看了一眼,又開始催促他:“給我讓點地方。”
“對面沒人。”
沈亭文:“……”
沈亭文氣笑了:“你講講道理,自己嫌棄的地方為什麽要讓我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