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五一假期,連高速都免費五天的五一,你告訴我,自己在家看了三天電影?”手機裏的聲音震驚道,滿是不可置信。
“話不能這麽說,”沈亭文把手機拿遠一點,揉了揉震得發麻的耳朵,“你當我約會去了不行?還一分錢不用花。”
“你省錢,”沈亭勻說,“你把人家人家追到手了嗎?”
沈亭文洋溢的笑戛然而止。
“話不能這麽說,”他底氣一下低八度,“‘仍需努力’,你明白什麽叫仍需努力吧!”
對面傳來一聲毫不留情的嘲笑。
“長得好看,脾氣好,會做飯,還多才多藝,”沈亭文掰着手指數,“這樣的人打燈籠都不一定找得着!難追一點怎麽了!”
“瞎子打燈籠,人家避着你走還差不多。”沈亭勻那邊傳來一點走動的聲響,然後是輕微的風聲,估計是從屋裏走到了陽臺上。他說:“爸媽前兩天還跟我提你來着,你抽個時間回來看看。”
“不。”沈亭文說。
“馬上三十的人了,一點小事吵來吵去,還當自己小孩呢?”
“馬上六十的人,不照樣為一點小事吵來吵去。”沈亭文說,“現在才想起要管我?真的,放過我吧。”
“你真是……”對面無奈,“那我過幾天去看看你總行吧?”
沈亭文郁郁道:“不帶禮物別來。”停了一下,他又說:“你什麽時候去爸媽那?順路幫我帶點東西。”
沈亭勻好歹是他哥,察言觀色本事又到家,沈亭文心裏什麽小九九多少能猜點:“別了吧,少拿我借花獻佛,你要什麽東西?”
“我房間書櫃倒數第二層,最裏面有個盒子。盒子裏面放了一件貝殼雕,我前兩年出去旅游買的。”
“坑了你好幾千塊那塊貝殼雕?”
“什麽叫坑?”沈亭文抗議,“那件貝殼雕哪裏不好看了?”
“我只是确認你要的确實是那個,”沈亭勻意味深長道,“說句心裏話,我對他越來越好奇了,他到底是怎麽把你吃這麽死的?如果我過去吃飯,他不介意吧?”
“……什麽叫把我吃死了?”
“一廂情願單相思,”在沈亭文再次抗議前,他又未蔔先知一樣,打斷了對方施法,“人家對你的好感才到哪一步?”
沈亭文險些咆哮:“你當初追我嫂子,不照樣追了好幾年!”
“……我們只是戀愛時間比較長。”沈亭勻嘆道,還沒嘆完另一邊就傳來一聲呼喊,說了句什麽。沈亭文耳朵尖,隐約聽見是讓送東西。
“行,先挂了,過去時候跟你說。”說完,沈亭勻就撂了電話。
好意思說我,沈亭文心道,眼看手機“嘟”了聲忙音,仰面朝天癱在床上發了會愣,狠狠嘆口氣。
感情這東西,但凡能受人控制一點,他哪至于單相思。
五月初的天氣,白天再熱入了夜照樣冷得凍人。沈亭文晚上忘了關窗,手機扣在胸口就睡了,迷迷糊糊睡到半夜,被凍醒才想起要薅被子。但他神經大條,只記住要蓋被子,愣是沒想起關窗。
花澗一覺睡醒,沒等到早飯,在茶室轉了一圈沒見人影,破天荒地主動敲了老板的門。
沈亭文頭腦昏沉,整個人糊裏糊塗,全然忘了自己身在何處:“進。”
門軸一聲輕響。
推開門的瞬間,花澗就被風糊了滿臉。呼呼穿堂風聲中,昨晚看完電影後還沒收拾的空飲料罐叮呤咣啷滾下地,停在花澗面前。
花澗:“……”
他關上門,俯身撿起罐子,當中一捏放回桌子上,才向床上癱着的那一團不明物體走去。
沈亭文意識到有人來了,但沒清醒徹底,懶得睜眼,只是問:“什麽事?”
“八點了。”花澗說。
“還早。”
花澗微偏着頭,端詳了床上的人片刻,沒在屋裏聞到酒味。他想了想,還是本着不能眼睜睜看一條小生命消逝的善心先關上窗才在床邊站定:“沈老板?”
沈亭文不情不願地把頭扭到了另一邊。
“沈老板?”花澗又喊了一聲。
沈亭文還沒理他。
沈亭文只記得自己接了個電話就睡覺了,後面發生了什麽,現在為什麽又有個不知所謂的人在喊他,他全然不理解,也不想理。
不知道是不是睡覺姿勢的問題,左腿壓得發麻,身上也不好受,又冷又重。耳邊好像有一萬只蜜蜂在開宴會,頭更是昏昏沉沉的,很想以前以前喝多了酒的時候,天地都攪和成了面團。
有點奇怪,沈亭文不清不楚地想,明明這段時間生活還規律了不少,更沒沾煙酒,怎麽會突然這麽難受。
對了,為什麽改變生活習慣來的……?
沈亭文還在想,感覺有人伸手戳了他一下,不輕不重。戳完之後,那只手還覺得不夠,又貼在了他額頭上。
冰涼的。
“花澗……?”沈亭文含糊道。
“沈老板,”身邊的聲音很輕,但好像有點不高興,“既然醒了,可不可以先告訴我,你是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的?”
沈亭文咕哝了一聲,花澗沒聽清。
他嘆了口氣,幾分鐘後從外面回來,手裏還端着半杯溫水,将杯口湊到沈亭文唇邊,給他湊合喂了點。
沈亭文本能地咽下去,花澗喂完,退開一部,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順着溫水傳來的暖意,沈亭文抛在九霄雲外的腦子終于回到自己該在的地方。花澗看他緩過勁了,又将水杯遞過去,看沈亭文把剩下的兩口也喝下去。
“咳……謝謝。”
花澗沉默片刻:“不用謝。”
喉嚨裏刀割一樣,水沫一嗆,更痛了。沈亭文想坐起來,腦中卻一陣眩暈,猛然倒了回去。花澗又嘆了口氣,把杯子撈起來:“還好嗎?”
沈亭文大腦重啓卡頓,但好歹能對周圍環境做出相應反應:“沒事。”
花澗又沉默了。
沈亭文總覺得今天的花澗好像跟平時的不太一樣,具體哪裏不太一樣宕機的大腦回答不了,可能比平時溫柔了不少。過了幾分鐘,也可能只有幾秒,沈亭文聽見花澗聲音又一次傳來,忽遠忽近地:“如果高燒也能算還好的話……”
然後花澗又走了。
沈亭文睜不開眼,從眼皮的斜刺裏去看旁邊,酸澀得厲害。左腿的知覺依舊沒回來,露在外面的皮膚冰涼,偏偏額頭滾燙。他回想着方才花澗跟他說的話,終于得出結論:哦,我發燒了。
太久沒生病過,沈亭文還有點新奇。新奇完了,就開始慶幸自己不是一個人住,不至于一個疏忽把自己玩死。慶幸完了,終于反應過來正事——他把花澗的早飯給忘了。
以那人的挑剔,沒準會在給他的水裏下毒。
問:沒用的舍友怎麽辦?
答:換一個。
沈亭文聽天由命地指望花澗來送走他。
過了會,花澗果然回來了,一聲托盤與桌面碰撞的輕響:“吃點東西吧,我下去買藥。”
沈亭文睜開眼睛,看見床頭櫃上放着小籠包和豆漿,還在袅袅冒熱氣。花澗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如臨大赦:“還行,沒成第一犯罪嫌疑人。”
沈亭文:“……”
“我生病了你還嗆我……”沈亭文身上使不上勁,這種不聽指揮的感覺讓他不太愉悅,換言之,任何一個生病的人都不會太舒服。他拿起一個小籠包,勉強咬了口,緩緩咽下去。
花澗聳肩:“我去買藥,你吃點東西吧。”
沈亭文點頭。
花澗走的時候将窗簾拉開了一半,卻沒什麽光透進來,可能因為今天天氣不好。沈亭文吃了兩個小籠包,感覺身上回了些力氣,先摸到手機給花澗敲消息:[你帶傘沒?]
花澗過了幾分鐘才回他:[帶了。]
沈亭文放下心,盯着手機開始思考,思考完畢,認為一個生病的人實在沒什麽資格囑咐別人小心淋雨着涼,只能說路上慢點。
……沒話找話。
明明平時也能跟花澗有來有回地互怼幾句。
大概生病的人都愛胡思亂想,胡思亂想的內容還總是與身邊人相關,這會沈亭文滿腦子都是花澗,一會想他怎麽還沒回來,一會想他會不會嫌自己煩,再過會,又亂七八糟地想,他照顧人怪熟練的。
專業技能點滿,連帶生活技能都均勻點滿。
在他了無盡頭的怪念頭中,花澗終于推開門,在沈亭文期待的目光中,面無表情将一杯溫水和一板退燒藥怼到了他臉上。